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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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陸硯清一動不動地註視著電腦畫面,目光似乎穿越燕城上空的這片雪,落在清園將她完全籠罩。

而電話裏,在顏寧說完那句話後,又陷入長久的靜默,沈西皓看著手邊整理好的一沓資料,所有想說的,似乎也都被沈默吞噬了。

最後,是顏寧掛的電話,她起身在書架上挑了本書,離開了書房。

監控畫面裏,已經沒有了人影,只剩那些物件兒靜靜陳置。

陸硯清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註視著空無一人的監控畫面,久久未動。

“陸總?”

徐知凡叫了聲陸硯清,但他像是沒聽見,剛剛從辦公室大門到辦公桌這麽長的距離,他走過來,老板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他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看著桌面上那片水,看著陸硯清失神的臉,徐知凡又嘗試叫了一聲:“陸總?”

聽見聲音,陸硯清回過神來,他拿起桌子上的鋼筆,似是要簽文件,但桌子上空蕩蕩的,除了一灘水漬,什麽都沒有。

註視著灑出來的茶水,陸硯清緩緩合上鋼筆,擡起頭:“怎麽了?”

“北美市場出了些問題,Liam說後天過來當面和您匯報。”徐知凡說。

“什麽問題?”陸硯清問。

“競爭對手向媒體爆料,質疑我們將美國客戶數據傳回國內用於其他目的,現在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叫停了我們一些高科技產業和數據領域的業務,Liam說他已經和當局溝通過了,後天當面來您匯報。”徐知凡簡單說。

涉及到地緣政|治和監管風險,向來都很敏感。

陸硯清向後靠在椅子裏,落地窗通明透亮,不似那晚,哈氣將玻璃暈成模糊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

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陸硯清收回了視線:“跟他說不用來了,我過去。”

“好的,您什麽時候去,我來安排。”徐知凡說。

“今天。”陸硯清說。

徐知凡微楞,好像……也沒有這麽緊急?

陸硯清註視著窗外巨幕上的照片,他覺得,他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待會兒王教授還要過來匯報‘啟元計劃’的最新進展。”徐知凡暗暗提醒,甚至後面幾天的行程也都安排好了。

“開完會再去,後面的行程推一推。”

“好的。”

徐知凡應下,抽出幾張紙巾,將灑出來的水擦幹凈,然後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一片靜謐,陸硯清看著幹凈的桌子,水跡已經沒了,但心裏,好似還在晃晃蕩蕩。

.

酒店裏,林知遠在電腦上修改

匯報材料,擡眼的空隙,發現她躺在沙發上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敲擊鍵盤的動作慢下來。

第二次來酒店,清晨她接了一個電話,說不留他吃早餐了,然後又帶他去衣帽間挑了幾套衣服。

而後的好長時間,她都沒有聯系他。

他穿著她挑的衣服和導師出去吃飯,同學調侃他,說衣服不錯,那晚回去的路上,他看著她的聯系方式看了很久,但她還是沒有聯系他。

周令儀蓋著毯子,鍵盤敲擊聲傳到耳邊,仿佛能看到他修長幹凈的手指。

她是個成年女人,她有欲望,但如果知道陸硯清會在去年回來,她或許不會和林知遠發展這樣的關系,所以陸硯清回來後,她沒打算繼續。

但過了些時日,他打電話給她,說跟著導師做項目賺了些錢,先還她一部分。

掛斷電話,她看著自己的腿,看了很久。

她在想,如果現在陸硯清要碰她,她是否能坦然地面對。

答案是,不能。

雖說婚事已經定下,但他們的關系和從前也沒太大區別,除了家庭聚餐,他們甚至沒有單獨吃過飯。

雖說對他有好感,但他們之間沒有感情基礎,選擇結婚也僅僅是“合適”,這種局面,在她的預料之內。

面對陸硯清,她總有說不上來的拘束和距離感,也不自在。

想到這裏,她已經到了酒店。

許久未見,那天他格外熱情,她也是。

極富技巧的親吻,將她一次次丟上雲端,又一次次拽落海裏,和第一晚耳朵泛紅的毛頭小子完全不同。

事後,她笑著問:談戀愛了?

他沈默了許久,說:吃了兩個月櫻桃。

兩個月,是他們沒見的這段時間。

她聽後笑了,笑了很久,笑得輕松,自在,歡快。

那天之後,他們見面很頻繁,像是要把之前空缺的兩個月都補回來。

直到今天,他們幾乎每天都待在一起,酒店裏已經擺滿了他們的生活用品,書房裏兩人的書各占一半,衣帽間的衣服也各占一半,洗手間裏,洗護用品也各占一半……

慢慢的,這裏不再像酒店,反而有了家的感覺。

鍵盤聲消失,周令儀睜開眼:“弄好了?”

“嗯,吵醒你了?”

“沒睡著。”

周令儀笑著掀開毯子,扶著沙發一條腿慢慢移過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他面前,她不願意再戴假肢,一條腿行動也越來越熟練。

林知遠坐在沙發後面的桌子上,面帶微笑,看著她慢慢過來。

先前幾次,看到她這樣,他總忍不住想去扶她,但後來意識到,那樣並不好。

“哪個公司的項目?”周令儀站在林知遠身後扶著他的肩膀。

林知遠合上電腦:“陸合的啟元計劃,快要上市了。”

聽到這個名字,周令儀微楞。

“怎麽了?”林知遠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表情變化。

周令儀笑了笑:“沒什麽,這種場合要穿得正式一點,我給你挑套衣服。”

林知遠笑著點頭,兩人一起去衣帽間。

周令儀拿出一套套西裝在他身上比劃,這人是個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麽都好看。

“這套吧,年輕一點。”周令儀將那套藍色西裝遞給他。

“好。”

她選的,總是最合適的。從最初的抗拒,到慢慢接受,現在,他喜歡她這樣收拾自己。

換好衣服後,兩人一起下樓,林知遠開車將周令儀送到公司,自己開車去了陸合。

周令儀站在公司樓下,看著那輛十萬塊錢的黑色轎車漸漸遠去。十萬塊,不夠買她一個包,不夠買一件首飾,卻是這個脊背錚錚男孩的第一輛車。

他確實佷有能力,畢業後順利進了研究院,不到一年,就將欠她的錢還清了。

她不要,他硬要給。

在她讓司機去接了他兩次後,他便用所有的積蓄買了這輛車。

周令儀笑著轉身,他總愛在她面前逞強。

陸合大廈。

會議室裏,陸硯清落在林知遠身上。

剛才,徐知凡說王教授生病了,由他的得意門生代他匯報最終成果,後面又補了一句,他便是周令儀包養的男大學生。

大屏幕前,年輕的臉透露著沈穩,對於高層的提問,不急不緩,簡單明了,面對他的視線,也不閃躲。

陸硯清面露欣賞,工作上,他從不發脾氣,但第一次見他的人,少有這種心性和定力。

「我愛他。」

「對,我愛上他了。」

窗明幾凈的會議室,她的聲音就這樣覆蓋過匯報人的話,橫沖直撞地進入腦海。

和她一樣,不講道理。

陸硯清看著林知遠,襯衣的衣領下,那枚半露的吻痕很隱秘,無人察覺。

問題,會不會有另一種解法……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陸硯清眼神立即清明,強勁的精神力將腦海裏驅散的什麽都不剩。

啟元計劃已經圓滿完成,不出意外,兩個月後正式上市。

會議結束,人陸陸續續離開,林知遠在收拾東西,徐知凡來到他身邊。

“林老師。”

林知遠擡頭:“您叫我小林就好。”

徐知凡笑著遞上一張名片:“陸總很欣賞你,這是他的名片,以後有問題可以聯系他。”

林知遠楞住,想起剛才遙遙坐在會議桌頂端的男人,他面容溫和,舉止儒雅,但能坐在那個位置上,必然不會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平易近人。

林知遠接過名片:“謝謝陸總的賞識,還請您幫我轉達謝意。”

徐知凡輕笑:“你放心,我會轉達的。”

走出會議室,徐知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男生,很多捉摸不透的事情,似乎越來越明朗了。

.

去往機場的路上,廣告牌上閃過葉思思的臉。

陸硯清回想著第一次偶然瞥見她的場景,時隔多年,這顆棋子奏效了嗎?

算是吧。

沈西皓在經商上是有能力的,但偏偏是個情種,他從未想過設計沈西皓愛上葉思思的戲碼。

珠玉在前,又怎會愛上魚目?

但只要葉思思介入其中,便會攪得兩人不得安生,一邊是沈德望壓著,一邊是情愛困著,沈氏多少能消停兩年。

起初,他也覺得兩人是像的,但現在看來,是他看走眼了。

一個驕傲得像孔雀,一個陰暗得像老鼠。

哪兒像?

黑色轎車繼續往前,前方巨大的廣告牌上貼著顏寧的海報,陸硯清的視線忽然有了焦距。

越來越近,相交,錯過……

下一秒,轎車駛入隧道,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但濃稠的黑,似乎變成了養料,那些被強行驅散的念頭在昏暗中悄然滋長。

隨著距離越來越遠,陸硯清心裏的弦卻越繃越緊,好似身後有什麽在不斷拉扯著。

不成調的兒歌。

通紅的眼。

「我愛他」

“砰——”

寂靜中,傳來細微的轟鳴,弦斷了。

“回清園。”陸硯清聲音平淡清冷,放在腿上的手,卻悄無聲息松開了。

轎車駛出隧道,程力看著近在眼前的機場,和徐知凡對視一眼。

“好的。”程力什麽都沒問,應下。

黑色轎車在道路上飛馳,漫天大雪好似被轎車劈開一道口子,裂出一道風雪寂靜的縫隙,為他讓路。

踏著淺淺的積雪,陸硯清進入別墅大門,隔著落地窗,目光落在顏寧身上。

顏寧躺在客廳的躺椅上看書,聽到玄關傳來的動靜,她立即扭頭,他穿著黑色大衣站在十幾米外,正遠遠看著她。

他的目光靜謐無聲,就如同他做事一樣,什麽都不說,卻靜水流深,引得她熾熱滾燙。

內心不斷塌陷著,湧動著。

顏寧放下書,連鞋都沒顧上穿,註視著他大步走過去,走又太慢了,不知怎麽就跑了起來。

單薄的白色裙子翩飛,陸硯清望著她不斷靠近的身影,心臟隨著她的腳步無聲跳動。

一步遠的距離,顏寧在他身前停下,擡頭望著他:“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陸硯清掩住眸中的深意,語調平靜:“要出差,回來收拾下東西。”

顏寧微楞:“去哪兒?”

陸硯清:“紐約。”

顏寧:“多久?”

陸硯清:“一個月。”

空氣中靜默了半刻,顏寧臉上的失落,隔著一步的距離映入陸硯清眼底。

過了許久,顏寧看著他:“想要一個吻。”

聲音潛入黑眸,陸硯清喉結微動,寂靜的目光將她籠罩。

過了幾秒,陸硯清上前,微微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顏寧與他對視,聲音透露著倔強:“還要。”

陸硯清眼眸無聲暗湧,垂在身體兩側的手臂,隨著時間流逝一寸寸繃緊。

終於,隨著壁爐裏木頭燃燒啪啦一聲作響,陸硯清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密不透風的吻猶如雪花般落下。

緊緊抱著他的腰身,顏寧克制不住地想要顫抖,他身上帶著清冷的雪意,但她好似和他肩頭的雪花一樣,快要在他的懷裏融化了。

高大的落地窗外,大雪簌簌飄落,壁爐裏火苗靜靜燃燒,兩人緊緊相擁肆意親吻,烈火似乎要燎盡荒原。

那天,他有些失控,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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