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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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清園。

二樓露臺,顏寧手撐著欄桿眺望,眼前湖水碧綠,山影倒映如鏡,視野開闊又靜謐。

她在地圖上查了查,這湖名叫“鏡湖”,倒也應景。

那天沈德望剛提出條件,她就住在了這裏,一切都很順利。

原本顏寧還想,如果他問她缺錢為什麽不找沈德望幫忙,她該怎麽搪塞,畢竟她父親在外人面前總是“面面俱到”的。

只是她搬來一周了,也沒見他的人影,除了阿姨兩天過來打掃一次,再也沒其他人過來。

這幾天無所事事,她光臨了他的蘭苑,光臨了他的露天泳池,走遍了別墅的每一個角落,發現一樓最東側竟然還有一個巨大的魚缸,說魚缸其實差點意思,十幾米的玻璃幕墻和挑高的設計更像是個海洋館,兩面玻璃通透,在房間就能看到別墅外綠意盎然的林木,五彩斑斕的熱帶魚仿佛置身於山林之中,歡快地游來游去……

這裏處處透露著他的私人喜好,比起霧溪,這裏的他才更為真實。

而現在,他讓她住進了他的清園。

一周前兩人的對話還清晰回蕩在耳邊,那一個接一個的“隨意”,是他太過通情達理,還是根本就不在意?

顯然是後者,在顏寧的世界裏,愛是自私,是占有,是即使滿身尖刺也要緊緊擁抱對方,是痛徹心扉做最狠絕的事卻說最濃烈的愛。

所以,不在意才會無所謂,才會有那一個接一個的“隨意”。

只是後來,他又溫柔地為她擦拭腿上的泥土……

她打碎他的花,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試探,然而他總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看上去寬和極了,但最喜歡的東西被打碎,他情緒還如此穩定,這個男人可怕的很。

腦子裏一團亂麻,顏寧閉著眼睛癱在單人沙發上,不想了,錢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顏寧出神時,手機傳來震動,她拿起來看了看,是沈德望。

[怎麽樣了?]

顏寧眼裏劃過一絲冷笑,他憑什麽以為她會真的幫他?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人比她更希望他這位好父親身敗名裂了。

但看在錢的份上,她還是回了兩個字——

[順利。]

.

草坪上,星佑和一只博美玩得不亦樂乎,一人一狗在草坪上打滾。

“小叔叔!甜甜好可愛呀!你快來!”星佑朝陸墨揚大喊,這些天兩人總是形影不離。

荷風亭,陸墨揚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滿池的荷花,眼睛卻沒有焦距,和以往吵吵鬧鬧的樣子截然不同,連星佑叫他也沒有回應。

江漱華走到他身邊:“又和你哥吵架了?”

“他不是我哥。”陸墨揚冷聲道。

江漱華嘆了聲氣:“墨揚,你說在這個家裏,誰最寵你?”

“我哥。”陸墨揚想也沒想地開口,“但是他打斷了我的腿。”

“那你說怎麽辦?要眼睜睜地看著你誤入歧途進監獄嗎?”

陸墨揚喉結滾動,握緊了拳頭。

陸合集團,頂樓寬闊的辦公室內,智能電子屏幕上呈現著覆雜的商業版圖。

三種顏色,綠色是陸合,依舊占據著屏幕的絕大面積,紅色是沈氏,黃色是這些年陸合被沈氏吞噬掉的產業。

陸硯清抱臂站在屏幕前,面容不同往

日的溫和清雋,黑色的眼眸沈靜冷冽,如同靜水深潭。

從傳統行業到現代科技,還有陸硯清親手布局的綠色經濟和大健康產業,七年來,又或者說他父親去世的十五年來,這只老鼠吃得油光嘴滑。

在霧溪,那天李明智問他認識顏寧嗎?陸硯清笑了,怎麽能不認識呢。

十五年前,他十七歲,父親去世得突然,陸家家大業大,誰都想分一杯羹。其中,眼睛最為貪婪的要數沈德望。

如果他用正當手段競爭,他會敬他一杯茶,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手伸到陸墨揚身上。

那年,他去香港將父親的骨灰帶回來,同年,提前碩士畢業進入公司穩定局面。

“你爸去世,對你爺爺和我打擊太大了,那時候你哥不過十七歲,撐起了家裏這一攤子,怪我,怪我當時疏忽了你,讓沈德望鉆了空子。”江漱華神色哀痛。

在燕城,陸家雖然權勢極盛,但家風清正,為人處事都十分低調。

那年突遇變故,陸墨揚才十一歲,沈德望便暗中對他展開了數年的圍獵。

陸墨揚的思緒突然飄得很遠,那時候年紀小,貪玩兒,身邊不知不覺就出現了許多“朋友”,家裏人都忙,沒空管他,他就整天和這些“朋友”泡在一起。

起初,他們也就帶他去吃飯,打牌,但後來隨著年齡增長,他們帶他去賭博,去找女人……剛開始他不敢,害怕家裏人知道了罵他揍他,但跟著去了兩次,發現好像也沒什麽。

陸硯清在公司很忙,董事會那幫老家夥覺得他年輕,處處拿捏他,那幾年他幾乎一年都沒回過幾次家。但對他從不吝嗇,他要錢,他就給,每次都要囑咐一句別碰不該碰的,他嘴上應著“好”,但轉眼間錢就全扔在了賭桌上。

錢花得太快,他不敢要得太頻繁,這時候沈德望出現了,他說是陸合是多年的合作夥伴,是父親的老朋友,對他這位“故人之子”很是照顧,錢給的大方,對他家生意上遇到的困難也很是熱心。

那時候他已經十六七歲了,雖說對家裏的生意不上心,但陸硯清在忙什麽,他多少知道些,所以當沈德望問家裏生意上有什麽困難,他可以幫襯一些的時候,他想著陸硯清整天忙得不見人影,就告訴了沈德望。

想到這裏,陸墨揚長長呼出一口氣,但心裏還是憋悶得很。

但是,這還遠遠不是最壞的局面。

“媽,這輩子我都沒辦法面對令儀姐。”

陸墨揚低著頭,沈沈閉上了眼,掩住了眸中的一片通紅。

江漱華站在陸墨揚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以後令儀嫁過來,我們用一輩子去彌補。”

荷風陣陣,陸墨揚耳邊卻響起了劇烈的碰撞聲。

那是七年前,他十九歲,一個初春的周末,晚上他和“朋友”去喝酒,喝完酒後載著剛認識的妞兒去兜風,車速飛快。

期間,周令儀打電話給他,說有個東西讓他捎給陸硯清,他就開著那輛拉風的跑車去找她。到了目的地,他看她站在路邊,但這時,他踩剎車怎麽都降不下來速度,他用力踩,拼命踩,但無濟於事……

“砰————”

劇烈的撞擊聲仿佛穿越時光,重重砸在陸墨揚腦海中,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頭疼欲裂。

事發後,周令儀被送去醫院,他忘不了周家人想殺了他的目光。而他,被帶去抽血檢測,他那天只喝了一杯酒,所以酒精含量不到。

但是,卻從他血液裏檢測出了冰|毒。

陸硯清第一時間壓下了所有消息,網絡上關於這件事的報道,從十分鐘前的鋪天蓋地,到十分鐘後,一個字都沒有。

但是,他忘不了他駭人的眼神。

“哥!你信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雖然渾不吝,但是這東西你打死我我都不敢碰的,哥!你信我,你信我……”

“想進醫院還是監獄?”

他說,想進醫院還是監獄。

聽著他平靜沒有起伏的聲音,陸墨揚卻冷到了骨子裏,他知道,一切都晚了,晚了。

在周令儀動手術那晚,陸硯清親手打斷了他的腿,給了周家交代,也絕了他再出去鬼混的路。

“墨揚,不僅是給周家交代,咱們家世世代代這麽多年,從政從商,小心謹慎,你可以成為一個導火索,也可以成為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即使你哥有能力穩住事態,但一不小心,就是家破人亡的局面,你懂嗎?”江漱華聲音很慢,心力有些難以支撐。

停了一會兒,她繼續道:“前陣子去霧溪,你哥問我怪他嗎?我沒有回答,他去霧溪的前兩年,我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我知道他做這些是對的,但是看你躺在床上……這些年我對不起他。”

“你哥在霧溪這幾年,並非對你不聞不問,你做手術所有的醫生都是他安排的,所有的治療方案他都看了又看,所以,別怪你哥。”

怪嗎?父親去世得早,“哥哥”這個稱呼,在他心裏像一座山。

不怪嗎?十九歲到二十六歲,他在輪椅上的那些日子……

想到這裏,陸墨揚的腿隱隱作痛,當時他跪在地上,疼得意識不清,陸硯清一言不發地站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影難以仰望,可他卻從他深不見底的眼裏看出來了,他想要沈德望的命。

連他都看出來的東西,爺爺又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陸硯清用半年的時間收拾殘局,妥善處理好那件事帶來的連鎖反應,但在所有人都等著他清算的時候,他卻消失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大廈玻璃,陸硯清站在那裏,在地面投下沈寂的影。

那天吃過晚飯,爺爺說:“硯清,你奶奶生前最疼你,但這些年你忙生意,她臨走也沒能見上你幾面,去霧溪待段時間吧,好好陪陪她。”

他知道爺爺怕他沖動走極端,但那一刻,他是失望的,他覺得爺爺老了。

但他沒有解釋,也沒問去多久,這一待就是七年。

他離開那天晚上,是個雨夜,轎車駛過繁華的街道,絢爛的煙火照亮了沈寂的夜空,市中心最大的Led屏幕上投放著顏寧的照片,星光璀璨,風頭無兩。

那晚,是她的第一個最佳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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