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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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等蔣峻波慢了好幾拍才苦哈哈追上景逸早就停止的步伐時，他真可謂叫苦不疊。
只是氣喘籲籲著尚沒來得及算賬，他就敏銳地感知異常。
這兩人的磁場不對勁。
他風塵仆仆地作為第三者闖入靜謐氛圍，又一時無話楞在原地。
而此時此刻宛如默片的場景裏最顯著的莫過於，景逸手裏赫然是捏著東西的。
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再確認一遍具體事物，整個人恍忽間陷入莫大的驚愕。
視線滴溜溜地圍繞著景逸和童之芙來回轉，而童之芙顯然也看出了他們的同行關系。
近在咫尺的視線中，女孩子放大的臉清晰可見。
眼前的女生擁有偏軟的漂亮長相，頂著張極容易和白月光一類詞扯上關系的卓越容顏。
就是好像有哪裏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來見過。
蔣峻波忽的又拿不定景逸的態度。
女孩子瞄蔣峻波的眼神裏飽含的情緒似有很多，卻很難下出具體為何的定義。
很快，童之芙柔聲開口：“嗯。”
——是應之前的對話。
仿佛沒料到得了個肯定回答，景逸戲謔地笑了，他邁了一步迎過去，和童之芙間隙更近地俯下腦袋：“那我和誰用呢？”
聞言，蔣峻波一頓。
景逸是被奪舍了嗎？
鑒於景逸正大喇喇地堵在童之芙身前，透過男人高挺的肩，童之芙勉強露出半個腦袋。
她視線被景逸的身子遮了大半，穿過僅存的上方空間稍稍偏眸示意，謹慎地說：“不就在旁邊？”
陷在很像擁抱的一個半親密姿勢裏，景逸是無法看到童之芙臉的。
話音落，童之芙好像有片刻錯覺——
不知為何，面前高瘦的脊背很小幅度地僵了一下。
半晌，景逸重新找到童之芙的目光，才在裏面解謎般看到了他根本沒註意到的答案。
很沒出息地繃了下唇角。
悶沈地看一眼不知何時趕來的蔣峻波，景逸表情轉為釋然的笑：“你指他麽？”
說不出哪裏古怪，但童之芙還是很給面子地又點了點頭。
但景逸沒有出聲。
反而是被兩人自然談起的第三個人在聽懂來龍去脈後大驚失色。
蔣峻波義正言辭：“我和他可沒關系！”
純正的男音將童之芙理所當然的配對攪了個天翻地覆。
她眉眼中的平靜盡數化作目瞪口呆，延遲許久才懵懵地意識到犯了彌天大錯，慌慌張張地想起道歉：“對不起，我......”
說到這裏，又仿如沒組織好語言。
不過意思很好懂。
蔣峻波對美女還是很寬容的，況且童之芙的反應側面印證了他身為反串coser的專業度，他當然不介意，相反還有點小小的愉悅。
蔣峻波擺擺手：“小事一樁啦。”
很稀奇。
在這樣的場面裏，景逸卻一直沈默著沒說話。
蔣峻波搗了下景逸肩膀，嘖嘖兩聲，用微妙的提示告訴他趕緊接受。
只是好友還沒來得及有所表示，就有人搶先一步——
“童童。”
眾人被頓然插-入的一道男音擾了步調，而誰都沒註意到，最快辨出來人身份的景逸，身子驟然一停。
來人有三五個，均是和他們年紀相仿的男生。
童之芙一個人影響勢單力薄，一旦人數增多，有些事就順理成章地在記憶中浮現。
蔣峻波恍然大悟：“我靠！這不是......”
話說半截，才意識到八卦當事人就在身邊，因而緊急撤回後面半截——
他們學校的知名情侶。
童之芙和程陽。
他們這對出名的原因，大體可簡單歸納為校花級別之一的美女，談了個平平無奇的男朋友。
沒有鮮花配牛糞那麽誇張，不過大體和這麽個意思相差無幾。
三年多前，新生入校。
作為備受矚目的香餑餑，童之芙絲毫沒有美女自由挑選比較男孩子的自覺，並以超乎尋常的脫單速度和程陽的名字綁定，且聽說還是女方不爭氣的倒追。
私下賭這對不匹配戀愛會光速分手的人不知有多少，誰知兩人卻一談就是快四年。
也得虧他這個破腦子，剛剛竟沒認出童之芙身份。
和蔣峻波同樣震驚的，還有程陽身後一眾同伴。
“這不是童之芙嗎，她這拿的一堆......”
“噓噓沒看見學長臉色嗎，少說兩句......”
“我靠景逸怎麽也在，他倆別是......”
“......”
汙言穢語的交談斷續入耳，蓄積了熱帶海面的猛烈颶風。
暴風中心裏，因著外人在場，程陽語氣勉強維持平靜，只是臉色依稀泛黑。
他缺乏詢問景逸的立場，只是問之芙：“你怎麽在這？”
童之芙心虛低頭，下意識解釋：“上次我跟你說周六有安排，你說...”
似是了然，又或者根本不想予以她繼續解釋的機會。
程陽急急出聲打斷，語調隱約透出幾分審問性：“那他又怎麽在這？”
不講道理的提問方式。
表現在自動把女友和另一位過於出眾的男士混為一談。
沒等童之芙說話，景逸收回淡瞥的眼，頗有點對著幹的惹事口吻：“這場子保安。”
他無賴地挑一挑眉：“有什麽指教？”
身後，嘀嘀咕咕的碎音的內容又變為議論景逸囂張野蠻。
還是程陽的朋友出來打圓場：“算了算了，我看咱們童學姐應該還要工作，我們就先往別處看看。”
發言的這個又順帶解釋一番：“今天學長是陪我來的，我這學期選修了會展經濟和管理，實踐內容是課下參加展覽後做一個匯報ppt，時間最近的就是這場，學長也是好心幫我，沒什麽別的意思。”
“……”
圍觀群眾蔣峻波表面端莊，實則內心冷笑著想，這人還不如不要說話。
成功展示了什麽叫越描越黑。
也不知是真不懂，還是刻意火上澆油。
奈何他的身份還輪不上發言，於是靜觀這好戲一場。
誰料戲臺子剛搭好，表演班子就啞火了。
大概場面確實尷尬，程陽也不願多待，抑或本身在此出現也沒多清白，心虛含怯停留下去也沒多大意義。
無言再三，他還是跟著朋友們離開了。
那頭一群人離開，而這邊蔣峻波早已忘了他們本來在說啥。
狠狠一通回想，才勉強連接到上幕。
對！校花以為他是女的，正鬧了個大烏龍。
正可謂不錯解不相識，蔣峻波嘿嘿地笑一聲，立刻跑去和童之芙湊近乎：“這不巧了嗎出門就碰見校友！”
“我們兩個”，他自來熟地指一指自己和景逸，自動把另一個劃入範圍，“也是申大大四的，加個微信唄。”
童之芙的性子顯然應付不了如此外放的情緒，好在她只用掏出手機。
蔣峻波一面將二維碼調出，正想叫景逸也來加一個時忽而靈光一現。
他回頭去問景逸：“不對誒，你們兩個不是之前就認識？”
就這麽一回頭的功夫，他的手機屏幕上赫然多了一只手。
景逸的掌牢牢壓在二維碼上，堪堪蓋住黑色部分所能折出的所有光源，另一只手輕扯他：“走了。”
差點猛地栽個踉蹌，蔣峻波氣的跺腳，景逸這小子隨便一拉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被扯遠幾步後他慢半拍地意識到不對。
他還沒加上童之芙的微信呢！
聯想景逸最後那一連串反應略一梳理，他即刻明了——
好他個景逸！
仗著自己有老同學微信，竟膽敢剝奪他添加美女的權利！
必須在小本本上好好記這狗東西一筆！
遠處蔣峻波還在齜牙咧嘴地跟景逸算賬，景逸依然不過心地偶爾應個一聲。
敷衍的明明白白。
最後瞥一眼熟悉的背影，童之芙默不作聲收回視線，內心苦笑一聲。
或許只有她和景逸知道的真相是——
景逸應該是很討厭她的。
所以才不願意他的好友圈裏有人和她牽上關系。
無關私有，僅為不屑。
他的朋友有一事同樣錯解——
她和景逸壓根沒有微信。
兩人間唯一的聯系方式是久遠的Q-Q，上次高頻且親密的聊天迄今已有近十年。
而這跨過歲月的光陰裏，他們頂多只稱得上躺列的關系。
-
忙碌的一天邁入尾聲。
展會結束後，童之芙這才得空看一眼手機。
微信裏零星散落著幾個醒目的紅點，最近的一條差不多是十分鐘前，來自程陽——
[我在南門等你。]
童之芙了然，他應是知自己也在會場，所以專程等她一起回去，而南門口正是直抵學校的地鐵站。
收拾好機器正準備撤離，饒姐遞過來一個滿當當的禮品袋。
粉紅的覆膜硬紙袋，上面印著醒目的企業logo，裏面零散地扔著幾盒安全套，潤滑油，幾乎各式各樣的成人用品都裝了一些。
饒嵐解釋：“工作人員都有的紀念小心意，如果不介意的話也可以試試。”
她靈動地一眨眼，笑嘻嘻講：“我們都用公司產品，其實還蠻好用的哦~”
此刻的袋子仿佛燙手山芋，童之芙面頰一紅，吞吞吐吐：“謝謝嵐姐，這個...我暫時用不到，不然我就先不拿了。”
饒嵐聞言沒接，反而推了下她的手：“小紀念品也是公司的一種宣傳渠道嘛，沒有用沒關系，先放著也行。”
“保質期三年呢”，她笑一笑，“說不定以後有用呢，或者送人也可以的。”
童之芙：“……”
她哪怕真的放到過期，應也絕無送人可能，誰讓她沒有很能放的開的臉面。
不過她沒再推拒，順勢收下了好意。
承諾會盡快制作視頻發送企業確認後，童之芙一手提著設備，一手兜著用品去往南門。
穿梭在場館中，童之芙不可避免地再一次想到今日場景。
盡管作為申城大學同屆的學生，程陽和景逸跨越不同學院，彼此也無交集，而程陽單方面很介意景逸的緣由說起來與她有關。
童之芙和景逸作為燕城實驗的同班生源，又都離開優秀高校眾多的本地來到滬市的申城大學。
雙雙千裏挑一的容顏，外人眼中堪稱青梅竹馬，怎麽看怎麽配的存在，令程陽作為童之芙男友沒少面臨被私下比較的壓力。
而對程陽的評價中，他總是那個顯而易見更弱一籌的存在。
頂尖名校裏，誰不是曾心高氣傲的少年，還沒度過驟然紮入全國優秀學子聚集地的緩沖期，就被和另一個相提並論。
長此以往，也就導致了程陽對素不相識的景逸，有種偏執的介懷。
他把景逸當假想敵。
即便童之芙幾次三番地和他說明，她和景逸間不熟的關系。
想到這，童之芙打定主意，等下要和男友好好解釋，今日與景逸真的是偶遇。
-
國際會展中心南門。
踏出場館的那一刻，室外漸暗的天色猝不及防映入眼簾。
伴著初升的朝陽入場，此刻暖橙色的火燒雲鋪在一片暗沈的藍色天幕裏，彰顯傍晚來臨。
程陽背向出口，站在被暖色調光暈熏染的大理石地面之上。
這會兒參觀的散客走的差不多，零零散散出來的差不多都是工作人員，男友距門口有些距離，但童之芙能一眼望見。
礙著間距稍遠，童之芙沒喚他，小碎步朝著程陽奔過去。
童之芙並非運動細胞發達的女生，何況左右手提著重量不一的兩個包，平衡性稍稍罷工，好處在尚能接受的區間裏。
“程陽。”她嗓音歡快地叫他。
話音剛落，男友緩緩轉身，臉上卻叫人瞧不出多少因見她而開心的情緒。
程陽俯頭，打量著她騰不出的雙手看了一會兒，又轉而移向她的臉，手上並無動作，言語先發制人：“現在只有我們兩個。”
他又問一遍：“你今天為什麽在這？”
童之芙：“我接了一家公司的宣傳推廣，今天過來拍素材——”
“所以呢”，程陽出聲，“這樣的大事，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
“我跟你說過的呀”，童之芙有點委屈，但還在用當時的原話提醒他，“周六我有一個活動，你有沒有時間跟我一起去，你說你沒有空，讓我自己解決。”
程陽帶著點顯而易見的煩躁：“我沒想到你會來參加的是這種活動。”
抓住話語中的暗含的嫌棄，沒有回覆這句，童之芙反問他：“這種是哪種？”
他又沈默地看了很久之芙手中企業贈送的提袋，語氣也稍微平靜下來一點：“童童，今天我的朋友們都在，遇到這樣的事情你讓我的面子往哪擱？”
“為什麽會影響你的面子？”
“你來這種地方，我不知情，而且還推銷這些亂七八糟的，對你的名聲不好。況且別人見了只會說我沒用到讓女朋友出來掙錢，更別說——你還和景逸一起。”
這段稍顯長度的話中透出很多個關鍵信息，緩了緩，童之芙逐個梳理：“第一，推銷產品只是我的工作，我沒有覺得對名聲不好。”
“第二，你說我沒有告訴你，但你來這裏同樣沒有告訴我，當然我並不介意這個問題，你想去哪裏是你的自由。”
“第三，我和你是男女朋友的關系，不是我要依附你，你也沒有養我的義務，我不認為自己賺錢有什麽問題，如果有人這麽說你是他們的問題。”
頓了頓，童之芙繼續說：“至於第四點，我和景逸的問題，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我們扯在一起？”
程陽神情嚴肅的嘆了聲：“我們到的時候你就和他站在一起，他手裏還拿著你給他的避孕套，童童，這樣的場面你讓我們能怎麽想？”
“怎麽想是你們的問題，我都說了我們是偶遇。”
程陽面色無奈：“好好好，就當你們是偶遇，不說這個了。”
他忍不住又垂眼看了下童之芙手中的亮粉色袋子，空空蕩蕩的上方沒封口，裏面一應俱全。
他下意識放柔了聲音，擺出讓步姿態：“我剛剛查了下，這附近有家不錯的酒店，他們的晚餐自助很好吃，我訂了個位置，我們從這裏可以直接打車過去。”
如此不商量式的安排和他最後用“就當”為定義的妥協都讓童之芙略有一分不舒適的感覺。
盡管還沒吃晚飯，但她想盡快回學校周邊隨便吃點，晚上先剪一部分視頻，何況她此刻也確實沒有享用大餐的興致。
“要不算了吧”，童之芙擡頭，認真告訴他，“我想先回去。”
誰知程陽忽然笑了下：“童童。”
短暫停頓三兩秒，程陽繼續：“我一直以為這件事應該由男人先提，但是之前幾次你也沒同意。”
他眼波再次轉到袋子上，明明白白不遮掩的弦外音：“既然你都已經拿了這些東西，理所當然要物盡其用不是嗎。”
“不然你拿來做什麽，去找景逸嗎？”
童之芙一怔，立即懂了他原本安排的“吃飯”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一定要這麽說話嗎？”
程陽不置可否：“童童，你對我不上心。”
童之芙：“非要做你說的那種事才算上心？”
程陽語重心長地講道理：“你真的愛一個人就知道，愛是會迫切想要和彼此魚水交融的，而不是你這樣子。”
沈默了很久，童之芙再張口的嗓音微啞，她似有不解：“所以在我不同意的情況下，你為什麽還和我一起這麽久呢？”
程陽徐徐道來的姿態中含著一本正經的溫淡：“我一直在等你。”
童之芙無助地閉了閉眼，經年累月的牢固認知被徹底打破時一瞬秩序的失衡讓她的世界亂糟糟。
但她能聽得懂指責、失望，以至於進而聯想到一些或然發生的，類似於為你付出、因你退讓，以至光陰蹉跎、相看兩傷的概念。
但只是在腦海中想一想她和程陽在一張床上的樣子，就不難發覺，這不是忍一下所能解決的事情。
眼底似有水霧泛出，崩潰的情緒擋不住理智破土。
童之芙聲音悶重，儼有不回頭的堅毅，彰顯某種正經告別的決心：“既然我讓你受了這麽多委屈——”
“不如我們就停在這裏吧。”
是放自己，也是還他一個遲來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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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蔣峻波慢了好幾拍才苦哈哈追上景逸早就停止的步伐時，他真可謂叫苦不疊。
只是氣喘籲籲著尚沒來得及算賬，他就敏銳地感知異常。
這兩人的磁場不對勁。
他風塵仆仆地作為第三者闖入靜謐氛圍，又一時無話楞在原地。
而此時此刻宛如默片的場景裏最顯著的莫過於，景逸手裏赫然是捏著東西的。
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再確認一遍具體事物，整個人恍忽間陷入莫大的驚愕。
視線滴溜溜地圍繞著景逸和童之芙來回轉，而童之芙顯然也看出了他們的同行關系。
近在咫尺的視線中，女孩子放大的臉清晰可見。
眼前的女生擁有偏軟的漂亮長相，頂著張極容易和白月光一類詞扯上關系的卓越容顏。
就是好像有哪裏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來見過。
蔣峻波忽的又拿不定景逸的態度。
女孩子瞄蔣峻波的眼神裏飽含的情緒似有很多，卻很難下出具體為何的定義。
很快，童之芙柔聲開口：“嗯。”
——是應之前的對話。
仿佛沒料到得了個肯定回答，景逸戲謔地笑了，他邁了一步迎過去，和童之芙間隙更近地俯下腦袋：“那我和誰用呢？”
聞言，蔣峻波一頓。
景逸是被奪舍了嗎？
鑒於景逸正大喇喇地堵在童之芙身前，透過男人高挺的肩，童之芙勉強露出半個腦袋。
她視線被景逸的身子遮了大半，穿過僅存的上方空間稍稍偏眸示意，謹慎地說：“不就在旁邊？”
陷在很像擁抱的一個半親密姿勢裏，景逸是無法看到童之芙臉的。
話音落，童之芙好像有片刻錯覺——
不知為何，面前高瘦的脊背很小幅度地僵了一下。
半晌，景逸重新找到童之芙的目光，才在裏面解謎般看到了他根本沒註意到的答案。
很沒出息地繃了下唇角。
悶沈地看一眼不知何時趕來的蔣峻波，景逸表情轉為釋然的笑：“你指他麽？”
說不出哪裏古怪，但童之芙還是很給面子地又點了點頭。
但景逸沒有出聲。
反而是被兩人自然談起的第三個人在聽懂來龍去脈後大驚失色。
蔣峻波義正言辭：“我和他可沒關系！”
純正的男音將童之芙理所當然的配對攪了個天翻地覆。
她眉眼中的平靜盡數化作目瞪口呆，延遲許久才懵懵地意識到犯了彌天大錯，慌慌張張地想起道歉：“對不起，我......”
說到這裏，又仿如沒組織好語言。
不過意思很好懂。
蔣峻波對美女還是很寬容的，況且童之芙的反應側面印證了他身為反串coser的專業度，他當然不介意，相反還有點小小的愉悅。
蔣峻波擺擺手：“小事一樁啦。”
很稀奇。
在這樣的場面裏，景逸卻一直沈默著沒說話。
蔣峻波搗了下景逸肩膀，嘖嘖兩聲，用微妙的提示告訴他趕緊接受。
只是好友還沒來得及有所表示，就有人搶先一步——
“童童。”
眾人被頓然插-入的一道男音擾了步調，而誰都沒註意到，最快辨出來人身份的景逸，身子驟然一停。
來人有三五個，均是和他們年紀相仿的男生。
童之芙一個人影響勢單力薄，一旦人數增多，有些事就順理成章地在記憶中浮現。
蔣峻波恍然大悟：“我靠！這不是......”
話說半截，才意識到八卦當事人就在身邊，因而緊急撤回後面半截——
他們學校的知名情侶。
童之芙和程陽。
他們這對出名的原因，大體可簡單歸納為校花級別之一的美女，談了個平平無奇的男朋友。
沒有鮮花配牛糞那麽誇張，不過大體和這麽個意思相差無幾。
三年多前，新生入校。
作為備受矚目的香餑餑，童之芙絲毫沒有美女自由挑選比較男孩子的自覺，並以超乎尋常的脫單速度和程陽的名字綁定，且聽說還是女方不爭氣的倒追。
私下賭這對不匹配戀愛會光速分手的人不知有多少，誰知兩人卻一談就是快四年。
也得虧他這個破腦子，剛剛竟沒認出童之芙身份。
和蔣峻波同樣震驚的，還有程陽身後一眾同伴。
“這不是童之芙嗎，她這拿的一堆......”
“噓噓沒看見學長臉色嗎，少說兩句......”
“我靠景逸怎麽也在，他倆別是......”
“......”
汙言穢語的交談斷續入耳，蓄積了熱帶海面的猛烈颶風。
暴風中心裏，因著外人在場，程陽語氣勉強維持平靜，只是臉色依稀泛黑。
他缺乏詢問景逸的立場，只是問之芙：“你怎麽在這？”
童之芙心虛低頭，下意識解釋：“上次我跟你說周六有安排，你說...”
似是了然，又或者根本不想予以她繼續解釋的機會。
程陽急急出聲打斷，語調隱約透出幾分審問性：“那他又怎麽在這？”
不講道理的提問方式。
表現在自動把女友和另一位過於出眾的男士混為一談。
沒等童之芙說話，景逸收回淡瞥的眼，頗有點對著幹的惹事口吻：“這場子保安。”
他無賴地挑一挑眉：“有什麽指教？”
身後，嘀嘀咕咕的碎音的內容又變為議論景逸囂張野蠻。
還是程陽的朋友出來打圓場：“算了算了，我看咱們童學姐應該還要工作，我們就先往別處看看。”
發言的這個又順帶解釋一番：“今天學長是陪我來的，我這學期選修了會展經濟和管理，實踐內容是課下參加展覽後做一個匯報ppt，時間最近的就是這場，學長也是好心幫我，沒什麽別的意思。”
“……”
圍觀群眾蔣峻波表面端莊，實則內心冷笑著想，這人還不如不要說話。
成功展示了什麽叫越描越黑。
也不知是真不懂，還是刻意火上澆油。
奈何他的身份還輪不上發言，於是靜觀這好戲一場。
誰料戲臺子剛搭好，表演班子就啞火了。
大概場面確實尷尬，程陽也不願多待，抑或本身在此出現也沒多清白，心虛含怯停留下去也沒多大意義。
無言再三，他還是跟著朋友們離開了。
那頭一群人離開，而這邊蔣峻波早已忘了他們本來在說啥。
狠狠一通回想，才勉強連接到上幕。
對！校花以為他是女的，正鬧了個大烏龍。
正可謂不錯解不相識，蔣峻波嘿嘿地笑一聲，立刻跑去和童之芙湊近乎：“這不巧了嗎出門就碰見校友！”
“我們兩個”，他自來熟地指一指自己和景逸，自動把另一個劃入範圍，“也是申大大四的，加個微信唄。”
童之芙的性子顯然應付不了如此外放的情緒，好在她只用掏出手機。
蔣峻波一面將二維碼調出，正想叫景逸也來加一個時忽而靈光一現。
他回頭去問景逸：“不對誒，你們兩個不是之前就認識？”
就這麽一回頭的功夫，他的手機屏幕上赫然多了一只手。
景逸的掌牢牢壓在二維碼上，堪堪蓋住黑色部分所能折出的所有光源，另一只手輕扯他：“走了。”
差點猛地栽個踉蹌，蔣峻波氣的跺腳，景逸這小子隨便一拉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被扯遠幾步後他慢半拍地意識到不對。
他還沒加上童之芙的微信呢！
聯想景逸最後那一連串反應略一梳理，他即刻明了——
好他個景逸！
仗著自己有老同學微信，竟膽敢剝奪他添加美女的權利！
必須在小本本上好好記這狗東西一筆！
遠處蔣峻波還在齜牙咧嘴地跟景逸算賬，景逸依然不過心地偶爾應個一聲。
敷衍的明明白白。
最後瞥一眼熟悉的背影，童之芙默不作聲收回視線，內心苦笑一聲。
或許只有她和景逸知道的真相是——
景逸應該是很討厭她的。
所以才不願意他的好友圈裏有人和她牽上關系。
無關私有，僅為不屑。
他的朋友有一事同樣錯解——
她和景逸壓根沒有微信。
兩人間唯一的聯系方式是久遠的Q-Q，上次高頻且親密的聊天迄今已有近十年。
而這跨過歲月的光陰裏，他們頂多只稱得上躺列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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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一天邁入尾聲。
展會結束後，童之芙這才得空看一眼手機。
微信裏零星散落著幾個醒目的紅點，最近的一條差不多是十分鐘前，來自程陽——
[我在南門等你。]
童之芙了然，他應是知自己也在會場，所以專程等她一起回去，而南門口正是直抵學校的地鐵站。
收拾好機器正準備撤離，饒姐遞過來一個滿當當的禮品袋。
粉紅的覆膜硬紙袋，上面印著醒目的企業logo，裏面零散地扔著幾盒安全套，潤滑油，幾乎各式各樣的成人用品都裝了一些。
饒嵐解釋：“工作人員都有的紀念小心意，如果不介意的話也可以試試。”
她靈動地一眨眼，笑嘻嘻講：“我們都用公司產品，其實還蠻好用的哦~”
此刻的袋子仿佛燙手山芋，童之芙面頰一紅，吞吞吐吐：“謝謝嵐姐，這個...我暫時用不到，不然我就先不拿了。”
饒嵐聞言沒接，反而推了下她的手：“小紀念品也是公司的一種宣傳渠道嘛，沒有用沒關系，先放著也行。”
“保質期三年呢”，她笑一笑，“說不定以後有用呢，或者送人也可以的。”
童之芙：“……”
她哪怕真的放到過期，應也絕無送人可能，誰讓她沒有很能放的開的臉面。
不過她沒再推拒，順勢收下了好意。
承諾會盡快制作視頻發送企業確認後，童之芙一手提著設備，一手兜著用品去往南門。
穿梭在場館中，童之芙不可避免地再一次想到今日場景。
盡管作為申城大學同屆的學生，程陽和景逸跨越不同學院，彼此也無交集，而程陽單方面很介意景逸的緣由說起來與她有關。
童之芙和景逸作為燕城實驗的同班生源，又都離開優秀高校眾多的本地來到滬市的申城大學。
雙雙千裏挑一的容顏，外人眼中堪稱青梅竹馬，怎麽看怎麽配的存在，令程陽作為童之芙男友沒少面臨被私下比較的壓力。
而對程陽的評價中，他總是那個顯而易見更弱一籌的存在。
頂尖名校裏，誰不是曾心高氣傲的少年，還沒度過驟然紮入全國優秀學子聚集地的緩沖期，就被和另一個相提並論。
長此以往，也就導致了程陽對素不相識的景逸，有種偏執的介懷。
他把景逸當假想敵。
即便童之芙幾次三番地和他說明，她和景逸間不熟的關系。
想到這，童之芙打定主意，等下要和男友好好解釋，今日與景逸真的是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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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會展中心南門。
踏出場館的那一刻，室外漸暗的天色猝不及防映入眼簾。
伴著初升的朝陽入場，此刻暖橙色的火燒雲鋪在一片暗沈的藍色天幕裏，彰顯傍晚來臨。
程陽背向出口，站在被暖色調光暈熏染的大理石地面之上。
這會兒參觀的散客走的差不多，零零散散出來的差不多都是工作人員，男友距門口有些距離，但童之芙能一眼望見。
礙著間距稍遠，童之芙沒喚他，小碎步朝著程陽奔過去。
童之芙並非運動細胞發達的女生，何況左右手提著重量不一的兩個包，平衡性稍稍罷工，好處在尚能接受的區間裏。
“程陽。”她嗓音歡快地叫他。
話音剛落，男友緩緩轉身，臉上卻叫人瞧不出多少因見她而開心的情緒。
程陽俯頭，打量著她騰不出的雙手看了一會兒，又轉而移向她的臉，手上並無動作，言語先發制人：“現在只有我們兩個。”
他又問一遍：“你今天為什麽在這？”
童之芙：“我接了一家公司的宣傳推廣，今天過來拍素材——”
“所以呢”，程陽出聲，“這樣的大事，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
“我跟你說過的呀”，童之芙有點委屈，但還在用當時的原話提醒他，“周六我有一個活動，你有沒有時間跟我一起去，你說你沒有空，讓我自己解決。”
程陽帶著點顯而易見的煩躁：“我沒想到你會來參加的是這種活動。”
抓住話語中的暗含的嫌棄，沒有回覆這句，童之芙反問他：“這種是哪種？”
他又沈默地看了很久之芙手中企業贈送的提袋，語氣也稍微平靜下來一點：“童童，今天我的朋友們都在，遇到這樣的事情你讓我的面子往哪擱？”
“為什麽會影響你的面子？”
“你來這種地方，我不知情，而且還推銷這些亂七八糟的，對你的名聲不好。況且別人見了只會說我沒用到讓女朋友出來掙錢，更別說——你還和景逸一起。”
這段稍顯長度的話中透出很多個關鍵信息，緩了緩，童之芙逐個梳理：“第一，推銷產品只是我的工作，我沒有覺得對名聲不好。”
“第二，你說我沒有告訴你，但你來這裏同樣沒有告訴我，當然我並不介意這個問題，你想去哪裏是你的自由。”
“第三，我和你是男女朋友的關系，不是我要依附你，你也沒有養我的義務，我不認為自己賺錢有什麽問題，如果有人這麽說你是他們的問題。”
頓了頓，童之芙繼續說：“至於第四點，我和景逸的問題，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我們扯在一起？”
程陽神情嚴肅的嘆了聲：“我們到的時候你就和他站在一起，他手裏還拿著你給他的避孕套，童童，這樣的場面你讓我們能怎麽想？”
“怎麽想是你們的問題，我都說了我們是偶遇。”
程陽面色無奈：“好好好，就當你們是偶遇，不說這個了。”
他忍不住又垂眼看了下童之芙手中的亮粉色袋子，空空蕩蕩的上方沒封口，裏面一應俱全。
他下意識放柔了聲音，擺出讓步姿態：“我剛剛查了下，這附近有家不錯的酒店，他們的晚餐自助很好吃，我訂了個位置，我們從這裏可以直接打車過去。”
如此不商量式的安排和他最後用“就當”為定義的妥協都讓童之芙略有一分不舒適的感覺。
盡管還沒吃晚飯，但她想盡快回學校周邊隨便吃點，晚上先剪一部分視頻，何況她此刻也確實沒有享用大餐的興致。
“要不算了吧”，童之芙擡頭，認真告訴他，“我想先回去。”
誰知程陽忽然笑了下：“童童。”
短暫停頓三兩秒，程陽繼續：“我一直以為這件事應該由男人先提，但是之前幾次你也沒同意。”
他眼波再次轉到袋子上，明明白白不遮掩的弦外音：“既然你都已經拿了這些東西，理所當然要物盡其用不是嗎。”
“不然你拿來做什麽，去找景逸嗎？”
童之芙一怔，立即懂了他原本安排的“吃飯”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一定要這麽說話嗎？”
程陽不置可否：“童童，你對我不上心。”
童之芙：“非要做你說的那種事才算上心？”
程陽語重心長地講道理：“你真的愛一個人就知道，愛是會迫切想要和彼此魚水交融的，而不是你這樣子。”
沈默了很久，童之芙再張口的嗓音微啞，她似有不解：“所以在我不同意的情況下，你為什麽還和我一起這麽久呢？”
程陽徐徐道來的姿態中含著一本正經的溫淡：“我一直在等你。”
童之芙無助地閉了閉眼，經年累月的牢固認知被徹底打破時一瞬秩序的失衡讓她的世界亂糟糟。
但她能聽得懂指責、失望，以至於進而聯想到一些或然發生的，類似於為你付出、因你退讓，以至光陰蹉跎、相看兩傷的概念。
但只是在腦海中想一想她和程陽在一張床上的樣子，就不難發覺，這不是忍一下所能解決的事情。
眼底似有水霧泛出，崩潰的情緒擋不住理智破土。
童之芙聲音悶重，儼有不回頭的堅毅，彰顯某種正經告別的決心：“既然我讓你受了這麽多委屈——”
“不如我們就停在這裏吧。”
是放自己，也是還他一個遲來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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