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第70章

陸硯清看著光鏡中的人,這是他嗎?

為什麽如此陌生,長著和他相同的臉,說著下流無恥的話,做著秩序之外的事。

可是,這又是真真切切的他。面對她,他變得猙獰惡劣,變得面目全非。

手機傳來震動,陸硯清接起。

“陸總,沈德望強|奸的那個女孩兒改口供了,沈西皓應該給了不少錢,那個女孩兒改口供之後又出具了諒解書,所以強|奸這個罪名很難成立,檢察院那邊量刑……可能會量死緩。”

陸硯清望著消失在轉角的背影:“死緩就死緩吧。”

“……”徐知凡楞住,還以為聽錯了,他據理力爭,“現在還在審查起訴階段,我們可以找新的證據,沈德望這些年糟蹋的女孩兒不計其數,這些證據找起來不難。”

“不用了。”

電話掛斷,徐知凡看著手機屏幕,久久不能回神,只差臨門一腳了,是為了顏寧嗎?

而這邊,陸硯清剛掛斷又接到一個電話,是陸墨揚。幾年來,兄弟倆的聯系方式存在彼此的通訊錄裏,可也是第一次重新聯系,陸硯清接通,那邊傳來聲音。

“爺爺讓你回家一趟。”

“晚上吧。”

“不行,爺爺說必須現在回。”

陸硯清沈默,最後還是回了陸家。

海棠庭院裏,茂密的枝葉在陽光下投下濃蔭,陸崇山在教星佑寫字,陸墨揚在和狗玩兒,陸硯清剛進門,江漱華也端著茶點坐下。

“什麽事?”陸硯清坐在石桌前。

陸崇山掃了陸硯清一眼,又笑著看向星佑:“星佑,先休息一會兒,待會兒再寫。”

“好的太爺爺。”

星佑放下筆,拿了兩塊點心跑到陸墨揚身邊,一塊給他,一塊給狗,陸墨揚正吃得開心,突然覺得哪裏不對。

“聽說檢察院準備量死緩。”陸崇山開口。

“嗯。”陸硯清應道。

“這件事你不要插手,司法機關該怎麽量刑就怎麽量,最後該怎麽判就怎麽判,你絕對不能插手。”

“知道了。”

話音落地,三人齊齊看向陸硯清。

陸崇山眼睛透出一絲銳利,他這孫子,看似清正,實則狠得發邪,這麽簡單就答應了?

幾米外,陸墨揚朝石桌那邊看過去,小狗舔他的手指都沒有發覺。爺爺著急讓他回家,就是擔心他沖動做傻事,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回來是要沈德望死的。

自坐下,陸硯清一直垂著眼:“毒的證據我沒找到,這件事對不起墨揚。”

聽到自己的名字,陸墨揚在石桌前坐下,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算了,這個結果我滿意了。”

江漱華目光在兄弟倆身上掃過,無聲笑了笑,這個家總算好了。

“這麽多年了,證據不好找,你別自責。”陸崇山說。

“好。”

“你和令儀已經訂婚了,沒必要總住在家裏。”江漱華暗暗催娃。

“再說吧。”

“婚禮也就剩兩個多月了,對儀式有沒有要求?”

“你們安排,沒事我回公司了。”

陸硯清說完起身,路過

星佑停住了腳步,過了幾秒,他彎腰抱起星佑,走出了月洞門。

“他倆結婚能幸福嗎?”陸墨揚喃喃道。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陸崇山抿了口茶,“再者,他作為長子,幸不幸福不重要。”

陸墨揚啞口無言,心裏莫名不是滋味,這個家的一切,好像都讓他承擔了。

車裏,星佑像第一天來燕城時一樣,興奮地望著窗外。在陸家,他不常出來,老師會去家裏教導他學習,陸墨揚偶爾帶他出來放放風。

“叔叔,我們去哪裏呀?”

陸硯清失神地看著星佑,她說,孩子或許會像星佑一樣調皮……

“叔叔?”

“嗯?”陸硯清回過神來。

“我們去哪裏呀?”

“你想去哪兒?”

“我們去游樂場吧!上次小叔叔帶我去了,我還想去!”

“好。”

程力聞言,掉頭去往游樂場。

看著星佑天真無邪的臉,陸硯清思緒回到五年前。

那天,他在霧溪那座庭院裏,如往常一般練字,燕城監視沈西皓的人打來電話,說沈西皓在酒吧喝酒時,和一個賣酒女發生了關系。

女孩兒家庭條件不好,查出懷孕後沒有立即去找沈西皓,想著等孩子生下來去敲詐一筆錢。

但是孩子剛生下來,她就產後大出血,或許是十月懷胎終究有了感情,彌留之際,她抱著繈褓中的嬰兒說——

媽媽會變成星星在天上保佑你。

隨後,便撒手人寰。

女孩兒父母已經過世,醫護人員也聯系不上她的親人,便給孩子取名“星佑”送到了福利院。

就這樣,他沒有享受過一天父愛和母愛,在福利院待到一歲半,然後來到了他身邊。

他不喜歡孩子,更何況他身上留著沈家的血,起初,他將孩子扔在山下,讓程力和鎮上的阿姨照顧。可後來有一天,小家夥從山下跑到他的院子裏,嘰嘰喳喳地不知道說些什麽,然後他去哪兒他都要跟著。

再後來,他給他播放動畫片,教他認字,帶他捉魚種樹……在他一聲又一聲的“叔叔”中,他還能分清他是沈家的孩子還是星佑嗎?

就像對她,他還能分清嗎?

“星佑,你想回到你爸爸身邊嗎?”陸硯清問道。

程力正開著車,不由得往後視鏡裏掃了一眼。

“我有爸爸嗎?”星佑早慧,又長大一歲,如今再問起關於爸爸媽媽的事情,臉上已經沒有笑了,只是睜著大眼睛看向陸硯清。

“嗯,你有。”

“去找爸爸,還能見到叔叔嗎?”

“不能了。”

“……那我要待在叔叔身邊。”

陸硯清笑了笑:“好,叔叔帶你去游樂場。”

轎車很快到達游樂場,陸硯清沒讓人清場,他帶著星佑,體驗了一個又一個他年少時也不曾玩過的項目,只是拉星佑往前走時,總覺得身邊少些什麽。

陸硯清註視著星佑臉上歡快的笑,如果他們真的有一個孩子,是不是也會如此?

可是,沒有如果了。

.

正值中午,臥室的窗簾嚴嚴實實遮著,擋住了夏日盛大的陽光。昏暗中,手機突然震動,驚擾了這片沈寂。

顏寧接通。

“你好,我是聖德醫院的工作人員,很抱歉由於我們的疏忽,您昨天的抽血化驗結果可能有誤差,現在誠邀您再次前來抽血化驗。”

“不用了。”

顏寧掛斷了電話,臥室再次陷入沈寂,顏寧目光無神地追逐著墻上的光斑。

那些決絕的話,她自己也分不清有幾分真假,是告誡自己,也是往他心裏捅刀子。

信念的力量真的有這麽強嗎?

因為工作的原因,她生理期向來不準確,但在看到床上的血跡時,她真的感覺腹部絞痛,好像有生命悄然溜走,可是在醫生說完是月經時,幻象迷霧又彈指散去,身上倏然一輕。

昨天晚上,她一刻也沒有睡著,在他的懷抱裏,在他熟悉又窒息的氣息中,過去的一切如浪潮席卷而來。

從她第一次邁進清園大門,花苑裏,她無意打碎那盆素冠荷鼎,他高高在上看著她的狼狽,那一個又一個的“隨意”,那一紙協議,她的賣力勾引,他的無動於衷,她的討好,他的羞辱……

顏寧頭痛欲裂,用被子蒙住了頭,自虐般地用窒息來麻痹記憶。

既然信念的力量如此強大,她一定可以忘掉他,可以擺脫一切往前走。

在被子裏最後一絲氧氣耗盡時,顏寧手機響了,她如一條脫水的魚從被子裏出來。

董琳問:“身體怎麽樣了?”

“只是生理期到了,沒什麽問題。”

“現在好劇本不多,作為過渡,給你接了部愛情電影,拍攝地點在佛羅倫薩,導演說等你隨時進組,男主角讓你挑。”董琳輕笑道,“其實我是有私心的,想讓你放松一下,散散心。”

“謝謝董姐,我馬上就能進組。”

“不行,這幾天先休息。”

“求你了董姐,我想離開這裏,想立刻馬上離開……”

克制隱忍的聲音裏夾雜著祈求和痛苦,董琳的心揪了揪:“好,我來安排。”

.

晚上,陸硯清帶星佑在外面吃過飯,將他送回陸家,又獨自回到清園。

陸硯清在花房坐了許久。

墻壁上,還掛著去年冬天他們一起作的畫,那天他畫了一盆蘭草,剛準備收起來的時候,她拿起筆在蘭葉下畫了一只酣睡的小貓咪。

陸硯清在泳池邊坐了許久。

有次她從泳池出來,渾身濕答答地坐在她身上,說迷到眼睛了,他剛要去看,她便吻住了他的唇,隨後一臉得逞的笑。

陸硯清在書房坐了許久。

落地窗前,那條驚艷瑰麗的美人魚化作素淡的臉,紅著眼坐在地上,炎炎夏日,窗外似乎又飄起了雪。

……

陸硯清回到臥室,打開床頭櫃抽屜,拿出那瓶男用避孕藥,看了一眼扔進了垃圾桶裏,剛要合上,就要看到了裏面一個首飾盒。

陸硯清打開,是一條珍珠項鏈。

這是她為數不多帶進清園的東西,雖然不常戴,但能看出來她寶貝得緊,從不與他送的那些珠寶放在一起。

靜謐的夜,陸硯清在清園睡了最後一晚,清晨的大霧中,他親自為清園落了鎖。

轎車起步,陸硯清回望著身後的別墅,所有的一切,都將在大霧中永遠沈寂。

陸合。

陸硯清開完會回到辦公室,他看著大屏幕上的照片,打開抽屜拿出了首飾盒,珍珠項鏈泛著瑩潤的光澤,好像送出去,他們之間就再無瓜葛。

沈默看了許久,陸硯清撥了程力的電話:“過來一下。”

很快,程力推開辦公室的門進來,徐知凡要給陸硯清匯報工作,也跟著進來了。

“老

板,什麽事兒?”程力站在辦公桌前。

陸硯清將首飾盒遞給程力:“把這個給她送回去。”

“好的。”

程力接過,但突然間沒拿穩,盒子摔落在地上,連帶著裏面的項鏈也掉落出來。

“抱歉抱歉。”程力連忙去撿。

徐知凡移開了眼,沒眼看。

程力剛要把項鏈裝入首飾盒,但手指觸摸到不規則的珍珠吊墜,不由得蹙眉:“這好像不是一條簡單的項鏈……似乎帶有錄音設備。”

陸硯清擡眼,目光落在項鏈上,腦海中浮現出她偶爾看著項鏈發呆的樣子。

“怎麽看出來的?”徐知凡也看過去。

“這類產品從外觀上看就是一件普通的首飾,麥克風孔非常細小,難以察覺,觸摸就能開啟錄音,以前出任務的時候用過。”

陸硯清的目光仍然落在吊墜上,她為什麽這麽珍視這條項鏈?這裏面藏著什麽?

他不該窺探她的隱私,可是又想窺探她的一切。

“怎麽導出來?”陸硯清問。

“這種一般都自帶內存的,通過USB或讀卡器就能導出來。”程力說。

順著辦公桌,陸硯清把筆記本電腦推到程力面前,示意他操作。

程力操作了一會兒:“好了。”

陸硯清不知怎麽,心跳莫名有些快,他端起一旁的茶盞,錄音也在這時響起。

“爸,你幹嘛,放開我,放開我……”

“寧寧,你比你媽媽年輕的時候還要漂亮,與其以後便宜了別人,不如讓爸爸先嘗嘗。”

“不要不要,求您不要……”

衣服撕裂的聲音伴隨著手機鈴聲一同響起,然後女孩兒像是被捂住了嘴,哀求聲變成了悶悶的嗚咽。

“陸墨揚那小子,現在越來越不好糊弄了,給他用點料,註意計量別大了,人弄死就不好玩兒了。”

“寧寧皮膚真滑,小小年紀就發育這麽好,爸爸可是眼饞很久了。”

“啊!別碰我……別碰我……”

最後一個音節結束,諾大的辦公室如同冰窟,陷入一片死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