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細胞擴散了？我早就跟你們說，讓你們到國外來做手術，這邊醫療環境要好得多，你們總是不聽，你看現在才多久時間……”

“陳希佑，你有空就回來一趟，沒空就算了，我和你爸，還輪不到你來教訓。”陳奶奶說完之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淚水卻在這一刻，再一次濕潤了眼眶。

手機屏幕輕輕地往下拉，目光停在了陳希嫻的名字上，強忍著心裏的不情願，按下了撥號鍵。

“媽，有事嗎？”陳希嫻和陳希佑的開場問候，完全可以說得上是一模一樣。

“你在哪裏？”陳奶奶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現在在酒泉，預計十月份能夠忙完手上的工作，我已經決定了，明年的春節去宜賓和你們一起過。”陳希嫻的話讓陳奶奶原本沈重的心情要稍微好受一些。

“長征二號，我聽你爸說過，你好好幹，可不能給你爸丟臉。”陳奶奶說到這裏，聲音忍不住哽咽起來。

“我知道，我要去檢查設備了，咱們改天再聯系。”陳希嫻說完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陳奶奶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手機，終於忍不住伏在椅子的靠背上痛哭起來。

哭了大約十幾分鐘，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陳奶奶直接按下了接聽鍵，裏面傳來了陳希佑的聲音：“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今天下午兩點飛上海的航班，艾米要上班來不了，陳雪陳殊要上學，所以只能我自己回來。”

“你也可以不用回來……”聽說兒子要回來，陳奶奶心裏是高興的，可口裏卻吐出了這麽一句。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晚上我應該就能到達宜賓，等我下飛機後再聯系。”陳希佑說完之後也掛斷了電話。

陳奶奶此刻情緒已經穩定下來，靜靜地看著手機屏幕發呆，兒子要回來了，縱然這些年來，感情早就不再親厚，可他還是要回來了。

偏偏離得稍微近一些的女兒，陳奶奶卻不敢去打攪她，那可是陳家真正的驕傲。

“老陳，你可一定得熬過來，不然你就見不到你希嫻了，你要是在這個時候沒了，你讓希嫻怎麽辦，她在為國奮鬥啊！你可不能讓她陷入兩難。”

陳奶奶再次站得起來，又去了重癥監護室的門口，可那一道可以看到陳爺爺病床的玻璃窗，此刻卻被一道簾子給遮了起來。

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又忍不住要胡思亂想起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陳奶奶只能在走廊上來回走動。

“陳奶奶，我們回來了，給你帶了一碗抄手，你趕快趁熱吃。”

陳奶奶回頭，就看到江象魚遞過來的抄手，微微地搖了搖頭：“我沒胃口。”

折騰了一個晚上，不但不覺得餓，反而感覺不到一絲困意。

“沒胃口也得吃一點，別到時候老陳好了，你又倒下了。”莊老小聲勸道。

陳奶奶這才接過抄手，回到了椅子前坐下，打開盒上的蓋子，忽然擡頭對周曄說道：“你們去忙你們的吧！不用守在這裏了，裏面有護工在照顧，等轉回病房後，我也會請護工幫忙的。”

周曄和江象魚今日的行程都已經排滿了，之前在外面吃早餐就已經打電話推掉了約定，雖然知道留在這裏其實也沒有多少作用，可誰也不願意在陳老情況不明的時候離開醫院。

“這邊暫時用不上陪護，你們倆都回去吧！我留在這裏陪你們陳奶奶。”莊老知道不能都待在這裏耗著，連忙開口說道。

江象魚看了一眼周曄，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我剛剛去問了醫生，下午兩點可以允許家屬進去探視。

也就是說咱們現在留在這裏，其實並沒有多少作用，門口有個賓館，我去給你們開兩間房，你們都好好休息一下，等到午飯過後再過來也不遲。”

陳奶奶也知道，自己如果不去賓館休息，江象魚是不會放心離開的，點了點頭埋頭吃起抄手，可才吃了兩個，就怎麽也吃不下去了。

站了起來開口說道：“走吧，咱們先找地方休息。”

江象魚知道她胃口不佳，也不勸她繼續吃，拿個放在旁邊椅子上的手提袋遞給周曄，一行人出了醫院。

江象魚開了兩間房，因為不確定要在這裏多長時間，所以預先交了一個星期的房費，二老的房間是挨著的，送陳奶奶回房之後，又和莊老告別，這才準備下樓離開。

可剛走到電梯口，陳奶奶就追了過來：“你希佑叔明天晚上就到。”

“那實在太好了，說不定陳爺爺看到他，心情一好，馬上就好起來了。”江象魚高興地說道。

陳奶奶遲疑了一下，才又開口說道：“你陳爺爺生病的事，不要告訴你希嫻姑姑，她現在的工作正在緊要關頭，千萬不能讓她分心。”

江象魚看著一臉無奈的陳奶奶，如何不知道她的用心良苦，此時此刻，除了點頭竟說不出別的話來。

“你們回去吧！可別耽誤了正事。”陳奶奶沖著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快離開。

“有什麽事一定記得打電話給我，你下午去看完了陳爺爺也要打電話給我，你可別忘了，我是你們的孫女，我幹的也不是國家大事。”江象魚跟著周曄進了電梯，卻忍不住沖著陳奶奶大聲喊道。

直到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江象魚淚水就像是斷線的珍珠一樣從眼眶裏滾落了下來，直接靠在周曄肩頭哽咽難言。

周曄將她攬入懷中，默默地拍了拍她肩膀，出了電梯後直接扶著她回了醫院的停車場。

回到車上後，江象魚抽了張紙巾擦幹凈眼淚低聲說道：“上次我外婆就是這樣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等她出來的時候，人就沒了……”

“我一直守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個星期，可卻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跟她說上，她是這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舍不得的親人。”

周曄輕輕地抱著她，小聲地說道：“外婆在天有靈，一定不希望你這麽難過。”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敢去想象陳爺爺會怎麽樣？他也是我的親人，對我好得不得了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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