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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尾巴, 有著很濃烈的燥熱，暑氣完全沒有消散的征兆，房間裏那扇小窗, 程素已經許久沒有打開過。
早早就接到了offer, 只是家中完全沒有歡喜的情緒。
沒人給她慶祝, 她自己也高興不起來。
姜喻給她打了幾次電話，問她有沒有準備好去留學的東西，房間裏還是空蕩蕩的箱子裏只裝了兩三件衣服。
“早就收拾好了。”
現在說起假話來，她也是完全不用眨眼。
程星悅的身體還是沒有好轉，林衛紅三天兩頭就跑醫院, 家裏基本上只有她一個人在。
父親給了她一張卡, 裏面的金額不算多，其餘的也沒多說。
其實給不給，都無所謂，不過就是個形式, 程素心裏曉得。
好在找的中介不錯, 順便幫她解決了房子的事情。
價格中規中矩, 好在地界比較好, 距離學校很近，她通勤起來，沒有壓力。
她的第一站，是法國。
自從母親去世, 她已經許久沒有碰過鋼琴。
這次機會, 是以前的老師向她拋來的橄欖枝，她本想拒絕，耐不住對方的盛情邀約。
家裏早就沒有琴房，程素每天都是去外面的機構裏練琴。
她的功底還在, 稍微練練，就可以記起來全部。
盛夏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本來還在航站樓裏擔心今晚的行程會不會被取消，好在，老天爺很給面子。
坐上飛往法國的飛機，她只覺得，輕松得很。
飛機上有很多的電影，她看不太下去。
吃過了不太好吃的飛機餐，就沈沈地睡過去。
起飛的時候，姜喻祝她“一路平安。”
下飛機的時候，還是姜喻發來的問候。
她臉上完全沒有表情，事先聯系好的地陪給她打來電話。
住宿環境沒有問題，算得上幹凈整潔，她不是挑剔的人。
比賽的地點離得也很近，她只需要步行，就可以到達。
晚上洗過澡，她躺在床上看比賽要用的譜子。
姜喻打來電話，害怕她一個人孤單，雖然兩個人才剛剛分開沒多久。
“我看看，你住的地方還算不錯，那邊安排的還算妥當。”
她對她的居住環境開始點評，程素沒忍住笑了笑。
哪裏能看出來好壞，尤其是外國的住宿，某種程度上肯定是比不上國內的。
兩個人沒講幾分鐘，就匆忙掛了電話，程素打算好好倒倒時差，她昨晚睡得不夠好。
鋼琴比賽在兩天後，她本質上，也沒有很緊張。
睡了一個整覺，法國的陽光很好，程素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陽臺上感受了一下，準備出去吃一個社交軟件上評分不算高的Brunch。
這邊的陽光有些過好，她在身上塗了厚厚的防曬，還戴上了事先準備好的防曬帽。
她不是容易出汗的人，今天的這個天氣，就硬生生逼出她額頭上的汗水。
拿出口袋裏的紙巾，程素把額頭上的汗水擦幹。
她坐在餐廳的露臺上，今天大概是由於工作日，餐廳裏的人不是很多。
班尼迪克蛋和培根搭配在一起，味道還算不錯，沒有網上說的那麽差。
法式吐司也沒有很甜，程素吃得也還算是開心。
吃過飯之後，她就沿著小路，走去練琴的地方。
她手裏還拿著從國內帶來的保溫杯，這是她的小習慣，只有親近的人才會知道。
這邊的鋼琴比她在國內用的要更加好一些，用起來特別順手。
一口氣練了三個小時，她又拿著保溫杯步行回酒店。
這樣悠閑的生活，好像漫無目的，但也算樂得其所。
姜喻時常就會給她發消息，孤獨感暫時也沒感受到。
禮服是老師直接幫她聯系好的，銀白色的禮服，如此簡單，又如此不簡單。
掛在酒店的衣櫃裏，有一點不符合現在的場景。
姜喻還是不放心她，這幾天的電話就沒停過撥打。
正式演奏這天，她竟然多了一絲緊張。
耳釘是流蘇的，和頭發纏繞在一起，她從大門進入的時候，想要摘掉，卻一不小心直接掉在了地上。
今天有點不順，本來就差點要遲到。
她拉著裙子，想要蹲下去撿，卻率先被另一只骨節分名的手撿了起來。
她的眼神和男人的眼神交匯之時，程素只覺得這人大概不簡單。
在國外遇見華人不容易，程素覺得他大概是友好的。
男人彬彬有禮，將耳環放入她手中，“謝謝您，先生。”
男人只是微微頷首，然後便轉身離開。
程素的思緒並沒有跑得很遠，立刻提著裙子去了後臺。
她又檢查了一下自己臉上的妝容，直到感覺完美之後，又把譜子找出來認真覆習了一遍。
等候在舞臺一側的時候，臺下的人，真的很多。
她已經許久沒有經歷這樣的時刻，程素心裏在打鼓。
上一位演奏者下了臺，這就到她了。
隱約模糊之間，她看到那位幫她撿耳環的先生。
不能算得上是刻意的關註，在一眾西方人的中間，東方面孔實在是讓她立刻就註意到。
程素走到舞臺中央，鞠躬，坐定，深呼吸。
生得極美的手指在鋼琴的黑白按鍵中來回跳動，像是兩只活潑的小精靈，在鋼琴上翩翩起舞。
這首鋼琴曲，被她演繹得極好，一曲結束，舞臺下響起掌聲。
毫無保留的那種。
下臺的時候，她又看到那位先生。
或許是身份不一般的人，不然怎麽會坐在第一排如此顯眼的位置。
這件事，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她已經在德國生活了一個月了。
上課的時光過得不算太快，最近她被學術纏住，每天都覺得很忙。
這天下課，她背著書包，打算去圖書館裏再學一會兒。
自從來了這邊，她反倒開始喜歡背雙肩包，好像和大學時期沒什麽區別。
組內有一半都是中國留學生，不過大家平時的交流都不是很多，老師是個很平和的德國小老頭，沒有任何push的跡象，目前來說，生活還算是不錯。
圖書館的陽光很好，她最近很喜歡來。
程素整理過一些內容，時間就過去一大半。
今晚準備回家吃泡面，她不喜歡做菜，大部分都是選擇速食產品。
別人都是出國留學造就一個更好的廚子，程素偏偏是個例。
早餐基本都是面包，在西歐國家，她明顯是占據優勢，畢竟她喜歡面包。
天天吃，也沒見她吃膩過。
合租室友Elena是個學文學的i人，她們兩個生活在一起，生活上說不上是無聊，只能說是非常無聊。
不過她很擅長廚藝，經常會給程素送來她做好的小甜品。
今晚也是，她看見程素準備吃泡面，立刻提出想分一半自己做的打拋飯給她。
人家辛辛苦苦做好的，程素怎麽可能去要。
不過她一再強調自己做了很多，程素也就只好接受。
兩個人坐在陽臺上吃東西，外面的燈光很漂亮，家裏的地板也不是很冷。
“你做的真好吃。”
程素也是真的餓了，端著那個漂亮的小陶瓷碗，吃了個精光。
“謝謝。”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Elena覺得她已經早起晚睡很多天了，程素的眼底還透著淡淡的青色，最近應該是很辛苦。
程素笑了笑，“其實還好，就是在課業上遇到一些難題，還是需要時間去解決。
兩個人又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就各自回了房間。
看著鏡子裏自己的黑眼圈，怪不得Elena要這樣問自己。
她嘆了口氣，人仰躺在床上，想著過一會起來再看兩篇文獻。
卻沒想到，一覺睡到大天亮。
這兩天，的確是太累了。
就當是放個假吧。
今天的陽光又很好，她起來把床單全部拆下來，準備放在洗衣機裏洗一下。
同事打來電話，告知她要出差，讓她記得發個人信息。
程素收拾好之後，就立刻把信息發給同事。
下個周大家要一起外出學習，程素事先給自己準備好了面包。
沒錯，她是純正的，面包腦袋。
柏林這邊的酒店還算是幹凈，或許是老板發了慈悲，這次的標準有點過於高。
程素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就站在窗邊往外看。
室友帶了咖啡回來給她，她喜歡拿鐵散發出來的牛奶香氣。
姜喻因為這個事情不止一次嘲笑過她，說在咖啡裏加牛奶是小朋友的做法。
其實，她也很喜歡熱巧克力的味道。
第二天她們被全部安排去參會，在會議廳裏聽了一上午的英文匯報，程素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結束的時候師兄提出大家一起去吃飯，那個時候她覺得頭沈得厲害，實在沒精力再去下一場，就拒絕了這次好意。
好在外國人根本不會在乎這種社交，即使不去對方也不會覺得失禮。
她背著那個大大的單肩包，在超市買了一個大大的全麥面包，今天的晚餐算是有著落了。
在酒店樓下想要多要一雙拖鞋，昨晚那雙，被她不小心弄壞了。
這次她偏偏又忘記帶自己的拖鞋來。
在超市買的面包緊緊抱在懷裏，剛拿到拖鞋只聽到後邊傳來一聲問候，“晚餐就只吃面包？”
聲音很熟悉，程素轉過身，眼前出現的，是那個不算熟悉的人。
是那位幫她撿耳環的先生。
她只靜靜看著，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只得先回答了他的問題，“這邊也沒什麽好吃的，面包很不錯。”
程素笑笑，面容很平和。
周聿珩那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她牛皮紙袋裏的全麥面包，吃得這麽少，怪不得她這麽瘦。
“酒店有中餐，想和我一起去試試嗎？”
他的話像是有魔力，程素就這麽跟著他走了。
那個時候周聿珩覺得，這個姑娘是真的沒有心眼。
法國的中餐，做的算不上地道，只能說中規中矩。
不過這家酒店餐廳，的確是程素來這邊吃到算是不錯的。
最經典的宮保雞丁，程素覺得味道很好。
這天，她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做酒店的。
來到這邊，是為了出差。
他們甚至沒有互相留下一個聯系方式，不過這個也不重要，總之都是過客。
程素為了表達周先生請自己吃法的感謝，把晚上在超市買的全麥面包分了一半給他。
為什麽是一半，因為她自己也想吃。
那個面包的香氣，是真的很誘人。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無聲無息，平靜的生活沒有被掀起任何一丁點的波瀾。
周聿珩在程素這裏，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回到學校，仍舊三點一線，認真學習。
再次遇見周聿珩，是她假期回國。
原本，她是不打算回來的，不過恰好趕上姜喻過生日，兩個周的時間，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
程素不願意住在家裏，姜喻給她定了市中心的酒店，據說是新開不久的，環境非常好。
住店的第一天，就遇見了熟悉的陌生人。
酒店大堂裏，男人穿著合身的西裝，挺拔的身姿在一眾人之間，過於出眾。
他身上沒有顯眼的牌子，但程素知道，一定都是價格不菲。
不過，這次遇見，仍舊是周聿珩先發現她的。
特別熟悉的場景，她趴在酒店的前臺處辦理入住，男人在她背後叫她。
周聿珩的心思，程素沒察覺到。
沒答應他晚飯的邀約，是因為程素晚上要去給姜喻過生日。
周聿珩知道她要在酒店裏住兩個星期，來日方長，他不著急。
“沒你這麽追女孩的，你這也太含蓄了吧。”
“是啊，你不懂，周總做事喜歡循序漸進。”
“少胡說八道了，再循序漸進下去，人家姑娘都要回德國。”
......
陸承白和葉嶼兩個人是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你一嘴我一嘴的，每一刀都往周聿珩的心臟上插。
誰又能想到，周聿珩竟然是個搞純愛的。
坐在一旁的梁祈年完全沒有參與戰爭的想法，尤其安靜。
他自己和溫兮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好，沒心思管周聿珩的事情。
周聿珩一記眼神過去，兩個人果真就閉了嘴，不敢再隨便議論他的事情。
這件事是這麽傳到他們耳朵裏的，是因為周聿珩突然就取消了今晚的應酬，陸承白又恰好目睹了周聿珩邀請被拒絕的那一幕。
不過也算是有收獲，他們之前還在私底下議論，以為周聿珩喜歡男人呢。
這下好了，說明不是。
就是周聿珩這個速度，也是過於緩慢，他們看著都著急。
其實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心底的情緒，不過從見到程素的第二面起，他的想法就已經不單純了。
程素在酒店住了兩個星期，兩個人再也沒遇見過。
反而是要走的前一天，程素下樓到酒店餐廳吃早餐，兩個人又遇見。
“程小姐起很早。”
程素今天起得確實早，是因為前一晚睡得早，她昨天出去逛了很久，晚上回來就累趴下。
這家酒店的早餐很好吃，她幾乎每天都來吃。
“什麽時候回德國？”
“明天。”
程素覺得酒店的班尼迪克蛋做得比法國的餐廳還要好吃，這個已經成為她每天早上必備的一個餐點。
程素沒看到，周聿珩的眼角顫了一下。
她的註意力，完全沈浸在早餐上。
其實心裏有些苦惱，回德國，就吃不到優秀的國內美食。
這次不錯，周聿珩總算是加上了程素的聯系方式。
他的頭像很普通，是個簡單的黑夜，上面還有一輪懸月。
明天的航班在下午，她今晚可以好好睡上一覺。
不過是回國兩個星期，她就有點不想離開。
人啊，果然是不能太慣著自己。
程素事先約好了酒店的送機服務，姜喻提出要送她離開，程素說又不是再見不到，沒必要。
第二天下樓的時候，卻發現等在門口的，是一輛阿斯頓馬丁。
當時她腦子裏還是一堆的疑問，這個酒店的服務，這麽好？
男人從車的一側走出來，顯然是早早就在這裏等下。
這個時候程素才知道，原來，這整家酒店都是他的。
坐在副駕駛上，她沒有不自在。
反而還調侃起周聿珩，“你們酒店服務這麽好，都是總裁接送機？”
周聿珩被她的話逗笑，還一本正經的回答是。
別人沒有這個服務，但是你有。
今天的天氣說不上好，程素看著路邊的樹，已經光禿禿了很久，這個城市似乎變了，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改變。
周聿珩沒有過度和她攀談，程素很喜歡這樣。
沒有讓她感受到任何的壓力。
車子穩穩停在航站樓門前，行李箱被他拿下來。
離別的話好像說出來也不合適，“再見，周先生。”
其實再見，好像也有點不合適。
周聿珩繞道車的另一邊，把放在後座上的牛皮紙袋拿給程素。
裏面裝著的，是面包。
程素原本是想拒絕，一看到是面包，立刻就敗下陣來。
特別沒出息，立刻就收下。
“謝謝，我這連吃帶拿的。”
她還調侃自己兩句。
周聿珩也跟著笑了下，“酒店附贈服務，程小姐滿意就好。”
坐在候機廳裏，程素就已經被面包的香氣給迷暈了。
滿滿一整袋面包，程素的靈魂都被勾走，這些面包有些來自酒店，有些不知道是什麽品牌。
她已經迫不及待嘗了其中兩個，味道很好。
這趟長途飛行，終於不用只是難吃的飛機餐相伴。
“那你知道你上次住的這個酒店，老板是誰嗎？”
程素的晚餐是酸奶碗，她最近總覺得自己吃得不消化，晚餐都換成了酸奶碗。
“誰啊？”
程素不以為意，這邊和姜喻打視頻，那邊還在看著今天下午剛剛找出來的文獻。
“是周聿珩！”
程素的眼角顫了一下，面上還是那麽冷淡。
“哦。“
“哦？”
“你是不知道他最近在圈子裏，那是真的叫風生水起。”
姜喻看著程素，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她的氣就不打一出來。
算了，程素說到底還是沒有見識到男人有多厲害。
“你最近都在忙什麽？”
程素又吃了口樹莓，酸得她感覺自己的牙齒快要掉了。
“忙著寫文獻，忙著去實驗室。”
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姜喻完全沒有任何的意外。
“你有沒有什麽情況，比方說......”
“沒有！”
程素立刻否定，她桌子上要完成的任務都快要堆成一座山了，哪裏有時間搞別的。
就這和她打電話，還是忙裏偷閑。
和姜喻掛了電話，程素又看了會文獻，一轉眼，時間就過了後半夜。
德國的街道上看上去很冷清，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她悄悄去廚房，準備找點東西吃。
室友肯定早就入睡，她盡量控制著自己不要發出過大的響聲。
盡管知道半夜吃東西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奈何現在的饑餓根本無法讓她入睡。
晚餐只吃了簡單的三明治，現在也該餓了。
程素看著冰箱裏，完全沒囤貨，今天下班得去一趟超市。
冷凍層裏，還有兩個剩下的面包。
程素把它們拿出來覆熱，思緒突然飄回兩個月之前。
這兩個面包，還是他給的。
想到這裏，她把口袋裏的手機掏出來，想看看姜喻說他最近的“風生水起”。
拿下了一塊好地，還和知名酒店聯合搞開發，的確是風生水起。
額頭上的碎發有點遮掩視線，程素去臥室找了夾子把頭發別起來。
男人從來不發朋友圈，沒有可以獲得其近況的方式。
這樣的人，的確是要成功的典範。
烤箱“叮”的一聲，面包上的芝士被烤融化，程素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作為一會睡個好覺的加持。
裏面是土豆泥和培根碎的搭配，國外很難見到的面包。
她剛剛吃完，困勁就湧了上來，看著鬧鐘，今日的睡眠只剩下四個半小時。
洗漱完匆匆睡去，第二天又是被陽光吵醒。
自從每天要早起開始，程素就知道，自己最好還是和陽光面對面打交道比較好。
都省了定鬧鐘，只要有太陽叫她就行。
日子就這樣，一天接著一天過去。
她只覺得和這一切相處得越來越好，生活比平靜的湖面還要平靜，就算是扔進去一大塊石頭，她都不會表現出驚訝。
室友Elena和男朋友計劃搬到一塊去住，程素見過那個男生，長得很高，看上去很靦腆。
就是這樣一來，她又要孤單了。
在國外留學，孤單是常態，連最後一點點陪伴也被奪走。
不過這段時間，她也沒時間考慮這些。
課題研究進入到白熱化的階段，她每天都像是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Darcy是同組的同事，中午吃過飯回來，看見程素還坐在電腦前和實驗較勁。
“程素，你怎麽沒去吃飯？”
程素擡頭看了眼她，確定是誰之後，又低下頭去。
“我沒胃口。”
Darcy知道，是因為實驗的事情，程素最近的運氣不太好，幾次實驗都失敗。
安慰的話是怎麽說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只好給她遞了兩顆巧克力太妃糖給她。
程素笑了笑，表示感謝。
又是一個忙碌，一直到晚上九點，實驗室的燈還是亮著的。
程素在位置上轉了轉自己的脖子，她覺得自己的坐姿可能有些不對，最近總是覺得自己頸椎難受。
下次回國要讓姜喻帶自己去上次正骨的地方調整一下。
她這才拿起手機來，看看有沒有重要信息。
不過通常來講，應該是沒有的。
今天的第一位聯系人是Elena，她告知自己，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她已經把全部的東西都搬走，告訴程素可以抓緊時間找室友。
她這才想起來，Elena是今天搬家。
「Elena，不好意思我今天實在是太忙了，過兩天我們一起吃飯。」
程素發了一條過去，對方迅速回了個好的表情包。
下面那條，是一個許久沒出現的頭像，程素甚至有些恍惚，這個人到底是誰。
「我來德國出差，要不要見一面？」
是他。
發送時間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前，程素擡眼看了眼時間，這個時候，對方應該也不會回了吧。
便收起手機，準備明天再回。
她出了實驗室，今天不冷，這邊已經進入夏令時，程素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外套，背著那個簡單的帆布袋，這是她當時去專櫃買香水送人的時候，櫃姐送的。
她無數次感慨，還好把這個帶來了，非常實用的袋子。
剛出門，就看見站在路燈下的男人。
還是那副樣子，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套裝，從頭到腳沒有任何一絲的不妥帖。
任憑誰來了，都會覺得，他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他不會，是一直在這裏等她吧？
程素楞在原地，瞬間不知道自己該先邁哪一只腳。
然後，周聿珩走過來了。
“給你發消息你沒回，我猜到你在忙，就在這邊等了下。”
他語氣很平緩，沒有任何的急躁。
程素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沒看手機。”
不是等了一下，是等了很久。
只是這個時間，未免也有些太晚。
周聿珩看著她，白凈的小臉上未施任何粉黛，她好像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瘦了一些。
下巴上已經幾乎沒什麽肉，不知道是不是夏天的原因，她看上去弱不驚風的。
這個時候，其實也沒什麽餐廳還在開門，程素表示抱歉。
但是想到家裏有剛剛買回來的新鮮蔬菜，可以回家吃一頓簡餐之類的。
正好Elena搬走，也沒人會介意她把周聿珩帶回家。
周聿珩還請她吃過兩頓飯呢，程素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路過家樓下的Gelato店，程素還買了一根莓果味的冰淇淩。
這個時間，正好碰上打折，她覺得自己撿到了大便宜。
周聿珩說自己不吃甜食，所以程素也沒有強迫他。
其實不甜，這個莓果味的，其實很酸的。
“不用換鞋了，我舍友搬走了，家裏也不是很幹凈。”
這兩天搬家工人進進出出，程素確實還沒來得及叫保潔來打掃衛生。
周聿珩點點頭，把西裝外套脫了下來。
現在的溫度還不用開空調，室內的溫度正好。
程素看了看冰箱裏的食材，其實有些犯難，她站在冰箱面前糾結了很久很久。
周聿珩站在吧臺外面，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可愛。
“你想吃什麽？”
“要不我來。”
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可是程素，真的是什麽都不會。
她就這樣，主動站去一邊，表示謙讓。
周聿珩笑了笑，把自己的襯衫袖子拉了上去。
程素把家裏的圍裙找了出來，放在臺面上。
人倒是也沒那麽笨，還站在旁邊，等著看周聿珩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
“我來吧，你去忙你的。”
“那麻煩你了，周先生。”
然後自己就去把電腦抱出來，放在客廳的落地窗旁邊，可謂是專心致志。
實話說，這個也不是程素想的。
只是最近的課業壓力，讓她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她甚至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畢不了業。
周聿珩做到一半，左手的袖子突然滑了下去。
他站在廚房叫了她一聲。
程素立刻小跑過去，周聿珩說，“得麻煩你幫幫我了。”
她立刻走過去，幫他將袖子一點點卷起來。
這可不叫麻煩，本來程素請他來家中吃飯，這下是他在做飯，程素當然得在別的事情上稍微積極一些。
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氣，其實之前接觸的時候，程素也聞到過，只不過這次，她覺得更加明顯一些。
兩個人距離靠得近，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她毛茸茸的頭頂。
程素在冰箱裏的菜都是一些適合做西式的飯菜，周聿珩就煎了她的牛排，做了意面，還有一碟蔬菜沙拉，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能看出來，他是會做飯的，只是程素這裏的環境限制了他的發揮。
這也不能怪她，就這些飯菜，程素都做不出來。
去超市買這些，是因為知道室友要搬走，以後就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不然，這些都不會出現在冰箱裏。
程素以前對於冰箱的貢獻就僅僅限於，“面包。”
“我做的一般，還請你不要嫌棄。”
程素笑了下，“已經很好了，你做這些，我連想都沒想過。”
買了牛排是想直接放進烤箱，但是沒想到第一次就把牛排做成了牛肉幹。
意面的醬料她根本就不會調，所以拆了一包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
關於蔬菜沙拉，她本來是打算做這道菜招待周聿珩的。
“你最近很忙？”
程素咬了一口他煎的牛排，味道真的很好。
“是，最近忙著實驗，寫文章。”
程素最近是真的忙，就連姜喻都知道，最近幾乎沒給她發過消息，就算是發了，程素估計也不會回。
“你看，我室友搬走我都不知道，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新的室友。”
一想到這個，她心裏也犯愁。
新來的人不知道會不會和她打好交道。
周聿珩看著她歪頭的樣子，有些可愛。
剛剛在看文獻，她將自己的頭發紮成了丸子頭，看上去特別青春洋溢。
周聿珩點點頭，沒發表什麽意見。
這頓飯吃得就輕松得多，兩個人真的就像是很久沒見的朋友，分享了一些有的沒的。
程素也很開心，她已經很久沒和別人說這麽多話了。
姜喻說得對，他是一位很厲害的人。
光是從簡單的交談之中，你就能感受到，他由內而外散發著的男性魅力。
送走周聿珩已經是半夜的事情了，她這裏沒有多餘的地方可以給他借宿，當然，這件事本身也是不合理的。
剛剛關好防盜門，程素心底的歡喜好像還沒有完全過去，今晚他的出現，似乎有了很多的不同。
桌上打開的紅酒沒有喝完，這瓶紅酒，是之前師兄送她的。
她分不清好壞，只知道酒精會讓她神智不清醒。
她坐在沙發上，眼神渙散，桌子上的杯子裏，最後一點紅酒被她喝光。
在燈光的照射之下，那杯子壁上殘留著的猩紅色液體，已經有些幹涸。
今晚的一切，好像都是一場夢。
好像從來都沒有人來過，酒勁上來，她大概是還沒睡醒。
突然，門鈴響了。
程素的腦子似乎被什麽敲中，她連拖鞋都沒有穿，立刻跑去門口。
打開門，他就站在門口。
似乎早就知道會是這個場景，她喝了酒的臉頰還紅撲撲的，周聿珩站在門外，立得板正。
安安靜靜地，等待著周聿珩的下文。
“程素，要不要和我試試？”
她沒有猶豫，幾乎是立刻，她柔軟的唇就覆上去，柔軟的身體撲進他的懷裏。
感受她的身體，周聿珩回應她。
她被放到床上的時候，周聿珩總覺得她喝得太多。
“程素，我是誰？”
“你是......周聿珩。”
還好，還可以叫出來他的名字。
後來再回想起這天晚上，程素只覺得自己很荒唐，但是她又無數次感謝那晚的荒唐。
周聿珩那晚是要飛去愛爾蘭的，是因為大雨，導致航班延誤。
德國的大雨，幫她留住了愛人。
如果沒有周聿珩往前的一步，或許她就會錯過了。
在德國留學的這四年，周聿珩從深州到德國，飛過很多次。
因為他在，所以一切都變得更加輕松起來。
程素曾經很害怕，害怕孤獨會一直纏著她，人生好可怕，孤獨的本質一直都存在，她無數次都想請求自己忽略，可是又發現，這根本不行。
還好，你來了。
那是在德國的最後一個學期，她學習一直都很賣力，提前畢業，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臨近畢業，她反倒沒有那麽忙碌。
每天過得倒還算是清閑，深州市有兩家大學都向她拋來橄欖枝，她本人還在糾結當中。
吃過晚餐，周聿珩打來電話。
她當時正在客廳裏喝酸奶看電視。
“吃過晚飯了？”
程素點點頭，“是啊，今天吃披薩。”
是下午在實驗室吃剩下的，她帶回來加熱了一下。
自從他們兩個在一起之後，周聿珩每次來德國，都會給她帶很多好吃的。
還會做好一些飯菜給她放在冰箱裏，不知道吃什麽的時候，拿出來熱一下就可以。
“披薩？”
“對，下午實驗室的師妹送來的，味道還不錯。”
周聿珩應該也是剛剛到家，程素看見他的西裝外套搭在沙發上。
“你說兩家學校都給你發offer？”
“是，但是我還沒想好去哪呢。”
這是真的，程素最近確實被這個，纏住了。
糾結來糾結去，根本不知道該選什麽。
周聿珩也沒給過她意見，這是關乎她自己的人生大事，理應由她自己決定。
工作上的事情，周聿珩從來都不會幹涉她。
“畢業典禮什麽時候？”
“七月十三，鄭行不是說，你們下個月很忙？”
鄭行是周聿珩的助理，偶爾程素找不到周聿珩的時候，就會去聯系他。
“忙怎麽了？”
“忙就別來了，反正我第二天就要回國，不用折騰。”
她在視頻的這一側，臉上還洋溢著特別開心的笑容，沒心沒肺的樣子，都能把周聿珩給氣笑。
其實程素不在乎這個，他也是知道的。
她家裏人不會去畢業典禮，周聿珩也知道。
程素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又不是大學生，對畢業什麽的無所謂了已經。”
不過這也確實是她的心裏話，她現在心裏煩躁的事情，還是對於工作單位的選擇。
姜喻給她打過幾次電話，兩個人討論最多的還是對於回國之後的發展問題。
她最近被家裏人逼著相親，人的精神狀態也說不上好。
程素看著她發瘋的樣子，倒覺得自己內心還算是平靜。
“回國先陪我玩幾個月，你是不知道我爸媽，現在完全魔怔，非要我去相親！”
自從程素和周聿珩在一起之後，姜喻就被姜爸姜媽徹底抓住把柄，幾乎是過一段時間就要被拿出來說一次，她在國內被逼迫，程素就會隔著網線挨罵。
不過每次看在她那麽可憐的份上，程素從來沒和她計較過。
要不是同組的人想要留下一個紀念，程素說不定都不會來參加這個畢業典禮。
一想到家裏的快遞盒子還沒有收拾完，她的頭就是兩個大。
有些人，只是表面光鮮亮麗罷了。
好不容易拍完了大合照，這邊的天氣實在是太給力。
程素和實驗室的每一個人都拍了照片，結束後，坐在許願池旁邊，高跟鞋被她脫掉。
腳後跟好像有點被磨到了，她覺得火辣辣的疼。
正在思考怎麽回去，視線裏就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
男人把手裏的拖鞋放在地上，又從口袋裏拿出創可貼，幫她輕輕貼在腳後跟上。
程素有些楞住，畢竟前天，她還囑咐他，真的不用來。
男人握住她的小腳，檢查還有沒有別的傷口。
“沒事的。”
這雙鞋是程素新買的，當時覺得它實在是貌美，現在看起來，果然是美麗廢物。
“這鞋不好，以後不要穿了。”
程素癟癟嘴，不以為意。
她穿了白色的長裙，踩著周聿珩拿來的拖鞋。
男人走在前面，手裏拎著她的高跟鞋。
夕陽的光打在高跟鞋上，反射出極為美麗的光。
程素看到他的西裝褲子的口袋有些鼓，以為是剛剛蹲在地上把口袋弄褶皺。
小步跑過去，想幫他拉回去。
手剛剛碰上去，就感受到硬硬的東西。
周聿珩轉過身來，“你幹嘛？”
“我，我以為......”
周聿珩把高跟鞋放在地上，把口袋裏的盒子拿出來。
“我本來想等等，看來你很著急？”
程素被嚇到了。
但是她最後，只留下了一句。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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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尾巴, 有著很濃烈的燥熱，暑氣完全沒有消散的征兆，房間裏那扇小窗, 程素已經許久沒有打開過。
早早就接到了offer, 只是家中完全沒有歡喜的情緒。
沒人給她慶祝, 她自己也高興不起來。
姜喻給她打了幾次電話，問她有沒有準備好去留學的東西，房間裏還是空蕩蕩的箱子裏只裝了兩三件衣服。
“早就收拾好了。”
現在說起假話來，她也是完全不用眨眼。
程星悅的身體還是沒有好轉，林衛紅三天兩頭就跑醫院, 家裏基本上只有她一個人在。
父親給了她一張卡, 裏面的金額不算多，其餘的也沒多說。
其實給不給，都無所謂，不過就是個形式, 程素心裏曉得。
好在找的中介不錯, 順便幫她解決了房子的事情。
價格中規中矩, 好在地界比較好, 距離學校很近，她通勤起來，沒有壓力。
她的第一站，是法國。
自從母親去世, 她已經許久沒有碰過鋼琴。
這次機會, 是以前的老師向她拋來的橄欖枝，她本想拒絕，耐不住對方的盛情邀約。
家裏早就沒有琴房，程素每天都是去外面的機構裏練琴。
她的功底還在, 稍微練練，就可以記起來全部。
盛夏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本來還在航站樓裏擔心今晚的行程會不會被取消，好在，老天爺很給面子。
坐上飛往法國的飛機，她只覺得，輕松得很。
飛機上有很多的電影，她看不太下去。
吃過了不太好吃的飛機餐，就沈沈地睡過去。
起飛的時候，姜喻祝她“一路平安。”
下飛機的時候，還是姜喻發來的問候。
她臉上完全沒有表情，事先聯系好的地陪給她打來電話。
住宿環境沒有問題，算得上幹凈整潔，她不是挑剔的人。
比賽的地點離得也很近，她只需要步行，就可以到達。
晚上洗過澡，她躺在床上看比賽要用的譜子。
姜喻打來電話，害怕她一個人孤單，雖然兩個人才剛剛分開沒多久。
“我看看，你住的地方還算不錯，那邊安排的還算妥當。”
她對她的居住環境開始點評，程素沒忍住笑了笑。
哪裏能看出來好壞，尤其是外國的住宿，某種程度上肯定是比不上國內的。
兩個人沒講幾分鐘，就匆忙掛了電話，程素打算好好倒倒時差，她昨晚睡得不夠好。
鋼琴比賽在兩天後，她本質上，也沒有很緊張。
睡了一個整覺，法國的陽光很好，程素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陽臺上感受了一下，準備出去吃一個社交軟件上評分不算高的Brunch。
這邊的陽光有些過好，她在身上塗了厚厚的防曬，還戴上了事先準備好的防曬帽。
她不是容易出汗的人，今天的這個天氣，就硬生生逼出她額頭上的汗水。
拿出口袋裏的紙巾，程素把額頭上的汗水擦幹。
她坐在餐廳的露臺上，今天大概是由於工作日，餐廳裏的人不是很多。
班尼迪克蛋和培根搭配在一起，味道還算不錯，沒有網上說的那麽差。
法式吐司也沒有很甜，程素吃得也還算是開心。
吃過飯之後，她就沿著小路，走去練琴的地方。
她手裏還拿著從國內帶來的保溫杯，這是她的小習慣，只有親近的人才會知道。
這邊的鋼琴比她在國內用的要更加好一些，用起來特別順手。
一口氣練了三個小時，她又拿著保溫杯步行回酒店。
這樣悠閑的生活，好像漫無目的，但也算樂得其所。
姜喻時常就會給她發消息，孤獨感暫時也沒感受到。
禮服是老師直接幫她聯系好的，銀白色的禮服，如此簡單，又如此不簡單。
掛在酒店的衣櫃裏，有一點不符合現在的場景。
姜喻還是不放心她，這幾天的電話就沒停過撥打。
正式演奏這天，她竟然多了一絲緊張。
耳釘是流蘇的，和頭發纏繞在一起，她從大門進入的時候，想要摘掉，卻一不小心直接掉在了地上。
今天有點不順，本來就差點要遲到。
她拉著裙子，想要蹲下去撿，卻率先被另一只骨節分名的手撿了起來。
她的眼神和男人的眼神交匯之時，程素只覺得這人大概不簡單。
在國外遇見華人不容易，程素覺得他大概是友好的。
男人彬彬有禮，將耳環放入她手中，“謝謝您，先生。”
男人只是微微頷首，然後便轉身離開。
程素的思緒並沒有跑得很遠，立刻提著裙子去了後臺。
她又檢查了一下自己臉上的妝容，直到感覺完美之後，又把譜子找出來認真覆習了一遍。
等候在舞臺一側的時候，臺下的人，真的很多。
她已經許久沒有經歷這樣的時刻，程素心裏在打鼓。
上一位演奏者下了臺，這就到她了。
隱約模糊之間，她看到那位幫她撿耳環的先生。
不能算得上是刻意的關註，在一眾西方人的中間，東方面孔實在是讓她立刻就註意到。
程素走到舞臺中央，鞠躬，坐定，深呼吸。
生得極美的手指在鋼琴的黑白按鍵中來回跳動，像是兩只活潑的小精靈，在鋼琴上翩翩起舞。
這首鋼琴曲，被她演繹得極好，一曲結束，舞臺下響起掌聲。
毫無保留的那種。
下臺的時候，她又看到那位先生。
或許是身份不一般的人，不然怎麽會坐在第一排如此顯眼的位置。
這件事，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她已經在德國生活了一個月了。
上課的時光過得不算太快，最近她被學術纏住，每天都覺得很忙。
這天下課，她背著書包，打算去圖書館裏再學一會兒。
自從來了這邊，她反倒開始喜歡背雙肩包，好像和大學時期沒什麽區別。
組內有一半都是中國留學生，不過大家平時的交流都不是很多，老師是個很平和的德國小老頭，沒有任何push的跡象，目前來說，生活還算是不錯。
圖書館的陽光很好，她最近很喜歡來。
程素整理過一些內容，時間就過去一大半。
今晚準備回家吃泡面，她不喜歡做菜，大部分都是選擇速食產品。
別人都是出國留學造就一個更好的廚子，程素偏偏是個例。
早餐基本都是面包，在西歐國家，她明顯是占據優勢，畢竟她喜歡面包。
天天吃，也沒見她吃膩過。
合租室友Elena是個學文學的i人，她們兩個生活在一起，生活上說不上是無聊，只能說是非常無聊。
不過她很擅長廚藝，經常會給程素送來她做好的小甜品。
今晚也是，她看見程素準備吃泡面，立刻提出想分一半自己做的打拋飯給她。
人家辛辛苦苦做好的，程素怎麽可能去要。
不過她一再強調自己做了很多，程素也就只好接受。
兩個人坐在陽臺上吃東西，外面的燈光很漂亮，家裏的地板也不是很冷。
“你做的真好吃。”
程素也是真的餓了，端著那個漂亮的小陶瓷碗，吃了個精光。
“謝謝。”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Elena覺得她已經早起晚睡很多天了，程素的眼底還透著淡淡的青色，最近應該是很辛苦。
程素笑了笑，“其實還好，就是在課業上遇到一些難題，還是需要時間去解決。
兩個人又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就各自回了房間。
看著鏡子裏自己的黑眼圈，怪不得Elena要這樣問自己。
她嘆了口氣，人仰躺在床上，想著過一會起來再看兩篇文獻。
卻沒想到，一覺睡到大天亮。
這兩天，的確是太累了。
就當是放個假吧。
今天的陽光又很好，她起來把床單全部拆下來，準備放在洗衣機裏洗一下。
同事打來電話，告知她要出差，讓她記得發個人信息。
程素收拾好之後，就立刻把信息發給同事。
下個周大家要一起外出學習，程素事先給自己準備好了面包。
沒錯，她是純正的，面包腦袋。
柏林這邊的酒店還算是幹凈，或許是老板發了慈悲，這次的標準有點過於高。
程素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就站在窗邊往外看。
室友帶了咖啡回來給她，她喜歡拿鐵散發出來的牛奶香氣。
姜喻因為這個事情不止一次嘲笑過她，說在咖啡裏加牛奶是小朋友的做法。
其實，她也很喜歡熱巧克力的味道。
第二天她們被全部安排去參會，在會議廳裏聽了一上午的英文匯報，程素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結束的時候師兄提出大家一起去吃飯，那個時候她覺得頭沈得厲害，實在沒精力再去下一場，就拒絕了這次好意。
好在外國人根本不會在乎這種社交，即使不去對方也不會覺得失禮。
她背著那個大大的單肩包，在超市買了一個大大的全麥面包，今天的晚餐算是有著落了。
在酒店樓下想要多要一雙拖鞋，昨晚那雙，被她不小心弄壞了。
這次她偏偏又忘記帶自己的拖鞋來。
在超市買的面包緊緊抱在懷裏，剛拿到拖鞋只聽到後邊傳來一聲問候，“晚餐就只吃面包？”
聲音很熟悉，程素轉過身，眼前出現的，是那個不算熟悉的人。
是那位幫她撿耳環的先生。
她只靜靜看著，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只得先回答了他的問題，“這邊也沒什麽好吃的，面包很不錯。”
程素笑笑，面容很平和。
周聿珩那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她牛皮紙袋裏的全麥面包，吃得這麽少，怪不得她這麽瘦。
“酒店有中餐，想和我一起去試試嗎？”
他的話像是有魔力，程素就這麽跟著他走了。
那個時候周聿珩覺得，這個姑娘是真的沒有心眼。
法國的中餐，做的算不上地道，只能說中規中矩。
不過這家酒店餐廳，的確是程素來這邊吃到算是不錯的。
最經典的宮保雞丁，程素覺得味道很好。
這天，她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做酒店的。
來到這邊，是為了出差。
他們甚至沒有互相留下一個聯系方式，不過這個也不重要，總之都是過客。
程素為了表達周先生請自己吃法的感謝，把晚上在超市買的全麥面包分了一半給他。
為什麽是一半，因為她自己也想吃。
那個面包的香氣，是真的很誘人。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無聲無息，平靜的生活沒有被掀起任何一丁點的波瀾。
周聿珩在程素這裏，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回到學校，仍舊三點一線，認真學習。
再次遇見周聿珩，是她假期回國。
原本，她是不打算回來的，不過恰好趕上姜喻過生日，兩個周的時間，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
程素不願意住在家裏，姜喻給她定了市中心的酒店，據說是新開不久的，環境非常好。
住店的第一天，就遇見了熟悉的陌生人。
酒店大堂裏，男人穿著合身的西裝，挺拔的身姿在一眾人之間，過於出眾。
他身上沒有顯眼的牌子，但程素知道，一定都是價格不菲。
不過，這次遇見，仍舊是周聿珩先發現她的。
特別熟悉的場景，她趴在酒店的前臺處辦理入住，男人在她背後叫她。
周聿珩的心思，程素沒察覺到。
沒答應他晚飯的邀約，是因為程素晚上要去給姜喻過生日。
周聿珩知道她要在酒店裏住兩個星期，來日方長，他不著急。
“沒你這麽追女孩的，你這也太含蓄了吧。”
“是啊，你不懂，周總做事喜歡循序漸進。”
“少胡說八道了，再循序漸進下去，人家姑娘都要回德國。”
......
陸承白和葉嶼兩個人是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你一嘴我一嘴的，每一刀都往周聿珩的心臟上插。
誰又能想到，周聿珩竟然是個搞純愛的。
坐在一旁的梁祈年完全沒有參與戰爭的想法，尤其安靜。
他自己和溫兮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好，沒心思管周聿珩的事情。
周聿珩一記眼神過去，兩個人果真就閉了嘴，不敢再隨便議論他的事情。
這件事是這麽傳到他們耳朵裏的，是因為周聿珩突然就取消了今晚的應酬，陸承白又恰好目睹了周聿珩邀請被拒絕的那一幕。
不過也算是有收獲，他們之前還在私底下議論，以為周聿珩喜歡男人呢。
這下好了，說明不是。
就是周聿珩這個速度，也是過於緩慢，他們看著都著急。
其實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心底的情緒，不過從見到程素的第二面起，他的想法就已經不單純了。
程素在酒店住了兩個星期，兩個人再也沒遇見過。
反而是要走的前一天，程素下樓到酒店餐廳吃早餐，兩個人又遇見。
“程小姐起很早。”
程素今天起得確實早，是因為前一晚睡得早，她昨天出去逛了很久，晚上回來就累趴下。
這家酒店的早餐很好吃，她幾乎每天都來吃。
“什麽時候回德國？”
“明天。”
程素覺得酒店的班尼迪克蛋做得比法國的餐廳還要好吃，這個已經成為她每天早上必備的一個餐點。
程素沒看到，周聿珩的眼角顫了一下。
她的註意力，完全沈浸在早餐上。
其實心裏有些苦惱，回德國，就吃不到優秀的國內美食。
這次不錯，周聿珩總算是加上了程素的聯系方式。
他的頭像很普通，是個簡單的黑夜，上面還有一輪懸月。
明天的航班在下午，她今晚可以好好睡上一覺。
不過是回國兩個星期，她就有點不想離開。
人啊，果然是不能太慣著自己。
程素事先約好了酒店的送機服務，姜喻提出要送她離開，程素說又不是再見不到，沒必要。
第二天下樓的時候，卻發現等在門口的，是一輛阿斯頓馬丁。
當時她腦子裏還是一堆的疑問，這個酒店的服務，這麽好？
男人從車的一側走出來，顯然是早早就在這裏等下。
這個時候程素才知道，原來，這整家酒店都是他的。
坐在副駕駛上，她沒有不自在。
反而還調侃起周聿珩，“你們酒店服務這麽好，都是總裁接送機？”
周聿珩被她的話逗笑，還一本正經的回答是。
別人沒有這個服務，但是你有。
今天的天氣說不上好，程素看著路邊的樹，已經光禿禿了很久，這個城市似乎變了，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改變。
周聿珩沒有過度和她攀談，程素很喜歡這樣。
沒有讓她感受到任何的壓力。
車子穩穩停在航站樓門前，行李箱被他拿下來。
離別的話好像說出來也不合適，“再見，周先生。”
其實再見，好像也有點不合適。
周聿珩繞道車的另一邊，把放在後座上的牛皮紙袋拿給程素。
裏面裝著的，是面包。
程素原本是想拒絕，一看到是面包，立刻就敗下陣來。
特別沒出息，立刻就收下。
“謝謝，我這連吃帶拿的。”
她還調侃自己兩句。
周聿珩也跟著笑了下，“酒店附贈服務，程小姐滿意就好。”
坐在候機廳裏，程素就已經被面包的香氣給迷暈了。
滿滿一整袋面包，程素的靈魂都被勾走，這些面包有些來自酒店，有些不知道是什麽品牌。
她已經迫不及待嘗了其中兩個，味道很好。
這趟長途飛行，終於不用只是難吃的飛機餐相伴。
“那你知道你上次住的這個酒店，老板是誰嗎？”
程素的晚餐是酸奶碗，她最近總覺得自己吃得不消化，晚餐都換成了酸奶碗。
“誰啊？”
程素不以為意，這邊和姜喻打視頻，那邊還在看著今天下午剛剛找出來的文獻。
“是周聿珩！”
程素的眼角顫了一下，面上還是那麽冷淡。
“哦。“
“哦？”
“你是不知道他最近在圈子裏，那是真的叫風生水起。”
姜喻看著程素，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她的氣就不打一出來。
算了，程素說到底還是沒有見識到男人有多厲害。
“你最近都在忙什麽？”
程素又吃了口樹莓，酸得她感覺自己的牙齒快要掉了。
“忙著寫文獻，忙著去實驗室。”
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姜喻完全沒有任何的意外。
“你有沒有什麽情況，比方說......”
“沒有！”
程素立刻否定，她桌子上要完成的任務都快要堆成一座山了，哪裏有時間搞別的。
就這和她打電話，還是忙裏偷閑。
和姜喻掛了電話，程素又看了會文獻，一轉眼，時間就過了後半夜。
德國的街道上看上去很冷清，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她悄悄去廚房，準備找點東西吃。
室友肯定早就入睡，她盡量控制著自己不要發出過大的響聲。
盡管知道半夜吃東西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奈何現在的饑餓根本無法讓她入睡。
晚餐只吃了簡單的三明治，現在也該餓了。
程素看著冰箱裏，完全沒囤貨，今天下班得去一趟超市。
冷凍層裏，還有兩個剩下的面包。
程素把它們拿出來覆熱，思緒突然飄回兩個月之前。
這兩個面包，還是他給的。
想到這裏，她把口袋裏的手機掏出來，想看看姜喻說他最近的“風生水起”。
拿下了一塊好地，還和知名酒店聯合搞開發，的確是風生水起。
額頭上的碎發有點遮掩視線，程素去臥室找了夾子把頭發別起來。
男人從來不發朋友圈，沒有可以獲得其近況的方式。
這樣的人，的確是要成功的典範。
烤箱“叮”的一聲，面包上的芝士被烤融化，程素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作為一會睡個好覺的加持。
裏面是土豆泥和培根碎的搭配，國外很難見到的面包。
她剛剛吃完，困勁就湧了上來，看著鬧鐘，今日的睡眠只剩下四個半小時。
洗漱完匆匆睡去，第二天又是被陽光吵醒。
自從每天要早起開始，程素就知道，自己最好還是和陽光面對面打交道比較好。
都省了定鬧鐘，只要有太陽叫她就行。
日子就這樣，一天接著一天過去。
她只覺得和這一切相處得越來越好，生活比平靜的湖面還要平靜，就算是扔進去一大塊石頭，她都不會表現出驚訝。
室友Elena和男朋友計劃搬到一塊去住，程素見過那個男生，長得很高，看上去很靦腆。
就是這樣一來，她又要孤單了。
在國外留學，孤單是常態，連最後一點點陪伴也被奪走。
不過這段時間，她也沒時間考慮這些。
課題研究進入到白熱化的階段，她每天都像是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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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你怎麽沒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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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在位置上轉了轉自己的脖子，她覺得自己的坐姿可能有些不對，最近總是覺得自己頸椎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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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位聯系人是Elena，她告知自己，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她已經把全部的東西都搬走，告訴程素可以抓緊時間找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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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珩看著她，白凈的小臉上未施任何粉黛，她好像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瘦了一些。
下巴上已經幾乎沒什麽肉，不知道是不是夏天的原因，她看上去弱不驚風的。
這個時候，其實也沒什麽餐廳還在開門，程素表示抱歉。
但是想到家裏有剛剛買回來的新鮮蔬菜，可以回家吃一頓簡餐之類的。
正好Elena搬走，也沒人會介意她把周聿珩帶回家。
周聿珩還請她吃過兩頓飯呢，程素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路過家樓下的Gelato店，程素還買了一根莓果味的冰淇淩。
這個時間，正好碰上打折，她覺得自己撿到了大便宜。
周聿珩說自己不吃甜食，所以程素也沒有強迫他。
其實不甜，這個莓果味的，其實很酸的。
“不用換鞋了，我舍友搬走了，家裏也不是很幹凈。”
這兩天搬家工人進進出出，程素確實還沒來得及叫保潔來打掃衛生。
周聿珩點點頭，把西裝外套脫了下來。
現在的溫度還不用開空調，室內的溫度正好。
程素看了看冰箱裏的食材，其實有些犯難，她站在冰箱面前糾結了很久很久。
周聿珩站在吧臺外面，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可愛。
“你想吃什麽？”
“要不我來。”
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可是程素，真的是什麽都不會。
她就這樣，主動站去一邊，表示謙讓。
周聿珩笑了笑，把自己的襯衫袖子拉了上去。
程素把家裏的圍裙找了出來，放在臺面上。
人倒是也沒那麽笨，還站在旁邊，等著看周聿珩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
“我來吧，你去忙你的。”
“那麻煩你了，周先生。”
然後自己就去把電腦抱出來，放在客廳的落地窗旁邊，可謂是專心致志。
實話說，這個也不是程素想的。
只是最近的課業壓力，讓她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她甚至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畢不了業。
周聿珩做到一半，左手的袖子突然滑了下去。
他站在廚房叫了她一聲。
程素立刻小跑過去，周聿珩說，“得麻煩你幫幫我了。”
她立刻走過去，幫他將袖子一點點卷起來。
這可不叫麻煩，本來程素請他來家中吃飯，這下是他在做飯，程素當然得在別的事情上稍微積極一些。
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氣，其實之前接觸的時候，程素也聞到過，只不過這次，她覺得更加明顯一些。
兩個人距離靠得近，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她毛茸茸的頭頂。
程素在冰箱裏的菜都是一些適合做西式的飯菜，周聿珩就煎了她的牛排，做了意面，還有一碟蔬菜沙拉，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能看出來，他是會做飯的，只是程素這裏的環境限制了他的發揮。
這也不能怪她，就這些飯菜，程素都做不出來。
去超市買這些，是因為知道室友要搬走，以後就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不然，這些都不會出現在冰箱裏。
程素以前對於冰箱的貢獻就僅僅限於，“面包。”
“我做的一般，還請你不要嫌棄。”
程素笑了下，“已經很好了，你做這些，我連想都沒想過。”
買了牛排是想直接放進烤箱，但是沒想到第一次就把牛排做成了牛肉幹。
意面的醬料她根本就不會調，所以拆了一包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
關於蔬菜沙拉，她本來是打算做這道菜招待周聿珩的。
“你最近很忙？”
程素咬了一口他煎的牛排，味道真的很好。
“是，最近忙著實驗，寫文章。”
程素最近是真的忙，就連姜喻都知道，最近幾乎沒給她發過消息，就算是發了，程素估計也不會回。
“你看，我室友搬走我都不知道，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新的室友。”
一想到這個，她心裏也犯愁。
新來的人不知道會不會和她打好交道。
周聿珩看著她歪頭的樣子，有些可愛。
剛剛在看文獻，她將自己的頭發紮成了丸子頭，看上去特別青春洋溢。
周聿珩點點頭，沒發表什麽意見。
這頓飯吃得就輕松得多，兩個人真的就像是很久沒見的朋友，分享了一些有的沒的。
程素也很開心，她已經很久沒和別人說這麽多話了。
姜喻說得對，他是一位很厲害的人。
光是從簡單的交談之中，你就能感受到，他由內而外散發著的男性魅力。
送走周聿珩已經是半夜的事情了，她這裏沒有多餘的地方可以給他借宿，當然，這件事本身也是不合理的。
剛剛關好防盜門，程素心底的歡喜好像還沒有完全過去，今晚他的出現，似乎有了很多的不同。
桌上打開的紅酒沒有喝完，這瓶紅酒，是之前師兄送她的。
她分不清好壞，只知道酒精會讓她神智不清醒。
她坐在沙發上，眼神渙散，桌子上的杯子裏，最後一點紅酒被她喝光。
在燈光的照射之下，那杯子壁上殘留著的猩紅色液體，已經有些幹涸。
今晚的一切，好像都是一場夢。
好像從來都沒有人來過，酒勁上來，她大概是還沒睡醒。
突然，門鈴響了。
程素的腦子似乎被什麽敲中，她連拖鞋都沒有穿，立刻跑去門口。
打開門，他就站在門口。
似乎早就知道會是這個場景，她喝了酒的臉頰還紅撲撲的，周聿珩站在門外，立得板正。
安安靜靜地，等待著周聿珩的下文。
“程素，要不要和我試試？”
她沒有猶豫，幾乎是立刻，她柔軟的唇就覆上去，柔軟的身體撲進他的懷裏。
感受她的身體，周聿珩回應她。
她被放到床上的時候，周聿珩總覺得她喝得太多。
“程素，我是誰？”
“你是......周聿珩。”
還好，還可以叫出來他的名字。
後來再回想起這天晚上，程素只覺得自己很荒唐，但是她又無數次感謝那晚的荒唐。
周聿珩那晚是要飛去愛爾蘭的，是因為大雨，導致航班延誤。
德國的大雨，幫她留住了愛人。
如果沒有周聿珩往前的一步，或許她就會錯過了。
在德國留學的這四年，周聿珩從深州到德國，飛過很多次。
因為他在，所以一切都變得更加輕松起來。
程素曾經很害怕，害怕孤獨會一直纏著她，人生好可怕，孤獨的本質一直都存在，她無數次都想請求自己忽略，可是又發現，這根本不行。
還好，你來了。
那是在德國的最後一個學期，她學習一直都很賣力，提前畢業，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臨近畢業，她反倒沒有那麽忙碌。
每天過得倒還算是清閑，深州市有兩家大學都向她拋來橄欖枝，她本人還在糾結當中。
吃過晚餐，周聿珩打來電話。
她當時正在客廳裏喝酸奶看電視。
“吃過晚飯了？”
程素點點頭，“是啊，今天吃披薩。”
是下午在實驗室吃剩下的，她帶回來加熱了一下。
自從他們兩個在一起之後，周聿珩每次來德國，都會給她帶很多好吃的。
還會做好一些飯菜給她放在冰箱裏，不知道吃什麽的時候，拿出來熱一下就可以。
“披薩？”
“對，下午實驗室的師妹送來的，味道還不錯。”
周聿珩應該也是剛剛到家，程素看見他的西裝外套搭在沙發上。
“你說兩家學校都給你發offer？”
“是，但是我還沒想好去哪呢。”
這是真的，程素最近確實被這個，纏住了。
糾結來糾結去，根本不知道該選什麽。
周聿珩也沒給過她意見，這是關乎她自己的人生大事，理應由她自己決定。
工作上的事情，周聿珩從來都不會幹涉她。
“畢業典禮什麽時候？”
“七月十三，鄭行不是說，你們下個月很忙？”
鄭行是周聿珩的助理，偶爾程素找不到周聿珩的時候，就會去聯系他。
“忙怎麽了？”
“忙就別來了，反正我第二天就要回國，不用折騰。”
她在視頻的這一側，臉上還洋溢著特別開心的笑容，沒心沒肺的樣子，都能把周聿珩給氣笑。
其實程素不在乎這個，他也是知道的。
她家裏人不會去畢業典禮，周聿珩也知道。
程素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又不是大學生，對畢業什麽的無所謂了已經。”
不過這也確實是她的心裏話，她現在心裏煩躁的事情，還是對於工作單位的選擇。
姜喻給她打過幾次電話，兩個人討論最多的還是對於回國之後的發展問題。
她最近被家裏人逼著相親，人的精神狀態也說不上好。
程素看著她發瘋的樣子，倒覺得自己內心還算是平靜。
“回國先陪我玩幾個月，你是不知道我爸媽，現在完全魔怔，非要我去相親！”
自從程素和周聿珩在一起之後，姜喻就被姜爸姜媽徹底抓住把柄，幾乎是過一段時間就要被拿出來說一次，她在國內被逼迫，程素就會隔著網線挨罵。
不過每次看在她那麽可憐的份上，程素從來沒和她計較過。
要不是同組的人想要留下一個紀念，程素說不定都不會來參加這個畢業典禮。
一想到家裏的快遞盒子還沒有收拾完，她的頭就是兩個大。
有些人，只是表面光鮮亮麗罷了。
好不容易拍完了大合照，這邊的天氣實在是太給力。
程素和實驗室的每一個人都拍了照片，結束後，坐在許願池旁邊，高跟鞋被她脫掉。
腳後跟好像有點被磨到了，她覺得火辣辣的疼。
正在思考怎麽回去，視線裏就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
男人把手裏的拖鞋放在地上，又從口袋裏拿出創可貼，幫她輕輕貼在腳後跟上。
程素有些楞住，畢竟前天，她還囑咐他，真的不用來。
男人握住她的小腳，檢查還有沒有別的傷口。
“沒事的。”
這雙鞋是程素新買的，當時覺得它實在是貌美，現在看起來，果然是美麗廢物。
“這鞋不好，以後不要穿了。”
程素癟癟嘴，不以為意。
她穿了白色的長裙，踩著周聿珩拿來的拖鞋。
男人走在前面，手裏拎著她的高跟鞋。
夕陽的光打在高跟鞋上，反射出極為美麗的光。
程素看到他的西裝褲子的口袋有些鼓，以為是剛剛蹲在地上把口袋弄褶皺。
小步跑過去，想幫他拉回去。
手剛剛碰上去，就感受到硬硬的東西。
周聿珩轉過身來，“你幹嘛？”
“我，我以為......”
周聿珩把高跟鞋放在地上，把口袋裏的盒子拿出來。
“我本來想等等，看來你很著急？”
程素被嚇到了。
但是她最後，只留下了一句。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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