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過去了 以後，我會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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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過去了 以後，我會變得更好。
每次回到南方小城, 都有種慢節奏的、古老而悠閑的感覺。
李助理把寧安送到家門口後，還是先離開了。
寧安掏出鑰匙，打開已經很陳舊的木門, 吱呀一聲，帶著塵封味道、有些昏暗的室內展現在她眼前。
老房子還是那麽安靜, 帶著歲月逝去、無人在意的落寞。
也熟悉得令她安心。
寧安關上門，把背包放在玄關櫃上，然後擼起袖子, 把客廳通往陽臺的厚窗簾拉開，下午的光線照進來，一下子明亮了許多。
接著她找了抹布, 開始擦擦洗洗。
系統冒泡，不能理解：【為什麽不找個阿姨上門啊，每次自己打掃，這麽累。】
寧安說：“我自己簡單擦一擦就好了。”
她聲音輕快, 樂意打掃自己的地盤。
也並非大掃除, 只是把自己會經過的、用到的地方擦擦而已，還是很輕松的。
先把陽臺欄桿擦一擦, 然後回房間把被子抱出來攤開曬曬。又擦了把椅子，拿出來，把枕頭放上面。
曬曬去黴氣, 今晚她要在這裏睡的。
回去拿手機放了首歌，繼續慢慢地打掃，在不大的老房子裏轉轉，看自己沒有回來的時間裏有沒有什麽變化。
自得其樂地忙著，像一只勤勞的小蜜蜂。
這是獨屬於她的放松時光。
旅途的疲勞加上適當的勞作，以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環境, 寧安沾枕就睡，一夜好眠。
早上起來，寧安在陽臺看著藍藍的天空，伸了個懶腰，莫名想起了寧依依。
自己一次也沒有去看過她。
甚至此前也很少想起她，哪怕每年都會回到這個老房子，但關於寧依依，幾乎遺忘。現在突然想起來了，是否說明該去看一看呢？
在陽臺發了一會兒呆之後，寧安有了決定，拿起手機給李助理打電話。
“李助理，半個小時之後來接我吧。”
“好的，寧安小姐。”
掛了電話，寧安把自己收拾好，然後下樓。慢慢走到小區門口時，李助理正好開著租來的車到了。
寧安上了車，先去附近的茶樓吃了個早餐。
現在是根本不愛做飯了。
自從回了汪家，寧安就沒有做過飯。
她好像越來越習慣當豪門小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在家有廚師和傭人照顧飲食，在外面也能直接下館子。
吃了早餐，再次上車。
李助理這時才問：“寧安小姐，今天要去哪裏玩嗎？”
寧安頓了下，輕聲說：“我想去墓園。”
李助理一楞，反應過來：“是要去看您母親嗎？”
寧安點點頭：“嗯。”
李助理很快應了聲“好的”，同時在手機上查了下路線，把車開了出去。
當年汪天行決定把寧安接回的時候，李助理是第一個知道的，也是第一個知道這對母女的情況，所以也很清楚她寧依依葬在哪裏。
只是李助理有些驚訝，寧安小姐突然要去墓園。
或者說，驚訝於她現在才要去。
不過在知道這位小姐的身體和心理狀況後，誰也不會責備她冷血無情的，所以李助理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開車。
墓園附近，有一條專門買喪葬和掃墓用品的街道，人不多，很安靜，充斥著一股沈默的味道。
寧安透過車窗看見，說：“停一下，我去買束花。”
李助理應著：“好。”
寧安下車前，讓李助理就留在車上，不用跟去了，她也不坐車了，反正已經不遠。
李助理知道她大概想自己去祭掃，便看著她走過馬路，進了一家花店，不多時抱了一束潔白的百合花出來，然後獨自走進了墓園。
李助理暗暗嘆了口氣，留在車上等著。
寧安知道寧依依墓穴的位置，有材料記錄著，出發之前她還看了看的。
也依稀記得，寧依依喜歡百合花的香味。
她抱著花一步步走進了墓園，在一行行或新或舊的墓碑中，逐漸找到了寧依依的位置。
枯葉堆積，青草茂盛，顯然無人祭掃。
寧安蹲下來，把花束放在墓碑前。
“對不起，現在才來看你。”
她目光落在墓碑上因為風吹日曬已經模糊了的字跡，輕輕說道。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突然就成了你的女兒，一直有些鳩占鵲巢的心虛，所以不太敢來看你。也不知道你的女兒，另一個寧安，究竟是沒了，還是到了另一個世界，會不會好起來……”
清晨時分，空氣有些涼快。
因為不是清明，也並非傳統年節，沒有什麽人來祭掃，墓園裏很安靜。
此時除了她，周圍空無一人。
她可以安心地、小聲地說幾句心裏話。
“但我現在過得很好……”
寧安輕聲呢喃著，“我不知道你當初究竟為什麽和汪天行在一起，選擇這樣不光彩的身份，犯下這樣的錯誤，生下一個可憐的女孩兒卻不好好照顧她……你突然走了之後，她當時一定害怕吧。”
說著說著，寧安眼眶漸漸泛紅。
墓碑上本就不清晰的字跡，也變得更模糊了。
“但是沒有關系，都過去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眨了眨眼，把眼裏的水霧壓下，“現在好多了，我念完了高中，上大學了。我喜歡現在的生活，也珍惜現在的家人，他們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她凝望著寧依依的墓碑，輕輕地說：“以後，我會變得更好。”
最後道一聲別：“再見。”
說完，她緩緩站起來，轉身離開。
墓園裏一排排豎立的墓碑，都那樣沈默而暗淡，但寧安並不感到懼怕，反而內心平靜。她只是來道別的，無意打擾逝者安息。
現在，她走出逝者的包圍，走向明媚的陽光。
寧安走得很慢，因為她並不趕時間。
她還很年輕，時間還很多，不需要那麽匆忙，她享受緩慢悠閑的節奏。
甚至有意從另一個方向走出去，稍微繞了一圈，也好讓自己泛紅的眼眶恢覆原樣，以免讓關心她的人擔憂。
不過李助理還是覺得她離開視線太久了，有些不放心地找來。
“寧安小姐……”
“我沒事，只是想獨自走一走。”
“好的。”
李助理看著少女有些哀傷的神情，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心想這孩子心裏肯定很難受的。於是也沒有多問，也沒跟上，看她低著頭走出了墓園，知道她現在應該還不想坐車。
風吹起她潔白的裙擺，細弱的背影，還是讓人心疼。
寧安沿著街道往前慢慢走著。
沒多會兒，走出了那條賣掃墓用品的街道，過了轉角，陽光一下子照在身上，似乎有些熱了。
寧安擡手擋了擋，正想打電話給李助理。
一個聲音卻從前面傳來：“寧安！”
她擡頭看去，認了會兒，才認出是孫瑩。
對了，孫瑩就是這兒的人。
只是她之前好幾次回來，都沒有碰到，這次終於碰上了，也算正常。
看看寧安美得驚人的臉龐，又看看她精致的裙子和鞋子，孫瑩心中萬分羨慕。
原本都是普普通通的女孩，結果寧安去了京城，然後就大變樣了。
果然是繁華的大城市養人嗎？
寧安看著造型跟三年前已經不同的、明顯長大成熟了許多的孫瑩，也有些感慨，“你也變化很大，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孫瑩撇了撇嘴：“我現在學會化妝了，打扮起來，肯定跟以前的小土妞不一樣啦！不過還是比不上你啊，你真的好好看，簡直比電視上的明星還好看！”
說完，又好奇地問：“對了，你怎麽回來了？”
寧安回答：“我回來看看。”
孫瑩語氣誇張：“這裏有什麽好看的啊，又窮又落後，我還以為你假期出國旅游了呢！”
又左右看看，還有些納悶，“這裏還特別偏僻呢，你怎麽一大早自己出現在這裏？”
寧安說：“我進墓園看看我媽。”
旁邊確實就是墓園，所以寧安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了。
她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小了些，“對不起啊，寧安，我忘記了這個。”
寧安搖搖頭，“沒關系。你假期也沒去玩嗎？”
孫瑩嘆了口氣，“對啊，我本來有其他計劃的，剛好親戚家有個長輩去世了，我就被爸媽叫回來了。這不，被派來買東西了。”
聽語氣，應該不是很親近的長輩。
寧安也慶幸自己走了一會兒，臉上應該沒有什麽異樣了。雖然眼紅流淚都是人之常情，但她還是不想在人前展露。
不過孫瑩還是看出寧安有些憂郁。
不知道怎麽回事，眼見她長得越來越漂亮，皮膚白皙無暇，眉目精致如畫，但是給人一種很獨特的、說不上來的感覺，她很純潔、又很脆弱，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傷害到她。
同時也有了一種說不清的距離感。
以前的寧安只是很安靜沈默，並沒有給人這樣的感覺。
怎麽會變成這樣的呢？
但不管怎麽樣，孫瑩還是羨慕她現在的樣子，從頭發絲到鞋尖都一塵不染，幹凈美麗，特別有富貴人家的氣質，因此很想跟她聊聊，想知道她生活的細節。
於是孫瑩問：“寧安，你自己回來啊，沒有親戚陪你回來嗎？”
寧安點點頭，“有的。只是我現在想自己走走。”
孫瑩哦了聲，“那你親戚家對你可真好，還不放心你自己回來。”
寧安也不是沒有看出孫瑩眼裏的羨慕，那種仔細的打量和探究，讓她有些不舒服，於是沒有多說，告辭：“你去忙吧。我也該回去了。”
寧安說：“不是。只是太曬了，我先回去坐車。”
孫瑩：“哦哦，那你還在這裏待兩天的吧？”
寧安：“可能。”
孫瑩說：“那等我忙完，找你出去逛街聊天啊！”
寧安說：“到時候看吧。”
說完，她先轉身往回走。
孫瑩因為剛好也是要去那條街，是順路的，本來還想說載寧安過去。
好在這個時候李助理開了車過來，於是寧安順理成章跟她揮手道別，上了車。
孫瑩只好羨慕地看她坐車離開。
這時太陽真的熱起來了，寧安就不逛了，直接回了老房子。
回去才十點多鐘，寧安看天氣好，於是又把被子和枕頭擺出去曬曬。然後自己在客廳消磨時間，幸好把平板也帶來了，可以繼續看著教程，也不浪費時間。
安安靜靜，無人打擾。
愜意的時光。
偶爾能聽到鄰居街坊的一些說笑聲，但比較模糊，不造成影響，反而襯得這邊更安靜了。
看了會兒眼睛酸，寧安站起來動動。
也再把屋子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哪裏壞了。
壞了的東西，包括一些舊衣服舊被單，這個時候就可以直接回收了，看著倉庫裏多起來的幾個單位材料，她心中有種非同一般的滿足。
系統又有話說了，【你把屋子保持得這麽幹凈整潔，還不如租出去呢，還能收點錢！】
寧安搖搖頭，“太麻煩了。”
之前也不是沒有想過出租，畢竟終於有閑置的房子了，當包租婆挺好的。
但是一來，這裏是個經濟很落後的小城市，人口凈流出，租房需求小，尤其寧安這裏還是步梯的老房子，很不好租；
二來，要是出租了，老房子設施老化，說不定一會兒這個壞了一會兒那個不好用了，還得修或者換，想必需要許多溝通的環節，還容易出現扯皮的環節。寧安天生就不喜歡跟人產生這樣的交流，想想就覺得麻煩；
再加上，就算租出去了價格也很低的，收不到幾個錢，可能還比不上她撿破爛的。
而且，寧安把屋子保持得這樣好，是因為愛惜。租給別人，別人可不會這麽愛惜，到時候弄得亂七八糟的，崩潰的還是她。
所以，算了，還是空著吧。
留給自己一個安靜的角落，時不時回來看看，也挺好的。
再住了一晚，寧安第三天就回去了。
這一趟，放下了一些東西，她的心情變得更輕松了。
於是回去的路上，寧安甚至有心情跟李助理聊聊天：“李助理，你什麽時候成為助理的？”
李助理是個人精，立刻猜想這問的是自己到汪天行身邊多少年了，再聯系她這次回來給寧依依掃墓了，就回答道：“我是七八年前到先生身邊的。不過，那幾年先生一直沒有和您母親聯系，我也不知道那些舊事。還是三年多前，先生身體不好了，又恰好得到您母親的死訊，說出您的存在來，我才知道的。”
寧安沒想到他說這麽多，楞了一下。
系統道：【這個李助理挺雞賊嘛！】
寧安回神，搖搖頭，“李助理你誤會了，我不是要打聽那些事。”
李助理就問：“那您想問什麽？”
寧安想了想，“你是怎麽成為汪天行的助理的？”
李助理聽到這個，嘆了口氣，倒也不在意她對父親的陌生稱呼，道：“這個還要多謝先生的好心。您知道，我並不是本地人，又沒什麽文化，本來是幹工地的，賺的都是辛苦錢。那個時候家裏出事了，我的小孩生病急著用錢，家裏沒錢，被逼到絕境了，我蹲在工地上哭呢……正好當時建設的項目是汪家的，先生看見了，問我怎麽回事，然後給我借了一筆錢。”
說到這裏，李助理又深深地嘆了口氣，一向帶著和氣笑容的臉都變得苦澀起來。
“後來還是沒治好，孩子夭折了。因為這個疙瘩，我跟老婆也過不下去，離婚了。但我還是很感謝先生，回來後找他當面道謝。先生說我說話做事挺利索的，正好身邊缺一個生活助理，問我願不願意。我當然願意，這比工地上好多了。就這樣，我跟在了先生身邊，安排一些生活上的事情。”
寧安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李助理還有這麽一段難過的往事，一時都楞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倒是李助理看了她一眼，又接著說：“寧安小姐，您不要誤會，我也不是為先生說好話。只是，先生確實是這樣的人，他幫了我，我心中是很感激的。”
寧安點頭，“我知道。”
人是覆雜多面的，並不是非黑即白。
之前汪子常也跟她說過。
只是，她遲疑地說：“既然如此，你在他身邊鍛煉了幾年，肯定也是能力突出，應該跟在汪子常身邊更適合吧？”
李助理搖搖頭，“前兩年我確實跟在大少爺身邊，幫忙接管先生的一些資源和關系。不過現在已經用不上我了。寧安小姐，先生身邊本來還有兩個工作助理的，他們才是那種很厲害的人才，現在分別在大少爺和夫人身邊。而我這種生活助理，只是汪家賞一口飯吃而已。”
精明如李助理，已經明白寧安的心中所想。
而寧安意外之餘，原本想讓他調回到別人身邊的話，也沒法說下去了。
她有些發愁，也有些抱歉，“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助理倒是又笑了笑，“沒關系的。如果您真的不想讓我跟您，那麽，可不可以請您幫我跟夫人或者大少爺說說呢？讓我有一個去處。”
寧安頓時有種，自己如果不要李助理在身邊，似乎他就失業了的感覺。
系統：【他不是故意這麽說的吧？知道你心軟。】
寧安也懷疑。
不過，李助理處事一向妥當，並沒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
意思也很明顯了，他不是有專業技能的人，在公司是沒有他的位置的，他就只適合當生活助理。
在汪家當助理，待遇肯定比別處好。
相對來說，寧安也很熟悉李助理了。可能也是因為她熟悉李助理，家裏才把他派到身邊，而不是派別人。
當年去找她時，寧安記得那陣仗，人很多的，不是沒有別的人選。如果身邊非要有個人跟著的話，那還是熟悉的人比較親切。
“既然李助理不覺得每天送我很麻煩，那就這樣吧。”
李助理松了口氣，“謝謝您。”
寧安不知道說什麽好。
於是又問了問他家裏的情況。
李助理就說：“家裏是種地的，母親身體還好，父親腰骨酸痛幹不動重活了。現在正催我結婚呢，我也在相親了。”
寧安驚訝：“相親？”
李助理無奈地笑了下：“是的，寧安小姐很驚訝嗎？我現在四十多歲，也還是可以結婚生子的吧……”
寧安有點尷尬：“嗯嗯，當然，我只是沒想到……”
算了，她果然不適合跟人閑聊。
小柔已經結婚了，李助理也要結婚，看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都在往前走。
她也要過好自己的生活才行。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寧安接到了孫瑩約她出去玩的消息。寧安表示自己已經回到京城了，孫瑩很驚訝也很失望，問她是不是躲著自己。寧安無語，索性不回覆了。
之後經李助理提醒，寧安還去了趟秋游，摘果子，拍拍照當寫生材料。
最後一天，楚玉君和汪子常從歐洲回來，給寧安帶了許多禮物，吃的、玩的，還有許多漂亮衣服，其中也有楚馨給她買的。
寧安開心地拆禮物，都很喜歡。
收假後，繼續上課。
課外的時間，除了畫畫，寧安開始有意無意地找店鋪了，留意一些“旺鋪出租”的消息。
作者有話說：踩點失敗，鼠了蒜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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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到南方小城, 都有種慢節奏的、古老而悠閑的感覺。
李助理把寧安送到家門口後，還是先離開了。
寧安掏出鑰匙，打開已經很陳舊的木門, 吱呀一聲，帶著塵封味道、有些昏暗的室內展現在她眼前。
老房子還是那麽安靜, 帶著歲月逝去、無人在意的落寞。
也熟悉得令她安心。
寧安關上門，把背包放在玄關櫃上，然後擼起袖子, 把客廳通往陽臺的厚窗簾拉開，下午的光線照進來，一下子明亮了許多。
接著她找了抹布, 開始擦擦洗洗。
系統冒泡，不能理解：【為什麽不找個阿姨上門啊，每次自己打掃，這麽累。】
寧安說：“我自己簡單擦一擦就好了。”
她聲音輕快, 樂意打掃自己的地盤。
也並非大掃除, 只是把自己會經過的、用到的地方擦擦而已，還是很輕松的。
先把陽臺欄桿擦一擦, 然後回房間把被子抱出來攤開曬曬。又擦了把椅子，拿出來，把枕頭放上面。
曬曬去黴氣, 今晚她要在這裏睡的。
回去拿手機放了首歌，繼續慢慢地打掃，在不大的老房子裏轉轉，看自己沒有回來的時間裏有沒有什麽變化。
自得其樂地忙著，像一只勤勞的小蜜蜂。
這是獨屬於她的放松時光。
旅途的疲勞加上適當的勞作，以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環境, 寧安沾枕就睡，一夜好眠。
早上起來，寧安在陽臺看著藍藍的天空，伸了個懶腰，莫名想起了寧依依。
自己一次也沒有去看過她。
甚至此前也很少想起她，哪怕每年都會回到這個老房子，但關於寧依依，幾乎遺忘。現在突然想起來了，是否說明該去看一看呢？
在陽臺發了一會兒呆之後，寧安有了決定，拿起手機給李助理打電話。
“李助理，半個小時之後來接我吧。”
“好的，寧安小姐。”
掛了電話，寧安把自己收拾好，然後下樓。慢慢走到小區門口時，李助理正好開著租來的車到了。
寧安上了車，先去附近的茶樓吃了個早餐。
現在是根本不愛做飯了。
自從回了汪家，寧安就沒有做過飯。
她好像越來越習慣當豪門小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在家有廚師和傭人照顧飲食，在外面也能直接下館子。
吃了早餐，再次上車。
李助理這時才問：“寧安小姐，今天要去哪裏玩嗎？”
寧安頓了下，輕聲說：“我想去墓園。”
李助理一楞，反應過來：“是要去看您母親嗎？”
寧安點點頭：“嗯。”
李助理很快應了聲“好的”，同時在手機上查了下路線，把車開了出去。
當年汪天行決定把寧安接回的時候，李助理是第一個知道的，也是第一個知道這對母女的情況，所以也很清楚她寧依依葬在哪裏。
只是李助理有些驚訝，寧安小姐突然要去墓園。
或者說，驚訝於她現在才要去。
不過在知道這位小姐的身體和心理狀況後，誰也不會責備她冷血無情的，所以李助理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開車。
墓園附近，有一條專門買喪葬和掃墓用品的街道，人不多，很安靜，充斥著一股沈默的味道。
寧安透過車窗看見，說：“停一下，我去買束花。”
李助理應著：“好。”
寧安下車前，讓李助理就留在車上，不用跟去了，她也不坐車了，反正已經不遠。
李助理知道她大概想自己去祭掃，便看著她走過馬路，進了一家花店，不多時抱了一束潔白的百合花出來，然後獨自走進了墓園。
李助理暗暗嘆了口氣，留在車上等著。
寧安知道寧依依墓穴的位置，有材料記錄著，出發之前她還看了看的。
也依稀記得，寧依依喜歡百合花的香味。
她抱著花一步步走進了墓園，在一行行或新或舊的墓碑中，逐漸找到了寧依依的位置。
枯葉堆積，青草茂盛，顯然無人祭掃。
寧安蹲下來，把花束放在墓碑前。
“對不起，現在才來看你。”
她目光落在墓碑上因為風吹日曬已經模糊了的字跡，輕輕說道。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突然就成了你的女兒，一直有些鳩占鵲巢的心虛，所以不太敢來看你。也不知道你的女兒，另一個寧安，究竟是沒了，還是到了另一個世界，會不會好起來……”
清晨時分，空氣有些涼快。
因為不是清明，也並非傳統年節，沒有什麽人來祭掃，墓園裏很安靜。
此時除了她，周圍空無一人。
她可以安心地、小聲地說幾句心裏話。
“但我現在過得很好……”
寧安輕聲呢喃著，“我不知道你當初究竟為什麽和汪天行在一起，選擇這樣不光彩的身份，犯下這樣的錯誤，生下一個可憐的女孩兒卻不好好照顧她……你突然走了之後，她當時一定害怕吧。”
說著說著，寧安眼眶漸漸泛紅。
墓碑上本就不清晰的字跡，也變得更模糊了。
“但是沒有關系，都過去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眨了眨眼，把眼裏的水霧壓下，“現在好多了，我念完了高中，上大學了。我喜歡現在的生活，也珍惜現在的家人，他們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她凝望著寧依依的墓碑，輕輕地說：“以後，我會變得更好。”
最後道一聲別：“再見。”
說完，她緩緩站起來，轉身離開。
墓園裏一排排豎立的墓碑，都那樣沈默而暗淡，但寧安並不感到懼怕，反而內心平靜。她只是來道別的，無意打擾逝者安息。
現在，她走出逝者的包圍，走向明媚的陽光。
寧安走得很慢，因為她並不趕時間。
她還很年輕，時間還很多，不需要那麽匆忙，她享受緩慢悠閑的節奏。
甚至有意從另一個方向走出去，稍微繞了一圈，也好讓自己泛紅的眼眶恢覆原樣，以免讓關心她的人擔憂。
不過李助理還是覺得她離開視線太久了，有些不放心地找來。
“寧安小姐……”
“我沒事，只是想獨自走一走。”
“好的。”
李助理看著少女有些哀傷的神情，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心想這孩子心裏肯定很難受的。於是也沒有多問，也沒跟上，看她低著頭走出了墓園，知道她現在應該還不想坐車。
風吹起她潔白的裙擺，細弱的背影，還是讓人心疼。
寧安沿著街道往前慢慢走著。
沒多會兒，走出了那條賣掃墓用品的街道，過了轉角，陽光一下子照在身上，似乎有些熱了。
寧安擡手擋了擋，正想打電話給李助理。
一個聲音卻從前面傳來：“寧安！”
她擡頭看去，認了會兒，才認出是孫瑩。
對了，孫瑩就是這兒的人。
只是她之前好幾次回來，都沒有碰到，這次終於碰上了，也算正常。
看看寧安美得驚人的臉龐，又看看她精致的裙子和鞋子，孫瑩心中萬分羨慕。
原本都是普普通通的女孩，結果寧安去了京城，然後就大變樣了。
果然是繁華的大城市養人嗎？
寧安看著造型跟三年前已經不同的、明顯長大成熟了許多的孫瑩，也有些感慨，“你也變化很大，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孫瑩撇了撇嘴：“我現在學會化妝了，打扮起來，肯定跟以前的小土妞不一樣啦！不過還是比不上你啊，你真的好好看，簡直比電視上的明星還好看！”
說完，又好奇地問：“對了，你怎麽回來了？”
寧安回答：“我回來看看。”
孫瑩語氣誇張：“這裏有什麽好看的啊，又窮又落後，我還以為你假期出國旅游了呢！”
又左右看看，還有些納悶，“這裏還特別偏僻呢，你怎麽一大早自己出現在這裏？”
寧安說：“我進墓園看看我媽。”
旁邊確實就是墓園，所以寧安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了。
她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小了些，“對不起啊，寧安，我忘記了這個。”
寧安搖搖頭，“沒關系。你假期也沒去玩嗎？”
孫瑩嘆了口氣，“對啊，我本來有其他計劃的，剛好親戚家有個長輩去世了，我就被爸媽叫回來了。這不，被派來買東西了。”
聽語氣，應該不是很親近的長輩。
寧安也慶幸自己走了一會兒，臉上應該沒有什麽異樣了。雖然眼紅流淚都是人之常情，但她還是不想在人前展露。
不過孫瑩還是看出寧安有些憂郁。
不知道怎麽回事，眼見她長得越來越漂亮，皮膚白皙無暇，眉目精致如畫，但是給人一種很獨特的、說不上來的感覺，她很純潔、又很脆弱，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傷害到她。
同時也有了一種說不清的距離感。
以前的寧安只是很安靜沈默，並沒有給人這樣的感覺。
怎麽會變成這樣的呢？
但不管怎麽樣，孫瑩還是羨慕她現在的樣子，從頭發絲到鞋尖都一塵不染，幹凈美麗，特別有富貴人家的氣質，因此很想跟她聊聊，想知道她生活的細節。
於是孫瑩問：“寧安，你自己回來啊，沒有親戚陪你回來嗎？”
寧安點點頭，“有的。只是我現在想自己走走。”
孫瑩哦了聲，“那你親戚家對你可真好，還不放心你自己回來。”
寧安也不是沒有看出孫瑩眼裏的羨慕，那種仔細的打量和探究，讓她有些不舒服，於是沒有多說，告辭：“你去忙吧。我也該回去了。”
寧安說：“不是。只是太曬了，我先回去坐車。”
孫瑩：“哦哦，那你還在這裏待兩天的吧？”
寧安：“可能。”
孫瑩說：“那等我忙完，找你出去逛街聊天啊！”
寧安說：“到時候看吧。”
說完，她先轉身往回走。
孫瑩因為剛好也是要去那條街，是順路的，本來還想說載寧安過去。
好在這個時候李助理開了車過來，於是寧安順理成章跟她揮手道別，上了車。
孫瑩只好羨慕地看她坐車離開。
這時太陽真的熱起來了，寧安就不逛了，直接回了老房子。
回去才十點多鐘，寧安看天氣好，於是又把被子和枕頭擺出去曬曬。然後自己在客廳消磨時間，幸好把平板也帶來了，可以繼續看著教程，也不浪費時間。
安安靜靜，無人打擾。
愜意的時光。
偶爾能聽到鄰居街坊的一些說笑聲，但比較模糊，不造成影響，反而襯得這邊更安靜了。
看了會兒眼睛酸，寧安站起來動動。
也再把屋子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哪裏壞了。
壞了的東西，包括一些舊衣服舊被單，這個時候就可以直接回收了，看著倉庫裏多起來的幾個單位材料，她心中有種非同一般的滿足。
系統又有話說了，【你把屋子保持得這麽幹凈整潔，還不如租出去呢，還能收點錢！】
寧安搖搖頭，“太麻煩了。”
之前也不是沒有想過出租，畢竟終於有閑置的房子了，當包租婆挺好的。
但是一來，這裏是個經濟很落後的小城市，人口凈流出，租房需求小，尤其寧安這裏還是步梯的老房子，很不好租；
二來，要是出租了，老房子設施老化，說不定一會兒這個壞了一會兒那個不好用了，還得修或者換，想必需要許多溝通的環節，還容易出現扯皮的環節。寧安天生就不喜歡跟人產生這樣的交流，想想就覺得麻煩；
再加上，就算租出去了價格也很低的，收不到幾個錢，可能還比不上她撿破爛的。
而且，寧安把屋子保持得這樣好，是因為愛惜。租給別人，別人可不會這麽愛惜，到時候弄得亂七八糟的，崩潰的還是她。
所以，算了，還是空著吧。
留給自己一個安靜的角落，時不時回來看看，也挺好的。
再住了一晚，寧安第三天就回去了。
這一趟，放下了一些東西，她的心情變得更輕松了。
於是回去的路上，寧安甚至有心情跟李助理聊聊天：“李助理，你什麽時候成為助理的？”
李助理是個人精，立刻猜想這問的是自己到汪天行身邊多少年了，再聯系她這次回來給寧依依掃墓了，就回答道：“我是七八年前到先生身邊的。不過，那幾年先生一直沒有和您母親聯系，我也不知道那些舊事。還是三年多前，先生身體不好了，又恰好得到您母親的死訊，說出您的存在來，我才知道的。”
寧安沒想到他說這麽多，楞了一下。
系統道：【這個李助理挺雞賊嘛！】
寧安回神，搖搖頭，“李助理你誤會了，我不是要打聽那些事。”
李助理就問：“那您想問什麽？”
寧安想了想，“你是怎麽成為汪天行的助理的？”
李助理聽到這個，嘆了口氣，倒也不在意她對父親的陌生稱呼，道：“這個還要多謝先生的好心。您知道，我並不是本地人，又沒什麽文化，本來是幹工地的，賺的都是辛苦錢。那個時候家裏出事了，我的小孩生病急著用錢，家裏沒錢，被逼到絕境了，我蹲在工地上哭呢……正好當時建設的項目是汪家的，先生看見了，問我怎麽回事，然後給我借了一筆錢。”
說到這裏，李助理又深深地嘆了口氣，一向帶著和氣笑容的臉都變得苦澀起來。
“後來還是沒治好，孩子夭折了。因為這個疙瘩，我跟老婆也過不下去，離婚了。但我還是很感謝先生，回來後找他當面道謝。先生說我說話做事挺利索的，正好身邊缺一個生活助理，問我願不願意。我當然願意，這比工地上好多了。就這樣，我跟在了先生身邊，安排一些生活上的事情。”
寧安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李助理還有這麽一段難過的往事，一時都楞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倒是李助理看了她一眼，又接著說：“寧安小姐，您不要誤會，我也不是為先生說好話。只是，先生確實是這樣的人，他幫了我，我心中是很感激的。”
寧安點頭，“我知道。”
人是覆雜多面的，並不是非黑即白。
之前汪子常也跟她說過。
只是，她遲疑地說：“既然如此，你在他身邊鍛煉了幾年，肯定也是能力突出，應該跟在汪子常身邊更適合吧？”
李助理搖搖頭，“前兩年我確實跟在大少爺身邊，幫忙接管先生的一些資源和關系。不過現在已經用不上我了。寧安小姐，先生身邊本來還有兩個工作助理的，他們才是那種很厲害的人才，現在分別在大少爺和夫人身邊。而我這種生活助理，只是汪家賞一口飯吃而已。”
精明如李助理，已經明白寧安的心中所想。
而寧安意外之餘，原本想讓他調回到別人身邊的話，也沒法說下去了。
她有些發愁，也有些抱歉，“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助理倒是又笑了笑，“沒關系的。如果您真的不想讓我跟您，那麽，可不可以請您幫我跟夫人或者大少爺說說呢？讓我有一個去處。”
寧安頓時有種，自己如果不要李助理在身邊，似乎他就失業了的感覺。
系統：【他不是故意這麽說的吧？知道你心軟。】
寧安也懷疑。
不過，李助理處事一向妥當，並沒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
意思也很明顯了，他不是有專業技能的人，在公司是沒有他的位置的，他就只適合當生活助理。
在汪家當助理，待遇肯定比別處好。
相對來說，寧安也很熟悉李助理了。可能也是因為她熟悉李助理，家裏才把他派到身邊，而不是派別人。
當年去找她時，寧安記得那陣仗，人很多的，不是沒有別的人選。如果身邊非要有個人跟著的話，那還是熟悉的人比較親切。
“既然李助理不覺得每天送我很麻煩，那就這樣吧。”
李助理松了口氣，“謝謝您。”
寧安不知道說什麽好。
於是又問了問他家裏的情況。
李助理就說：“家裏是種地的，母親身體還好，父親腰骨酸痛幹不動重活了。現在正催我結婚呢，我也在相親了。”
寧安驚訝：“相親？”
李助理無奈地笑了下：“是的，寧安小姐很驚訝嗎？我現在四十多歲，也還是可以結婚生子的吧……”
寧安有點尷尬：“嗯嗯，當然，我只是沒想到……”
算了，她果然不適合跟人閑聊。
小柔已經結婚了，李助理也要結婚，看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都在往前走。
她也要過好自己的生活才行。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寧安接到了孫瑩約她出去玩的消息。寧安表示自己已經回到京城了，孫瑩很驚訝也很失望，問她是不是躲著自己。寧安無語，索性不回覆了。
之後經李助理提醒，寧安還去了趟秋游，摘果子，拍拍照當寫生材料。
最後一天，楚玉君和汪子常從歐洲回來，給寧安帶了許多禮物，吃的、玩的，還有許多漂亮衣服，其中也有楚馨給她買的。
寧安開心地拆禮物，都很喜歡。
收假後，繼續上課。
課外的時間，除了畫畫，寧安開始有意無意地找店鋪了，留意一些“旺鋪出租”的消息。
作者有話說：踩點失敗，鼠了蒜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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