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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把西西看得比我自己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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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煙火童話 “我把西西看得比我自己的生……

林孟隨快要給計劃表盯出個窟窿來。

她看著表, 陳逐看著她,過了會兒,陳逐上前兩步, 騰出一只手拿起白板旁邊的馬克筆。

林孟隨下意識摟住男人脖子,摟完又覺多餘, 他一只手臂托著她, 也穩得很。

陳逐拇指利落推掉筆帽,然後在今天的一列表格上一一打勾, 打到最後一項時, 動作很慢。

林孟隨清清嗓:“是不是有些誇張了?”

陳逐說:“醫生怎麽交代的?之後得繼續註意調養。”

林孟隨說話沒過腦子, 直接接了一句:“那醫生還說適度運動呢。”

說完, 屋裏倏地靜下來。

林孟隨臉上紅撲撲的,還燒得慌。

在不矜持這條道路上, 她是徹底不能回頭了,問題她也不是色魔啊,完全是話趕話。

林孟隨扭了扭身子要下去,陳逐不放, 給她就近放在了櫃子上。

兩人面對面, 林孟隨埋著頭, 陳逐兩條手臂撐在她身側, 將她困住,嗓音低沈:“你覺得那是適度運動嗎?”

林孟隨抿住唇。

陳逐:“說話。”

林孟隨急了:“你讓開!我要下去。”

陳逐巋然不動:“先回答我。”

林孟隨“哎呀”一聲, 狠心推開人跳了下去, 說討厭死了。

陳逐捏著她的臉笑,她打開他,心道不就禁欲一個月嗎?有什麽的,她又不是多麽需要。

再說了, 有些人看起來正經,實際吃人不吐骨頭,他倆到時候指不定誰更難受,走著瞧唄。

陳逐看她黑亮的眼珠軲轆一轉,猜到什麽,又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下面補充上一條:如有違反,違反一次,計劃延遲一天。

把這句話翻譯一下:你要是故意撩我,我就把禁欲的日子延長。

林孟隨氣笑了,繞開人往前走,陳逐給她拉回來,她沒好氣地問還要幹嘛?

陳逐說:“你坐著歇歇,我去放洗澡水。”

哼。

林孟隨撇過頭,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去,氣勢過足,人還被彈起來了一小下。

陳逐忍笑,拎起行李箱進了屋。

他在裏面忙,林孟隨自己生氣、自己出氣,自我消化完畢,無聊了,打開電視找節目看。

視線不經意一掃,她這才發現空中庭院的大落地窗前新安裝了一整面百葉窗,眼下窗子緊緊關閉著,一點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以往她經過庭院前都要回避,這下倒是不用了。

心裏有什麽地方被填滿,林孟隨莞爾一笑,小聲點評:“傻瓜。”

光點評好像還不夠,想了想,她又跑到白板跟前,在計劃延遲的標註後面補了句話:出家一月,歸來仍是王者。

她就聽傻瓜的,把自己養得健健康康。

*

林孟隨開啟了她的“尼姑”生活。

雖說有些索然無味,但這次清心寡欲也寡對了,主要她和陳逐都太忙了。

陳逐那邊不必說,將近兩個月沒去公司,除了技術上的事,剩下全推給謝嘉昀,現在回去上班,等待他處理的工作堆成了小山。

林孟隨也不閑著,創業的事緊鑼密鼓提上日程。她和蘇小優先後進行了市場調研,又做了問卷調查,統計數據後,根據這些一手資料再一點點修改欄目的策劃方案。

忙得焦頭爛額之際,臺裏人事部通知她抽時間回來一趟,有些事宜還需交接一下。

林孟隨聽後安排了一下,找了一個上午前往電視臺。

林孟隨有些疑惑,準備去找人事部的同事,路上遇上主任。

主任笑容滿面的,說辛苦了,還得親自跑一趟。

林孟隨心道這不是辦她的離職手續嗎?她不來不行啊。

主任又說:“小林,說真的,當初招聘的時候,我一看你的履歷就知道你是個特別優秀的姑娘,將來必定大有作為。以後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盡管提,別客氣。”

林孟隨心裏呵呵,嘴上道謝,趕緊溜了。

手續辦得很痛快,午休前就辦妥了,林孟隨便約上離離老蔡和朱曉慧到附近餐廳吃飯。

朱曉慧拍著桌子直呼爽!太爽了!

“臺裏現在都知道你是什麽背景了。”朱曉慧說,“之前那些站隊老任擠兌你的,你沒發現他們今天都特別蔫兒嗎?”

發現了。

有幾個要麽不敢看她,要麽笑得特別諂媚。

老蔡說:“我們一開始還不信。你也是的,有這爸媽還跑這裏受什麽窩囊氣啊?”

“就是。”離離嘆口氣,“小林姐,我要是你,我天天擱家裏躺著。”

林孟隨笑道:“那四肢不得躺退化了?”

離離沒在怕的:“享福的最高境界就是原始退化。”

四人說說笑笑,和以往的相處並無什麽不同。也就老蔡知道林孟隨要創業,多問了幾句。

快吃完時,林孟隨去衛生間,順便把賬結了,不想半路又遇上位老熟人。

任思陽和下面的人打聽了下,是特意過來找林孟隨的。

兩人去了餐廳安靜的角落說話。

“任前輩有什麽事嗎?”林孟隨問。

任思陽笑了笑,這次笑的不油膩了,說:“小林,過去是我不好,我在這裏和你說聲對不起。我這人小心眼,看你學歷高能力也強,主任又故意拿你來壓我,我就想從你身上出口氣,當然,也是為自己掃清障礙。我……”

他沒再說下去,但不得不說,這番話還是比較誠懇吧,至少沒故意甩鍋洗白自己。

可林孟隨在意的從來不是任思陽對自己的排擠和打壓。

“前輩,我稱你一聲前輩,是因為你資歷比我深,閱歷比我多。”林孟隨說,“既然見過、經歷過,你也該知道這個社會普遍對女性很嚴苛。同樣的工作,女性要比男性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認可。而且即便是得到認可,也有不少人和你想法一樣,覺得這都是容貌帶來的資源福利。女性很難得到應有的尊重。”

任思陽低著頭,沒言語。

林孟隨繼續道:“所以,你和我道歉,不是因為你認識到你的錯誤。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接受。至於你心裏怎麽想的,我也不關心。實力是我自己的,不是你搞點小動作就能搞沒的。”

“小林……”任思陽緊張起來,“我真的是糊塗了,利欲熏心。你……”

林孟隨笑笑,示意不用說了:“好自為之吧。”

從餐廳出來,林孟隨覆盤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表現。

柔中帶剛,霸氣小漏,不錯。

她忍不住給陳逐打電話過去顯擺嘚瑟一下,接電話的是季維。

“陳總在實驗室裏,沒帶手機進去。”季維解釋,“林小姐有什麽事嗎?我現在把手機給陳總送去。”

林孟隨說那就不麻煩了,又問陳逐吃飯沒?季維說沒有,而後欲言又止。

“是公司有什麽事嗎?”林孟隨問。

季維說不是的,想了想,還是和林孟隨多說了幾句。

最近這段時間,陳逐似乎有一點不同。

會上出現過兩三次走神的現象,這在以前是絕對沒有的。還有就是有時和他說工作,他會出現詢問的情況。

陳逐的記憶力超出常人,幾乎可以說是過目不忘,哪裏還有聽過了再返回去問的時候?

不過這些也都是微乎其微的小細節罷了,不是什麽問題。

但季維說的這些,林孟隨其實也註意到了。

前天在家,她叫陳逐兩次,他都沒反應,等她走近了,他才問怎麽了?然後就握著她的手不放。

如季維所說,這些連問題都不是,可放在陳逐身上就是有些不對。

林孟隨說:“謝謝你啊,季助理。還請你再多替他留心,有什麽事第一時間告訴我。放心,他不會說你什麽的。”

季維笑道:“我知道的。”

*

周末,說好去陪奶奶。

林孟隨一到,就幫著張素青在後花園澆水翻土。

才十來天的工夫,玫瑰花已經開了幾簇,粉的、紅的,都有,而最漂亮的,要屬紫色鳶尾花。

林孟隨讓奶奶站到花朵旁邊,她給拍幾張照片。

之後,阿姨送來檸檬茶和碧螺春,還有小點心,祖孫倆坐在小傘下面品茶談天。

陳逐說來陪她們,結果電話一個接一個,最後幹脆回書房開視頻會議,根本見不到人。

“公司剛成立那會兒,更忙。”張素青說,“人瘦了十幾斤,眼窩都凹進去了。”

林孟隨聽著,手指不住地搓著骨瓷杯的把手,還未說什麽,張素青又笑笑:“都正常。創業哪有容易的?小逐爸媽創業時,比小逐還難。他爸頭都要禿了。”

老人學著網絡上那些話,逗笑了林孟隨。

林孟隨往玻璃門那邊看了看,又挪挪椅子,說:“奶奶,您和我說說叔叔阿姨的事,行嗎?”

當然行。

只是從哪兒說起呢?

張素青就這麽一個兒子,繼承了陳家人在數學上的天賦基因,從小就是別人眼裏的天才。

人人都道天才好,羨慕天才的腦子,可在張素青看來,過於聰慧又或是太小就暴露聰慧,並不是好事。

陳逐的爸爸打小就被同齡孩子孤立,他們都覺得他不合群,是個怪小孩。加上張素青和丈夫當時沒有從宏觀上考慮,讓陳逐爸爸一直跳級,導致他沒有一個良好的社交圈子,人際交往就成了短板。

張素青說:“這也是我為什麽不讓小逐跳級的緣故。”

林孟隨點點頭,對奶奶感激涕零。

陳逐要是跳級,還有她什麽事啊?

然而,陳逐爸爸雖然一直是個另類存在,陳逐媽媽卻是始終拿他當竹馬哥哥來看。

陳逐爸爸嘴笨話少,不會表達,有時滿心的話不知道該怎麽和陳逐媽媽說,就偷偷地給陳逐媽媽書包裏塞糖果。

後來被陳逐媽媽發現了,還不承認,但又不會撒謊,人慌裏慌張地跑走,摔了個大馬趴。

陳逐的爸爸媽媽六歲相識,二十二歲結婚,婚後從沒紅過臉。

他們相互包容,相互理解,懂得對方的理想信念,並且一路扶持著向前。

可大概凡事都是過滿則溢吧,太過幸福會招來上天的妒忌。

“小逐爸爸沒了以後,他媽媽撐著我們這一個家。”張素青嘆息一聲,“這人啊,就跟沒事人一樣,從來沒見哭過。我看著奇怪,她那麽愛近甫,怎麽會是這個狀態呢?”

有天深夜,張素青想起給孫兒包的餛飩還沒凍起來,披上衣服出了房間。

客廳裏小夜燈亮著,女人坐在沙發一隅,影子映在地上,拉得很長。

“明天給你燉排骨吧。上次你說喜歡吃,我還去那家給你買,那家新鮮。”

“……”

“不想吃排骨?那吃什麽?魚也行,小逐和你都愛吃。”

“……”

張素青捂住了嘴。

細微聲響驚擾到女人,她站起身,一只胳膊擡起一些,像是在握著誰的手,說:“媽,您怎麽起來了?這都多晚了。”

張素青好半天才說:“這就睡了,睡了。你也早休息。”

“嗯,這就睡。”

……

林孟隨心揪起來。

人在遭受重大悲痛或打擊時,是可能會有這種反應,一種自我保護反應。唐若意也這樣過。

林孟隨小聲問後來呢?

張素青笑了一下,一滴眼淚猝不及防落下,老人擦去,嘆了四個字:“放不下啊。”

林孟隨起身為奶奶撫背,張素青拍拍她的手,說沒事。她活到這個歲數,經歷了大多數人沒經歷過的離別,很多事都看開了。

時間的車輪不會為任何人停下,活著就得往前走。

張素青說:“你看,小逐媽媽最愛的鳶尾花又開花了,她的忌日也快到了。多快啊,又是一年。”

林孟隨一怔,明白了什麽……

晚上,回到陳逐那裏。

林孟隨先去給這一天的計劃表打卡,然後又去洗澡,特別乖。

陳逐處理好工作從書房出來,恰好林孟隨也洗香香,他張開手臂,她就跑過來紮進他懷裏。

“今天這麽自覺?”陳逐問。

林孟隨仰著頭:“請頒給我一朵小紅花。”

陳逐吻她額頭。

林孟隨笑得開心,踮著腳再討幾朵小紅花,然後看準時機,提到自己下周二一天都有時間。

陳逐楞了下:“奶奶和你說的?”

“嗯。”林孟隨點頭,“陳同學,你很不地道啊。你都和我爸媽吃過那麽多次飯了,卻不帶我去看看叔叔阿姨,怎麽?我拿不出手嗎?”

陳逐笑了笑:“不好看的,不好意思往跟前帶。”

“……”

居然拿她以前的話噎她。

林孟隨擡手就要給上一掌,又聽:“太好看的,更不好意思。”

她又笑了,抱著人:“那你應該多和我學學。和你在一起,我怎麽都好意思。”

兩人商定好下周二一起去墓園拜祭陳逐的媽媽。

林孟隨放下心來,以為陳逐這幾天的小反常到時候也就化解了。

她晚上睡得很熟,這些日子調整作息,她的睡眠質量很好,所以,她一直沒發覺陳逐最近已經被噩夢驚醒過三回。

陳逐每次噩夢的內容大體相同,與血有關。

不是在一個四處滲血的屋子,就是他的手上沾滿了血,而讓他驚醒的,是這血的來源指向一個人。

他醒來後,會第一時間看向身邊的女孩,仔細地看,確定她在平穩呼吸,身上沒有一點血跡,他才能慢慢平靜下來。

今晚,陳逐又做夢了。

陳逐再睡不著,他怕吵醒林孟隨,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在客廳裏坐了片刻,他去書房拿出鑰匙,打開了上著鎖的那間房間。

房內黑漆漆的,淺淡的月輝讓簡單的家具擺設有了模糊輪廓,陳逐沒開燈,關上門,熟門熟路走進去,坐在床邊,轉頭面向窗外。

茫茫夜色中還有點點光亮,這一點亮,帶著幽靜的溫度。

陳逐專註凝望,突然又想起林孟隨出院前一天,林正聲和孟昭跟他的談話。

“我們想和你多說幾句。”林正聲把話接過去,“旁的道理不多講,你是聰明孩子,想必都明白。我們家或多或少會給你帶來一些來自外界的壓力和看法,這是避免不了的。戀愛剛開始的時候,情熱意濃,可能都沒所謂。但隨著時間推移,你和西西走的越來越長遠,外界帶來的東西就會累積下來。”

作為過來人,孟昭和林正聲見過太多起初山盟海誓,中間坎坷磨煉,最後卻潦草分手,甚至老死不相往來的怨侶。

他們不希望這兩個孩子會有這一天。

林正聲說:“要是有一天,你覺得累了,又或許你發現你沒那麽喜歡西西了,沒關系。你告訴我和你阿姨,把她送回到我們身邊。我們只請求你,不要騙她,也不要勉強自己,更不要走西西姐姐他們的老路。”

陳逐認真聽完二位長輩的話,他想這個時候他應該說些什麽。

可他不知道能說什麽,又該怎麽說,他忽然想到了他的媽媽,想到了媽媽當年的選擇。

於是,陳逐在沈默良久後,如此說道:“叔叔阿姨,我把西西看得比我自己的生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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