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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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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指痕

是幻覺嗎?

宋輝洄軟倒在座位上,低頭望著腰,久久未動。

車廂裏是死一樣的寂靜,所有人白著臉,倉惶的頓在原地,是嚇傻了,也是怕自己的任何移動打破了車輛的平衡。

有人哆嗦著從褲兜裏摸出手機,號碼的播報聲清晰,三聲,之後是撥出後長久的‘嘟嘟’響。

這裏沒有信號。

“大爺的,什麽破地方破事情都讓我們遇到了。”胖同事哆嗦著唇,沒忍住爆粗。

宋輝洄的位置在車廂偏後,姿勢對平衡沒有太多影響。他短暫的發懵之後用手肘撐住車座,試探性的站起一點,朝著車窗外望去。

外邊是一副讓人心驚肉跳的景象。

車輪滾著濃煙,還在小幅度的轉動。車廂的大部分都在懸崖之外,只有可憐的一小節還留在地面。

但恰好的是,宋輝洄所在的位置正是懸停的分界線。

——很奇怪,這樣泥濘的路,這樣極端的比重分配,車輛停得卻穩穩當當,猶如停在平地。

眾人緩了一會兒,也就抓緊時間用窗邊的鐵錘砸出了一個可以容納人通行的口子,一個接一個搭著手爬出去。

宋輝洄是最後一個出去的。

他踩著椅面,墊起足尖,搭住外邊同事的手,用力撐住車框,掌面隱隱泛白。

他的後面沒有人替他承接下半身的支力點,所以宋輝洄卯足了勁兒,打算一鼓作氣的翻過去。

三,二,一。

宋輝洄深吸一口氣,足弓緊繃,用力往上一翻。

敲出來的大口並不平整,還有細碎的玻璃渣。宋輝洄原本做好了被玻璃劃破皮膚的準備,可就在他翻上車框但那一剎那,奇異的小冰蟲好像又開始呼哧呼哧的在他的脊柱裏爬上爬下,冰涼涼,癢極了。

宋輝洄一頓,皮膚起了點兒雞皮疙瘩。

沒等他琢磨這忽然出現的怪異感,他的臀好像被東西托了下,輕飄飄往上帶。

力道不輕不重,說是有人在後邊托舉著也成,說是慣性借力也不算牽強。

宋輝洄吞了吞喉嚨,毫不猶豫的選了相信第二種。

他沒吭聲,借著這股力讓自己的身體完好無損的鉆過了口子,腳尖落在平坦的路面上。

見大家都安全下車,眾人緊繃的神經也松了松,開始盤算商量著往回走。

山路雖然蜿蜒曲折,但好在他們都是沿著瀝青路面一路開上山的,要往回走到山腳也很容易。

宋輝洄低頭,也拿起手機不信邪的摁了幾個號碼,不出意外的撥不出去。

他擡眼望陰沈沈的天。

濃重的雲如同大石一般壓在山頭,遮住太陽。雨點變小了,淅淅瀝瀝的往下掉雨珠,打在人身上,怪冷的,簡直不像是南方八月酷暑該有的溫度。

宋輝洄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短t,不免覺得寒氣森森。

好冷。

他擡手搓了搓手臂,又很快放下來,將自己的背包揣抱在胸前,鼓鼓囊囊的挺腰往前走。

宋輝洄走得慢,走走停停間就落到了隊伍最後面。

呼呼冷風打來,宋輝洄正專心低頭趕路呢,忽地右肩膀猛然拍上一只掌!

宋輝洄驚弓之鳥般往旁一瞥,就見胖同事的一張臉驀地在眼前放大。

“小宋啊,你怎麽走這麽慢?是不是嚇著了?”

宋輝洄不著痕跡松口氣,搖搖頭,老實道:“我體力不好才走得慢。但剛才我是真的被你嚇著了。”

胖同事姓陳名力,為人爽快樂觀,聞言樂呵呵地又重重一拍宋輝洄的肩,絲毫不見剛才車上那副被嚇得青白的模樣。

這會兒從車上逃命下來沒過十分鐘,他居然就又起了閑心,調侃宋輝洄:

“還說剛才沒被嚇著呢。平常怎麽不見你反應這麽大?”陳力齜牙笑:“你不會真怕鬼吧?”

陳力說完,沒等宋輝洄反應,熟絡的搭上他的肩,拍胸脯哄宋輝洄:“你放心吧,陳哥拿頭發跟你保證,絕不是見鬼!”

——沒有見鬼嗎?

宋輝洄眨了眨眼。

他的直覺總是在告訴他哪兒有點不對,宋輝洄只得含糊的‘嗯嗯’幾聲,沒接茬,打算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可陳力還在講,講得更起勁了:

“我估摸著這司機應該就是下車忘記拉手剎,我看那車也舊了,剎車片壞了也能理解。就是咱倒黴,剛好遇上這臺風天……”

宋輝洄安靜的聽,一面有一搭沒一搭點頭,心思卻飄忽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很少有人知道宋輝洄是在一座破道觀裏養大的。

老觀主一把年紀,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才收養了這麽個小孩。既是當爹又是當媽,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宋輝洄拉扯大,卻不從不讓宋輝洄碰他看家的本事。

他說,娃兒長大要去考好大學,找個體面的工作,一輩子穩穩當當,不要再走他的老路,命都保不齊。

宋輝洄一向都是個聽話的孩子。

老觀主讓他別幹這行,他也從不偷學;老觀主讓他考大學,他就考大學;老觀主讓他找一份安穩的工作,宋輝洄也乖乖照做了。

至於這次他們究竟是不是真的撞鬼了……

但願沒有吧。

宋輝洄垂落眼睫,收起莫名的情緒,同陳力一起邁步往前走。

一行人稀稀拉拉的向前挪動,宋輝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的坡道忽地冒出一個黑黢黢的腦袋,緊接著,是脖子,是身體,一個完整的熟悉人影出現在坡道上。

正是消失的司機。

他累得氣喘籲籲,雙腿打抖,神色驚慌不安。

當宋輝洄一行人出現在他眼前,司機大叔面部肌肉陡然一松,邁開疲累的腿,朝著眾人踉蹌跑來。

“你們,你們沒事吧??”

“你上哪裏去了??!”

有人率先怒不可遏的質問。

見到是罪魁禍首出現,眾人也耐不住心中的火氣,七嘴八舌的嚷開了:

“就是就是,車都差點掉下懸崖了!”

“我們差點就全死在那裏了!你一個司機怎麽會不在車上呢?”

司機臉色也不好,他低著頭,雙手無措的搓著衣服,恍惚道: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是怎麽了,我剛剛開著開著感覺車頭碾到了什麽東西,嚇得我下車去看,結果看見了一只渾身是血,皮肉模糊的黑狗。”

司機說著,重重的吞咽了下,繼續回憶:

“它恰好卡在車輪底下,我只能用力把它拽出來。可我怎麽拽也拽不動,它骨頭都露出來了,還是死死卡在那裏,跟見鬼了一樣。但後面不知道為什麽,它就動了,自己跑出輪子,然後車也開始動,我才意識到我下車時沒有拉手剎……”

司機越說,眾人的表情越沈越白。

忽然冒出的黑狗,失靈的剎車,消失的信號。

一切的一切,都讓這個黑沈沈的雨天顯得愈發壓抑。

況且,宋輝洄擡起眼,隱蔽的瞄了眼不遠處的山頭。

這裏還有一處極為出名的亂葬崗,正是山鬼最喜盤踞的地方。

其他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司機大叔立刻面色蒼白的閉起眼,手裏緊緊抓著一串珠,嘴裏念念有詞的呢喃了幾句經文,又睜眼對著眾人道:

“今年這裏已經出了不下十起車禍了,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定是神仙顯靈阻止那東西了。”

有人開始低聲啜泣。

陳力則是在隊伍後面罵罵咧咧,憤怒的扭頭和宋輝洄小聲抱怨:“放他爹的狗屁,就是這司機自己開車分心,還想把責任推卸到鬼身上,我呸——”

“要是真有鬼,為什麽要停住車?不弄死我們?明明就是沒有鬼!”

宋輝洄頓了頓,瞧了陳力一眼,默默補充了另一種可能性。

不僅有鬼,還是有兩只鬼。

一只要害人,一只要救人。

但這想法不免有些天馬行空,宋輝洄暗暗否決,轉頭沖著陳力點頭道:

“你說的對。我們不要搞迷信。”

陳力‘哼哼’兩聲,面色稍霽。

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沿著原路下山有山體滑坡的風險。眾人商量之下,打算前往半山腰的營地將就著度過一晚,等第二天雨停了再做打算。

信號還是沒有恢覆,所幸大家本就打算要在山裏呆一個晚上,物資帶得充足。營地離此地不遠,司機帶大家抄了小路,不出五分鐘便到了營地。

宋輝洄沈默的開始搭帳篷,司機和其他幾個同事則是開始想盡辦法找信號。

功夫不負有心人,老舊的收音機發出了滋啦滋啦的響聲,很快,一陣雜亂的電流聲後出現了久違的新聞播報聲。

“據氣象局報道,滋啦,七號臺風忽然轉向,滋啦,已經在我國F市沿海地區登陸,請做好,滋啦滋啦——”

收音機靜了一會兒,宋輝洄在搭好的帳篷裏聽到外面的同事在小聲歡呼,慶祝信號恢覆了點。緊接著,收音機又開始冒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嘩啦啦——

宋輝洄小心翼翼的擰開水龍頭,生銹發綠的管子裏咕嚕嚕的開始冒出透明的山泉水,溫溫的,剛剛好,滑過皮膚舒服極了。

帳篷很薄,外邊的聲音分毫不差的落入宋輝洄的耳朵裏。

播報聲又停了,收音機重新開始滋啦滋啦響。

宋輝洄側耳聽了會,見沒動靜了,便低頭繼續自己的動作。

他很愛幹凈。

方才一遭之後宋輝洄的脊背、脖頸都出了一層細汗,薄薄的白t膩在他皮肉上,很不舒服。

還好營地裏有接山泉水,水流雖然不大,卻也夠宋輝洄擦一遍身子了。

水龍頭很矮,宋輝洄只得佝起雪白的背,小心翼翼的讓這細小的水流淌過肩頭。

大概是換了個方位,外頭的收音機又接收到了信號,繼續盡職盡責的開始播報:“受七號臺風影響,滋啦,f市沿海地區的信號基站有不同程度的損毀,造成部分地區通訊受影……”

果真是意外嗎?

宋輝洄慢吞吞的垂下頭,用手撥動溫順的水流。

溫水滴滴流落,沿著他皮膚的走勢蜿蜒爬行,在腰窩處匯成一股涓涓細流,探入豐腴的軟肉。

在宋輝洄看不見的背後,水勢逐漸猖獗,兇猛的咬過細嫩隆起的皮肉,最後滴滴答答的墜下,在地板上匯成一片烏黑的印記。

與此同時,陳力在外邊大聲嚷嚷,生怕司機聽不見:

“我就說吧,就只是個意外,意外!大家別疑神疑鬼的,哪裏有鬼啊?”

是啊,哪裏有鬼?

宋輝洄出神的想著。

他的手裏捏著一塊白巾,正無意識的擦搓著。

宋輝洄在走神,可下一秒,粗糲的白色巾帕好像碰到了後腰處的什麽傷口,疼得宋輝洄‘嘶’了一聲,立刻抽回了思緒。

哪來的傷?

他不解低頭,望向疼痛傳來的地方。

卻見一片白嫩的後腰處——宋輝洄曾經幻覺被箍住的地方,隆起了一塊粉嫩的紅腫。

掐痕根根分明,赫然是人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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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發生的事情來說就是有山鬼要害人,但沒想到小宋的身邊還藏了一只厲鬼,被反殺了,車輛被截停,小宋被救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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