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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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室外的光照在玻璃幕墻上,映在水中,男人一躍而下,向水底微微浮動的身影游去。

水底,紅發|漂浮,她閉著眼睛,如同安靜的睡美人,陸硯清深深看著她,在觸碰到的那一秒,伸手將她拽進懷裏向水面游去。

玻璃幕墻半空,陸硯清攬著顏寧的腰,長長的魚尾和紅發在身後漂浮,日光照在水中,籠罩在兩人身上,山林寂靜,世界寂靜。

浮出水面,陸硯清將顏寧托舉到地面,然後緊跟著上去。

“顏寧!”

陸硯清用力按壓著她的胸腔,不斷喊著她的名字。

“顏寧!”

看著依舊一動不動的人,陸硯清伏下身體,為她做人工呼吸,然後又繼續按壓胸腔。

這樣來來回回不知過了多久,顏寧終於吐出幾口水。

一瞬間,心裏有什麽東西落回原處,陸硯清失神地看著她,停下了動作。

“我死了嗎……”顏寧微微睜眼,又沈重閉上。

陸硯清坐在地板上,聽著自己急促的呼吸,慢慢回到這個世界。

他偏頭看著面色慘白的女人,聲音冷冽至極:“演戲而已,需要用命來演嗎?”

顏寧皺著眉,他在說什麽,好難受……

看著她的樣子,陸硯清沒作停留,抱起她下樓,將她平放在書房的沙發上,轉身去拿書桌上的手機。

“叫醫生過來,要快。”

程力一楞,電話裏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氣息卻亂得很,鮮少見他這樣,但程力沒什麽也問,掛了電話就打給了醫院,一秒鐘都沒耽擱。

掛了電話,陸硯清回頭,她靜靜躺在那裏,沒了往日玩弄人的表情,也沒了以往的精明算計,只靜靜躺在那裏。

陸硯清上前,將緊緊束縛在她身上的魚尾裙擺脫掉,也將那礙眼的假發摘掉,抱著她走出了書房。

男人的步伐穩健,顏寧在他懷裏慢慢睜開了眼。

模糊又清晰的視線中,顏寧看著他平靜冷沈的面龐,想到飛機降落後他說的“獎勵”,想到瀕臨溺死時他的無動於衷和她的絕望。

顏寧紅著眼,聲音沙啞:“霧溪的雨,是不是只落在了我心裏?”

陸硯清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腳步,他望著眼前的虛無,仿佛沒有聽到她輕得快要散了的聲音。

過了許久,他重新邁開腳步,沒有回答顏寧的問題。

等不到答案,顏寧閉上了眼,連同眼裏的落寞也一並鎖住了。

陸硯清為顏寧換好衣服,沒過多久醫生到了,來的都是陸氏私人醫院的醫生,之前也見過陸硯清,但此時看著他渾身濕透的模樣,都楞了楞。

“看她。”陸硯清看著沙發上的顏寧,“溺水了,看看還有沒有大礙。”

醫生們隨著陸硯清的視線看過去,看到顏寧的臉時又是一驚,但很快就把眼裏的驚訝壓了下去。

醫生檢查了一番:“肺部積水排出來了,暫時沒什麽大礙,但以防感染還需要用些藥。”

陸硯清點了點頭。

醫生開好藥方,讓醫院那邊直接送了過來,然後就陸陸續續離開了,只留下一個女護工。護工將顏寧的頭發吹幹,又為她換了身幹凈衣服,在顏寧吃完藥後也離開了。

程力一直沒走,他看著陸硯清身上濕漉漉的衣服:“你去換件衣服?”

“你回吧。”

陸硯清起身,拿起一旁厚厚的毯子將顏寧裹起來,然後抱著她走向樓梯。

客廳裏,程力望著樓梯上兩人的身影,看了很久。

陸硯清將顏寧放到樓上臥室,轉身離開。

“別走。”

意識昏昏沈沈,顏寧抓住他的手,那種全世界空無一人的絕望,是她第二次經歷,可這次,她好想有人能陪著她。

陸硯清垂眸看著她,看著這一刻真實的她,沒有撒嬌的語調,也沒有嬌嗔的表情,有的只是平靜,平靜中藏著一絲倔強和脆弱。

收回視線,陸硯清抽出手轉身離開。

手臂垂落在床上,顏寧慢慢閉上了眼,將眼裏的失望再次鎖住。

是啊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任何人堅定地選擇過她。

顏寧睡得很不安穩,夢裏,無數人和事在腦海穿回,父親的遺照,熱氣騰騰的紫菜餛飩,忐忑地進入沈家大門,17歲華麗的生日宴,珍珠項鏈的禮物,高三那年報考戲劇大學,19歲站在領獎臺,一個又一個劇組,一個又一個角色,26歲跌落神壇,快要溺死……

“咳咳……咳……”

窒息感延伸到夢裏,顏寧一陣咳嗽,咳醒了。

她靜靜躺在床上,偏頭看向窗外的霞光,灰藍和粉紫暈染在一起,讓人分不清是早上還是傍晚,只是莫名覺得孤寂,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嗓子有些疼,過了許久,顏寧掀開被子下床,想喝點水潤潤嗓子。

只是下床剛走兩步,耳邊隱約傳來微弱的水聲,顏寧往那邊看去,然後擡頭的瞬間便停住了腳步。

臥室東南角靠窗的沙發上,原本扔下她離開的男人,正坐在那兒往杯子裏倒水,倒好後,看著她將杯子往前輕輕一推,也不叫她,也不說話,就坐在那兒沈默看著她。

顏寧心間微動,在他的註視下,慢慢走過去,桌子上放著還未關閉的筆記本電腦,她端起桌子上的水杯,是溫的,剛剛好。

顏寧低頭小口抿著。

陸硯清註視著她素淡的臉,註視著她雙手捧著玻璃杯的模樣,眼底一片靜默。

顏寧只是潤了潤嗓子,沒喝太多,她把杯子放下,坐在了陸硯清腿上。

陸硯清眼都沒斜:“坐好。”

顏寧靠著他的肩膀,一只手微微環著他的腰,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無聲地留著眼淚。

感覺到肩頭的濕潤,陸硯清眉頭輕蹙,他垂眸,但她埋在他胸膛前,他什麽也沒看見。

陸硯清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直起身來,但顏寧直起身後依舊沒看他,她偏頭看向窗外,仍舊沒開口。

從陸硯清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發紅的眼尾,濕潤的睫毛,和流淚時弧度完美的側臉。

明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但陸硯清得承認,她流淚的這一刻,確實美麗極了,破碎極了,也讓人心疼極了。

顏寧望著灰藍天際的最後一絲晚霞,濕潤的眼眸中,一抹堅韌一閃而逝。既然沒死,生活還得繼續,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這是她精心設計過的最美的流淚角度。

會奏效嗎?

陸硯清註視這她流淚的樣子,黑色眼眸如同此刻日落時的天際,有那道最沈寂的黑,也有那抹最絢麗的瑰紅。

就在顏寧心裏不確定時,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我助理。”

顏寧扭頭,看到他將手機遞到她面前,手機屏幕上是一個人的聯系方式。

陸硯清看著她:“和他說。”

看啊,不管在哪裏,只有受委屈了,才有錢拿。

顏寧低下頭,擦了擦眼淚:“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硯清溫和輕笑,收回了手機。

“哎。”顏寧裝不下去了,連忙去拿,“你給的我怎麽能不要。”

顏寧眼疾手快奪回手機,看到屏幕上“徐知凡”的名字,撥了過去,那邊也很快接通。

“陸總。”

“你好徐助理,我是顏寧。”

徐知凡楞了楞,然後很快反應過來:“你好顏小姐,有事嗎?”

“我之前代言了個珠寶品牌,最近的負面輿論對他們品牌造成了影響,所以他們把我起訴了,麻煩你協調一下,能不能讓他們先撤訴?違約金我之後還給他們。”顏寧簡單將事情說清楚。

徐知凡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問道:“陸總在您身邊嗎?”

顏寧將手機遞給陸硯清。

陸硯清沒接,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聽到熟悉的聲音,徐知凡心下了然,她繼續問顏寧:“顏小姐,是哪個珠寶品牌?”

顏寧:“Lumina.”

聽到她口中的名字,陸硯清眼眸微動,電話裏也突然寂靜了兩秒。

“我知道了顏小姐,稍後給你反饋。”

顏寧沒有察覺到那一閃而逝的異樣,笑著說:“好的謝謝,麻煩你了。”

電話掛斷,顏寧心裏的大石頭落地,可以安心進組了。

顏寧壓抑著內心的歡快,看著男人英俊的側臉,傾身在他臉頰親了一下:“謝謝。”

忽略臉上輕柔的觸感,陸硯清面無表情地推開顏寧,拿起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離開了臥室。

房間內,只剩顏寧一個人,她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已經關上的房門。

直到半夜醒來,他也沒有回來。再然後,直到她進組的前一天晚上,他也依舊沒有回來。

寂靜的月光灑進房間,顏寧將手放在空的那半邊床,觸摸著床單柔軟的料子,慢慢摩挲。

過了許久,她拿起手機,翻到他的手機號碼撥了過去。

片刻後,那邊接通,卻沈默著沒說話。

原本顏寧想和他說一聲自己明天進組的事,但隨著沈默蔓延開來,她突然換了話題:“在外面還有其他女人嗎?”

話說出口顏寧就後悔了,他們的關系,她不應該問這些,不然感覺自己像是在拈酸吃醋,像是在等丈夫歸家的怨婦。

陸硯清剛應酬完回到陸家。

房間內,聽著電話裏毫無營養的問題,陸硯清臉上沒什麽表情,不疾不徐地解著襯衣扣子:“沒事掛了。”

他不回答,顏寧心裏反倒輕松了,不然顯得她多在意一樣。

“我明天就要工作了,去拍戲。”

“嗯。”

“拍攝地點還是在燕城。”

“嗯。”

“拍戲的時候比較忙,作息也不太規律,休息的時間還很少,你需要我回清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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