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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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給我個彌補的機會好嗎?”

顏寧沒說話,推開他走向一旁。

陸硯清看她拖著行李箱往外走,心瞬間空了,他連忙起身:“去哪兒?”

“別過來,別讓我更恨你。”

顏寧冰冷的目光像是在兩人之間劃開一道天塹,陸硯清定在原地,明明她就近在眼前,可這一刻,他好像翻山越海都難以跨越。

看著她消失在眼前,身上的力氣如雪崩般潰散,陸硯清無力地站在原地。

顏寧出門,看到門外的兩人微頓,程力和彭磊連忙看向別處,顏寧腳步沒停走向電梯,彭磊連忙跟上。

過了幾分鐘,陸硯清從房間出來,程力看著他通紅的眼,連忙看向天花板,不敢說話。

“查查她要去哪兒?”

“好的。”程力連忙應下。

兩人從樓上下來,顏寧已經不見蹤影,程力啟動車子,在路上漫無目的地開了幾分鐘,終於收到了消息。

“剛查到顏小姐的航班,要去佛羅倫薩。”程力說。

“去機場。”

“呃……徐知凡說董事會換屆,因為咱們上午去看守所所以移到了下午,然後晚上和國資委還有個飯局。”程力暗暗提醒。

“讓李副總去。”陸硯清直接道。

“好的。”

程力應下,掉頭去機場。

.

去往機場的路上,彭磊沒開車,他回想著程力的話,扭頭看向身後的顏寧。

“你的手機換了嗎?”彭磊問。

“還沒。”

本來那天要去換的,但是著急去找陸硯清……後

來也就沒想起來。

“我能看看嗎?”彭磊問。

顏寧望著窗外,眼睛沒有焦距,沈默著把手機遞給了彭磊。

彭磊拿過一旁的電腦,打開一個網站,拿手機連接上電腦,開始對手機進行檢測,然後不由得蹙眉。

過了幾分鐘,彭磊扭頭:“顏寧。”

“嗯。”

“你的手機被竊聽了。”

顏寧回神,看向彭磊:“什麽?”

“從你去陸……從去年8月份開始,你的手機就被竊聽了,所以才總是耗電快、卡頓。”

去年8月份?

顏寧眼眸微動,腦海中浮現出清園客廳裏的資料,她用手機將內容拍下……而沈德望先前那麽著急催促她,可後面再也沒聯系過她,第二天,她就看到沈氏生物科技的項目研發成功。

“程力說,他們查到‘啟元計劃’是從你手機裏洩露的,所以以為,是你故意透露給的沈氏。”

顏寧無力地笑了笑,沒說一句話。

“程力還說,如果那天消息沒洩露出去,陸硯清是要取消訂婚的。”

顏寧又笑了,只是眼裏忍不住泛起淚光,她深深呼出一口氣,想要將心中的濁悶驅散:“所以……他在試探我?用一份真實的數據試探我,有心了。”

該為他的決定感動嗎?可是遺憾沒持續太久,就被疼痛淹沒。

在她最愛他的時刻,他在試探她,提防她,被強行蓋住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一道口子。

就算那天資料沒洩露出去又如何?懷疑的種子種下,往後看似平靜的日子裏,也依然紮著刺,他們終將還會走到這個局面,早晚而已。

看著顏寧的表情,彭磊沒再說話,他把該說的說了,怎麽做在她,畢竟誰都沒辦法替她承擔那些痛。

機場裏人來人往,十幾米外,陸硯清望著她安靜的身影,瘋狂想靠近,卻又不敢上前一步。

“程力,她現在是不是不想看我一眼?”

程力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陸硯清,小心翼翼,擔驚受怕,往日的從容鎮定和雲淡風輕似乎全都不見了。

“如果我是顏小姐的話,確實……不太想。”程力猶豫著,說了實話。

陸硯清笑了笑,是,他現在有什麽資格靠近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挽回她?

半個小時後,飛機起飛,陸硯清卻沒有登機,他佇立原地,望著飛機劃破長空,仿佛有什麽正從心底悄然剝離。直至飛機徹底消失於天際,他仿佛也成了一具空殼。

.

在周父的再三催促下,周令儀去了陸家,美其名曰是聯絡感情。

對陸硯清,周令儀之前是有信心的,他溫和紳士,性子極好,就算兩人沒有感情,她想著,訂婚後應該就好了。但是,訂婚後他連表面功夫都沒有做過。

很是不像他。

茶廳裏,自周令儀來了之後,江漱華已經給陸硯清打了無數個電話,但始終沒人接聽。

陸崇山臉色不太好看。

周令儀笑了笑:“伯母,您別打了,硯清太忙了,別耽誤他的工作,今天就是來看您和爺爺的,要是找他我就直接去公司了。”

江漱華心裏過意不去,還沒開口,陸墨揚就接過了話:“哦,原來令儀姐不是來看我的。”

“每周都能見到你,有什麽好看的。”周令儀笑著說。

“放心,以後天天見,有你煩的時候。”

被陸墨揚打岔,茶廳的氛圍活了些。

江漱華也順勢說:“等結婚了,你和硯清想在家住還是想在外面住,都隨你們。”

“在家住吧,還能經常看到您和爺爺。”周令儀說。

陸崇山笑了:“老頭子我有沒什麽好看的,結婚了趕緊去過你們的日子。”

周令儀笑著微微低頭,沒好意思接這句話。

江漱華看著周令儀,怎麽看怎麽滿意:“令儀,硯清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麽需要的,或者哪裏不滿意的,要及時和我說,知道嗎?”

“好,謝謝伯母,我覺得都挺好的。”

江漱華和陸崇山的尊重,讓周令儀心裏那一丁點的不舒服也煙消雲散了,女人結婚嫁人,似乎也就如此了。

“小叔叔!我下課了!咱們出去玩吧!”幾人說著話,星佑跑了進來。

周令儀看著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叔叔?

“這是?”周令儀掩下眼裏的疑惑。

星佑在,江漱華沒當著孩子的面解釋,陸墨揚起身帶著星佑出去:“就知道玩兒,今天的字練了嗎?”

“寫啦,老師說比你寫得好!”

聲音漸漸遠去,江漱華解釋道:“這是硯清收養的孩子。”

收養?周令儀垂眸輕笑,兩人已經訂婚了,她竟然不知道他收養了個孩子。

“你放心,等你們結婚了,孩子我來帶。”江漱華說。

“既然是硯清收養的,那當然得跟著我們,我挺喜歡孩子的。”周令儀微笑道。

江漱華下意識想催生,但顧及到女孩子臉皮薄,話沒說出口,只是看著周令儀,越看越喜歡。

周令儀在陸家吃了晚飯才離開,但這期間,陸硯清始終沒接電話,更別提回來。

從陸家出來後,周令儀打了個電話:“查查陸硯清這一年來身邊有沒有女人。”

“好的。”

電話掛斷,周令儀望向車窗外,眼底矛盾交織。

按道理來講,陸硯清不是這樣的人,他沒有其他男人身上的習氣,清心寡欲的像是沒有世俗的欲望,但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兩人訂婚後,即使沒有感情,他也會偶爾約她吃飯,溫文爾雅和她一起面對長輩,在外人面前給足她體面。

但現在,這些都沒有,又實在說不通。

.

夜晚,山林靜謐,溶溶月光灑在鏡湖上。

陸硯清立於鏡湖邊,沈默望著眼前的別墅,那天落了鎖,這輩子是不打算回來的,而如今,也依舊不敢進去。

沈家的阿姨說,那件事之後,她像是變了個人,以前文靜靦腆的女孩兒,後來逢人就笑。

剛到清園,她處處假意討好,他討厭她市儈、精明、虛偽,而現在,這些全部化作利刃,回旋刺向他。

如果不變成這個樣子,她是不是早被生吞活剝了?

她是如此艱難地活著……

那盆素冠荷鼎打碎,她驚慌失措跪在地上割破手指時,在想什麽?

面對網上的肆意謾罵,她在想什麽?

下雨追尾後,被人推搡著倒在地上,她在想什麽?

無聲無息沈在魚缸裏,她在想什麽?

……

酸澀在胸腔密不透風地堆積,陸硯清呼吸沈重,他閉著眼,任由身體往後倒,只聽“撲通”一聲,靜謐的湖面濺起水花。

漆黑的湖水中,陸硯清沒有掙紮,任由冰冷的湖水將他吞噬,任由身體不斷下沈,任由肺中的氧氣一點點耗盡,意識漸漸彌散。

當時,她就是這種感覺嗎?

當時,她是不是有過想離開這個世界的念頭?

想到這裏,心疼和愧疚化作實質,從眼角滑落,悄然融入幽暗湖水。

“陸總!”

“陸硯清!”

程力在岸邊大喊,他剛才在車裏和徐知凡發消息,一擡頭人就不見了,清園還鎖著他沒進去,可四周沒有任何人影聲音。

就在程力心急如焚的時候,湖面傳來動靜,程力看著湖裏模糊的影子,連忙跳下去。

幾分鐘後,陸硯清坐在湖邊咳嗽,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程力想罵人,但是不敢,他急促地喘著氣:“你……這是幹什麽?”

陸硯清看著眼前的別墅,嗆了水的嗓音有些嘶啞:“想走走她走過的路。”

可是,他這才走了幾步。

程力想說什麽,但又什麽都說不出口,只是想起了那次的電話,他讓他叫醫生,語調是先前從未聽過的慌亂,然後,他看見了奄奄一息的顏寧。

“走吧。”

許久之後,陸硯清起身,即使全身濕透,他都沒有回清園換衣服。

回到陸合的休息室,

陸硯清洗完澡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他望著巨幕上的照片,撥了董琳的電話。

“你好董小姐,我是陸硯清。”

董琳一楞,停下手中的動作:“你好,有事嗎?”

“我想知道顏寧出道以來的一些事。”

董琳笑了笑,語氣不算太好:“顏寧出道以來一直很努力,這些沒什麽可說的,家庭方面我也不是很了解,但你訂婚後的那兩個月,我倒是清楚一些,陸先生想聽嗎?”

“……你說。”

“從你訂婚宴出來,她回了顏家,至於為什麽回顏家,我猜可能是覺得哪兒都不是她的家,得知你做的一切後,三天裏,她不吃不喝,也不出門,最後是我撬鎖才進去的,她不哭不鬧,聽不見外界的一點聲音,吃東西嘗不出鹹淡,每天除了看書就是睡覺,躺在那張她十幾歲時睡的小床上,看她父親留下的書,幾天都說不了一句話,就這樣過了兩個多月,清醒過來她說,‘他們聯合把我絞殺了’。”

陸硯清心裏一顫,心酸的氣味堵在鼻腔和喉嚨,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們’是誰我不知道,陸先生你知道嗎?”

陸硯清喉結滾動,久久說不出來一個字,他伸出五指看著自己的手,是他,將27歲的她又抹殺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董琳又是一楞,剛才說那些話,只是圖個暢快,但說出來又有些後悔,陸家大少爺,不是她可以隨意諷刺的,但電話裏謙卑沙啞的聲音,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同。

在董琳的楞怔中,電話掛斷了。

助理辦公室,徐知凡還沒下班,程力洗完澡第一時間來和他訴苦。

徐知凡看著推門進來的人:“你今天立大功了,幸好首飾盒沒拿穩。”

“什麽立功,不知道我這條小命什麽時候就沒有了。”

“怎麽了?”

程力面無表情,沈默了幾秒開口:“他剛才跳湖了。”

徐知凡皺眉。

“上午……還給顏寧跪下了。”

隨著程力的話,徐知凡思緒飄出去很遠。

程力不爽:“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我看見的時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還得裝作沒看見。”

徐知凡笑了笑:“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只是他騙過了自己,也騙過了我們所有人。”

程力微楞,不由得又想起了顏寧溺水那天的畫面,他抱著顏寧走向樓梯,那個背影,他站在樓下看了很久。

程力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他連忙出去。

陸硯清站在電梯前,按下按鍵:“我出去一趟,你下班吧。”

“沒事,我回家也沒事。”這段時間,程力可不敢讓他單獨出去。

一個小時後,陸硯清站在了她待了兩個多月的顏家。

燈光亮起,質樸的家具映入眼簾,陸硯清緩緩邁開腳步,他看著客廳墻上掛的生日照,父親戴著眼鏡,透著書卷氣,母親優雅,中間是抱著蛋糕無憂無慮大笑的她。

陸硯清伸手,慢慢撫摸著顏寧的臉,觸碰著1歲的她,6歲的她,12歲的她,15歲的她……

然後,便沒有她的照片了。

16歲父親過世,她的笑似乎也停在了那一年。

在客廳靜默站立了許久,陸硯清掀開碎花簾布,進入那間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小臥室,躺在了那張她睡了十幾年的小床上。

陸硯清用被子蒙住臉,顫抖的呼吸,在棉被下壓抑地發酵。

三十多年了,陸硯清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麽喜歡流淚,父親過世的時候他沒哭,陸合最難的時候他也沒哭過。可這一天,想起她心裏總是酸澀難忍。

意識昏沈間,陸硯清抱緊了被子,像是她還在他懷裏。

次日清晨,陸硯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顏寧看過的書,期間沒接一個電話,也沒和人說過一句話,就這樣不吃不喝待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陸硯清從顏家出來。

樓下,程力吃完早餐剛和人換過班,看到陸硯清出來松了口氣,他連忙上前:“家裏打電話快打爆了,我不敢接。”

“回吧。”

聽著陸硯清虛浮的聲音,程力想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但看著他落寞的背影,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很快,轎車到了陸家,陸硯清邁入大門,像去年從霧溪回來那樣,一步步穿過游廊,穿過海棠庭院,邁入正廳大門。

正堂裏,陸崇山端坐在太師椅上,江漱華和陸墨揚坐在兩側,像是等了許久,只待陸硯清登場,便開始這場對他的審判。

“這幾天去哪兒了?”陸崇山擡眼,面容並無怒意,但威壓卻無聲彌漫開來。

“做該做的事情。”陸硯清垂眸,沒看任何人。

陸崇山冷笑,拿起桌子上的一沓照片用力扔向陸硯清,照片鋒利的棱角劃過陸硯清的額角,留下一道血痕。

顧不得疼,陸硯清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照片,有在茶山的,有在公司的,有去年陪她過生日的,有在紐約的……

他竟不知,他們有過這麽多照片,陸硯清彎腰,無比珍視地撿起來。

看著陸硯清的動作,三人齊齊皺眉。

陸崇山怒道:“這就是該做的事情?”

寂靜和威壓從四面八方沈落,照片的邊角似乎要嵌進掌心,過了許久,陸硯清跪在地上——

“爺爺,我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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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昨天沒有更新,抱歉抱歉,紅包補償[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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