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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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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短暫又悠長的對視中,顏寧微微挑眉,隨後笑著舉起手中的外套晃了晃,放在一旁桌子上,然後轉身離開。

院子裏的身影消失,陸硯清收回視線。

他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看著沙發上的女人笑意融融地開口:“喜歡脫?”

女孩的身體僵住,冗長的安靜中,好像有什麽東西碎了,是她僅剩的自尊,是她一顆滿含愛意卻不被珍視的心。

她直直看著他的眼,想知道面前的男人到底喜不喜歡她,哪怕是一丁點。但是,他的目光不含欣賞,甚至不再隱藏內心的鄙夷,因為她先作賤自己,所以他才來輕視她。

女孩的眼淚瞬間掉下來,身為名門的驕傲也好,害怕也罷,她胡亂穿上衣服,穿上鞋子逃也似的離開。

隔壁,顏寧窩在二樓窗邊的沙發上,她望著茶山,沒滋沒味地吃著星佑昨晚落下的零食,就在這時,通往山下的路上突然出現一個人,應該是從隔壁出來。

確切地說,是跑出來。

顏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

顏寧眼睛瞇了瞇,女孩兒步伐倉促淩亂,低著頭邊走邊整理衣服,甚至還能看到露出的黑色內衣。

她還沒看夠,但人很快就消失在了綠蔭之中。

顏寧嘴角上揚,笑著擦了擦手,又拆開一袋零食。

陸硯清把棋盤收好,他看著對面的沙發,淺色的靠枕上粘了兩根棕色的頭發,往下,還有一根黑色的。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接通了。

“先生?”

陸硯清的目光落在院子裏的外套上:“過來把沙發換掉。”

.

又是一個清晨,顏寧想起那天茶鋪老板娘說道觀離這裏不遠,走路大概四十分鐘。

山嶺之間,雲山霧罩,霧霭重重,布滿青苔的石階隱匿於林木之下,一眼望不到盡頭。

顏寧速度不快,順著腳下的路拾階而上。

“叔叔,前面的人是隔壁的姐姐嗎?”星佑拽住陸硯清的手,奮力往上爬。

陸硯清擡眼,緩緩晃動的綠蔭中,裙邊漸漸消失在轉角處。

“應該是吧。”陸硯清收回視線。

“那我們走快些!”

星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瞬間爬得很快,走在了陸硯清前面,但陸硯清依舊保持著剛才的速度,沒有慢一分,也沒有快一分。

道觀裏的人不多,顏寧漫步於青石板路上,看著大殿前燭火飄動,焚香飄渺,眾生虔誠地拜著自己的欲望。

路過一座大殿,顏寧停住了腳步,財神殿,遇見不拜不是她的風格。

此時殿裏沒人,顏寧摘下口罩和墨鏡,進去虔誠地磕了三個頭,接著跪在那裏,與神像對視了好幾秒,好讓財神爺記住她這張臉,別把財運寄錯了人。

顏寧拜完,邊走邊戴墨鏡。

陸硯清和星佑上來,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姐姐!”星佑朝顏寧大喊。

顏寧聽見熟悉的聲音擡頭,看見陸硯清時有些意外,他一身黑色,黑色襯衣中式盤扣從上到下規規矩矩系著,清冷禁欲中露出幾分中式的溫然雅正,又或許是因為穿在他身上,無端透出些許矜貴。

此時焚香繚繞,唱誦悠悠,他站在那裏看她,與道觀的古樸厚重融為一體。

沒有目的的關系不該註視太久,顏寧錯開視線,在星佑喜笑顏開的註視下朝他們走過去。

“來上香嗎?”顏寧看著陸硯清。

今天是陸硯清奶奶的忌日,他微微點頭:“嗯。”

“姐姐,你和我們一起去吧。”星佑熱情邀請。

陸硯清低頭看著星佑:“你先去找樸圓玩一會兒。”

顏寧清楚,這是不太方便的意思,他的拒絕很有分寸,不會讓人感到不適。

“我先照看他。”顏寧牽起星佑的手。

陸硯清視線回到顏寧身上:“麻煩了。”

“不用客氣。”顏寧輕笑,這是發燒那晚他對她說的。

陸硯清沒再停留,順著潮濕的青石板路,向人跡更少的大殿後面走去,肅肅如松的身影,消失在青磚黛瓦間。

顏寧拉著星佑往另一個方向走:“樸圓是誰?”

“山上的小道士,也是我的好朋友。”

顏寧笑了笑:“你叫什麽名字?”

吃了小不點的零食,還不知道人家的名字,顏寧覺得這不太好。

“我叫星佑。”

“你叔叔是你叔叔還是你爸爸?”

顏寧的問題太過跳躍,星佑的腦子直接宕機了,他停下步子楞楞地看著顏寧,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叔叔就是叔叔呀。”

顏寧不是八卦的性子,但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孩子,還有昨天的場景……確實讓人好奇,但顏寧的好奇也有度,並沒有問孩子的父親。

“你叔叔結婚了嗎?”

“沒有呀。”

“有女朋友嗎?”

“什麽是女朋友?”

“就是兩個人整天待在一起,睡在一起。”

“……”星佑想了一會兒,他仰頭說,“有的,我整天和叔叔待在一起,睡在一起,我是叔叔的女朋友。”

顏寧忍不住笑了,她也是夠無聊的,小豆丁懂什麽。

顏寧沒有再問,拉著星佑找到叫樸圓的小道士,兩人差不多的年紀,小道士穿著小號的道士服,可愛極了。

一塊光滑的石頭,兩個人都能玩的不亦樂乎,顏寧坐在長椅上,聽著他們的童聲稚語和前殿傳來的悠悠唱誦,忽然覺得生活也不是很糟。

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情,其實只要沈西皓一句話就能擺平。

這些天,她想了很多,沈西皓和葉思思的事情,她心中不快,但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有她的錯,回想起和沈西皓這些年的點點滴滴,理智來講,她內心還是不信他和葉思思有什麽。

或許,她該聽聽他的解釋?

顏寧的思緒飄得有些遠,等再回過神來就只剩星佑一個人了,他看顏寧無聊,帶著她在道觀轉悠,走著走著就到了法物流通處。

裏面的東西,顏寧現在能買得起的不多,但她也該有所表示,謝謝那位陳先生。

“這個多少錢?”隔著玻璃,顏寧指著一個平安符問。

“姑娘,這個平安符只要66塊錢。”

“這個呢?”顏寧問的是一條紅線串起的桃木生肖手串。

“這個20塊錢。”

那天在茶鋪花了三十多,買酒又花了一些,顏寧現在渾身上下只剩64塊錢。

“兩個64可以嗎?”

顏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厚著臉皮問出這句話的,她邊問邊從包裏拿錢,一張五十,一張十塊,還有四張一塊的。

“呃……嗯……”流通處的道長結巴了,好久沒找到話,即使在山上,他也很久沒見過現金了,而且還是有零有整的,“姑娘……這,這……”

“道長叔叔,待會兒讓我叔叔補給你。”星佑剛剛一直在朝他眨眼睛,但是道長沒看見,他才忍不住出聲。

道長還以為星佑擠眉弄眼的是眼睛進沙子了,此時聽見他的話連忙問:“陳先生來了?”

“去後山了。”星佑說。

這位道長來山上不久,並不清楚陸硯清的身份,但他發現,連觀裏的誠明道長都對他尊敬有加。而誠明道長是前任道教協會會長,現在已經很少過問俗事了。

“姑娘,平安符和手串您收好。”道長裝好遞給顏寧,又拿出一條紅繩,“這個送給你。”

這位道長態度的轉變再明白不過了,顏寧只當陸硯清在道觀捐過錢,沒想太多。

“謝謝,差價我過兩天補給你。”顏寧收下東西。

“不用了,您收好。”

從法物流通處出去後,顏寧將帶有小牛的桃木手串戴在星佑手上。

“送給我的?”星佑很驚喜。

顏寧蹲在星佑面前,幫他系好:“謝謝你那天晚上照顧我。”

“哎呀,後來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星佑有點不好意思。

顏寧笑著捏了捏他的臉,然後把道長送的紅繩系在手腕上,一條細細的紅線,還挺好看。

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那個男人依舊沒有結束,既然他不方便她過去,顏寧也沒有去找他,甚至自始自終沒問一句。

星佑帶著顏寧在道觀蹭了頓飯,飯後,顏寧牽著星佑來到財神殿,這是他回來的必經之路,她也順便吸吸財神殿的靈氣。

陸硯清回來,就看到這幅畫面。

這個季節的銀杏樹還是青綠色,上面掛滿了許願牌,微風吹過,紅綢隨風飄蕩。樹下的木質長椅上,她交疊著腿懶散坐著,尖頭的平底鞋掛在腳上微微晃蕩,晃著晃著就掉了,露出了紅色的指甲。

陸硯清並不是一個人過來的,後面微微錯開兩步,還跟著一個穿紫袍的老道士,能穿這個顏色道袍的,全國也沒多少個,而現在,他跟在陸硯清身後。

這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

但顏寧不懂這些,看到陸硯清後她沒有起身,但星佑噠噠地跑了過去。

“我晚上來接你。”陸硯清說。

“又要去青城嗎?”星佑問。

“嗯。”

“那叔叔明天再來接我吧,我今晚和樸圓一起睡。”

後面的明誠道長聽到他倆一起睡,花白的胡子一顫。

註意到他的表情,陸硯清輕笑:“麻煩道長。”

“不麻煩,兩個孩子可愛的緊。”可愛是可愛,但貓狗都嫌的年紀,恨不得把房頂拆了。

“道長爺爺,我們不會再拔你的胡子了!”

午後的日光並不濃烈,顏寧戴著墨鏡,悠悠地看過去。

發燒那晚,他自始至終都溫和平淡,如雲木幽幽,如清風朗朗。

前天晚餐,他寡言少語,卻極有風度。

而此刻他輕含笑意,又很儒雅。

這樣正經無趣的人,和她那天下午意外撞見的場景……可不太一樣。

看到星佑和他揮手告別,顏寧穿好鞋朝他走過去。

“方便蹭個車嗎?”

兩人並肩走著,陸硯清沒偏頭:“我去青城。”

“巧了,我也是。”

聽見她說“巧”,陸硯清唇角不著痕跡地上揚,似是在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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