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檸檬軟糖 “脫衣服。”

關燈
第31章 檸檬軟糖 “脫衣服。”

廚房裏漸漸氤氳起水汽。

潮濕, 黏膩。

林孟隨後背貼著涼硬的冰箱,身前是巋然不動的男人。

林孟隨不敢輕舉妄動,陳逐更是耐心十足。

他們像是在進行一場定力角逐, 除眼神交匯對接,再無任何肢體接觸。

可那雙琥珀色眼睛, 那麽明亮深邃, 此刻卻仿佛因蒸汽迷離而暈開出其他更為原始的情緒,那是一種屬於男性的, 帶著強烈荷爾蒙的侵略感。

這樣的目光只是落在林孟隨身上, 就好像給她的身體裏裏外外都剖開了一樣。

林孟隨從沒見過陳逐這一面。

在她心裏, 這人是天上月, 清冷潔白,以往只有被她逼急了, 他才會在臉上染上幾分顏色。

而就是見慣了他的冷然,這樣直白的強勢才滋生出一種反差,像是禁欲的外表被撕開了一角,性感藏不住洩了出來。

林孟隨心跳如鼓。

剛才鬥氣產生的氣焰這會兒散得一幹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明的燥意, 在身體裏流竄撩撥。

她低下頭, 說:“你學壞了。”

陳逐:“林老師過去教得好。”

林孟隨冤枉:“我可沒這樣, 我都是……動動嘴罷了。”

陳逐:“我動什麽了?”

“……”

你是沒動,比動了更要命。

兩人僵持, 誰都沒有再進一步, 但也沒後退一步。

廚房裏氣溫越來越高,氣氛猶如鍋裏的湯汁,再這麽加熱下去,早晚會沸騰頂起鍋蓋, 濺得哪裏都是。

林孟隨迫切想扭轉局面,又想不出辦法來,心一橫,幹脆直接跑了得了,丟人就丟人。

正要這麽做,陳逐忽然往前再走了一步。

林孟隨心臟跟著他的腳步一陣緊縮,頭皮在發麻,呼吸在加速,各種想法一時全湧上來。

她甚至想到如果他們真做了什麽,又有什麽大不了?都成年男女了。

可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她又罵自己怎麽能這樣無所謂?

那是陳逐,不是別人。

林孟隨進退兩難,臉上越來越紅,像個掛在枝頭顫巍巍的桃子,眼裏噙著團水霧,似乎一掐就能淌出汁來……

然而,陳逐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他靜立著,始終和林孟隨保持那一點距離,站了良久,他探身拉開冰箱旁邊櫃子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支燙傷膏。

然後,他執起林孟隨的手,將藥膏擠在她還紅著的手背上,再用指肚輕輕推開,幫她上藥。

這一瞬,剛才的攻勢也如清涼的藥膏一般,化開了,恢覆原樣。

林孟隨那顆心也從過山車上跌落到棉花堆上,軟綿綿的。

她說:“我自己來就行。”

陳逐沒放開她,繼續揉塗,問:“送你的項鏈為什麽不戴?不喜歡?”

“沒。”她摸摸脖子,“昨天洗澡才摘下來。”

今天為了釣魚,穿了裏三層、外三層的,她不想再多道工序。

陳逐“嗯”了聲,塗好藥膏,往後退了幾步,背過身說:“出去等吧,飯一會兒就好。”

林孟隨哪裏還敢再多說一個字?麻利逃了。

等廚房門一關上,陳逐雙臂張開,頹然地撐在廚臺上,重重呼了口氣。

*

林孟隨坐在沙發上玩小游戲。

玩一關死一關,廣告倒是沒少看。

她口渴得厲害,卻不敢問陳逐要水,只能是逼著自己繼續玩,好早一點把註意力轉移。

萬幸也沒難受太久,離離就來了一條工作微信。

林孟隨看了後,去拿隨記本和筆,她思考問題不喜歡幹想,而是在本上寫寫畫畫,一點點連成線索。

去包裏翻了一圈沒翻到,她才想起來今天出去釣魚,她壓根沒往包裏擱工作相關的東西。

離離那邊等著回信,還挺急,林孟隨只得又來到廚房。

扒在門邊上,她問:“你這裏有筆和紙嗎?”

陳逐正開冰箱拿水,聽了回答:“書房裏有。”

“我借用下,可以嗎?”她瞄了一眼冰涼涼的礦泉水瓶,吞口口水,“能不能給我也來一杯?”

聞言,陳逐將水瓶放到一邊,轉身去直飲機那裏斟了一杯溫水遞過來。

林孟隨沒說什麽,接過去又說:“書房我方便進嗎?”

陳逐重覆之前的話:“自由活動。”

關上廚房門,林孟隨一口悶掉整杯水,有點熱,不如冰水來得爽快。

她將杯子放在吧臺上,穿過客廳,往過道那邊走。

房間大多集中在這邊,有三扇門,最裏面的肯定是主臥,那剩下兩間中的一間估計是書房了。

林孟隨打開離她最近的那扇,是間客房,她又去開對面那間,結果這個房間是鎖著的。

她楞了下,以為是陳逐上鎖忘記告訴她,正要折回去和陳逐說,陳逐端著一碟油燜筍出來,直接道:“書房在這邊。”

他指了位置。

林孟隨“哦”了聲,又看看面前緊閉的房門,心下生出一絲奇怪。

她明明聞到這個房間散發出來的墨香,怎麽會不是書房呢?

算了,人家有人家的安排。

林孟隨從走廊出來,往空中庭院旁邊的房間走。

陳逐還沒回廚房,見她經過庭院時,頭埋得很低,好像在刻意避免看到窗外的景象,心中也生出一絲奇怪。

不是喜歡高處?

以前還說要去高空跳傘,坐世界最高的摩天輪。

不待陳逐解惑,林孟隨進入書房,他的思緒也戛然而止。

陳逐的書房和塗老師有一拼。

除去門的位置,所有墻面前全是書架。

陳逐強迫癥的作風在這裏體現的淋漓盡致,一個相關領域占一列,一列裏又按照語言各自規劃,再根據書本大小從高到低排列。

林孟隨有沖動都給弄亂了。

但想到剛才壓迫感十足的某人,還是別欠。

她來到桌前,桌面上放著電腦和幾摞文件,文件碼得和豆腐塊一樣齊,臺燈下是素白的便簽紙,旁邊的筆筒裏插著幾支筆。

一看到這些筆,林孟隨又想起當初在醫院裏落在她床上的那支,現在還在她抽屜裏躺著,等有機會了,也該還給它的主人。

林孟隨坐下處理工作。

一可以寫了,她腦子轉得還是很快的,沒耗費多長時間,就給離離回了消息。

等她完事收拾好桌面從書房出來,餐桌上已經擺了三道菜。

除了油燜筍,還有紅燒鯽魚,娃娃菜悶雞腿肉,單看這些已經是色香味俱全,引人流口水。

而陳逐這時又端著一道蠔油生菜出來,桌上多了這抹綠色,更加誘人。

“還有嗎?”林孟隨問,“再多就得浪費了。”

陳逐說:“還有鯽魚湯。”

四菜一湯,葷素搭配。

林孟隨和陳逐落座,陳逐用公筷先給林孟隨夾菜。

林孟隨沖他笑了笑,嘗一口,點點頭:“好吃。”

陳逐沒應聲,他習慣食不言,只經常給林孟隨夾菜,看她小餐碟裏一空,就有新的菜添上。

林孟隨並不喜歡被人投餵。

小時候她挑食,家裏阿姨為追她多吃口飯,樓上樓下滿場跑。後來她大了,沒人餵她,就改成給她夾菜,每次她看到碟子裏堆著的菜,都會倒胃口。

可對於陳逐的夾菜行為,她卻覺得很受用,大概是他手藝確實很好,而且他每次夾菜都是等她吃完了才給她夾。

林孟隨不知不覺吃了好多,算是她回國後吃得最飽的一次。

陳逐給她算著位置,知她還有一點餘量時,給她盛魚湯。

林孟隨用勺子攪著魚湯,等它變涼,她和陳逐說:“你廚藝又長進了,看來這幾年沒少下廚。”

陳逐嘴裏有食物,不方便說話,也就沒告訴她,他已經很久沒下過廚了。

沒時間、沒精力,更沒心氣。

之前塗靜山說嘗過他的手藝,也僅僅是一次而已。

陳逐咽下食物放下筷子,抽紙擦了擦嘴,說:“再嘗嘗湯。”

林孟隨應言嘗了一口,大為驚艷,她還以為光那四道菜就很好了,沒想到這道魚湯才是王炸。

“你將來要是不想搞技術了,就開個餐廳。”她由衷建議,“一定也會火。”

陳逐給自己也盛了一點,說:“喜歡就把剩下的帶走。明天熱一熱,味道不會差太多。”

連吃帶拿的是不是不太好?

林孟隨這麽想著,對面陳逐斯文地嘗了口湯,又說:“零食也都帶走。”

哪壺不開提哪壺。

林孟隨想說什麽,又心有忌憚不敢說,只能拿眼夾陳逐。

陳逐眼簾低垂,並沒接收到她的不滿,唇上掛著一滴殘留的湯汁,他無意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又抿了一下,低頭繼續喝湯。

林孟隨叫他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弄得有些臉熱,不免思緒放飛,又去想某人那處的手感。

硬邦邦的,並不怎麽好摸。

可是能清楚感到中間有道溝壑,溝壑兩邊是壘塊分明的肌肉,不過分健碩,但絕對堅實有型。

林孟隨越想越入神,直到陳逐連叫她兩聲,才回過神來。

陳逐問她怎麽了?

林孟隨搖頭,視線胡亂掃了掃,蹦出一句:“你把衣服脫了。”

陳逐:“……”

林孟隨:“……”

林孟隨想抽自己的嘴:“不是!我沒想看你胸……我的意思是,你回頭把衣服脫下來,我送去幹洗店清洗。”

說罷,兩人又是無聲對視起來。

過了會兒,陳逐起身,往走廊那邊去。

林孟隨問他幹什麽去?不吃了嗎?

陳逐頭也沒回地說:“脫衣服。”

*

周末過後,工作如舊。

林孟隨這周主要在臺裏忙。

因著得到了優質投餵,她心情不錯,看任思陽都略微順眼了那麽一點。

周四,臺裏不需要加班,林孟隨按計劃打車去了商場。

元旦剛過,商場裏還保留著喜慶氛圍,而且再過一個月就該過年了,各種營銷活動也是早早預熱。

林孟隨略過那些充值滿減的彩妝專櫃,直奔樓上男裝。

“這位小姐,請問您需要些什麽?”導購問,“我來給您介紹一下。”

林孟隨說:“我想看看領帶。”

導購引她到飾品區,又問是想在什麽場合佩戴?

林孟隨想了想,也沒什麽場合,主要是好看,得配得上那人。

林孟隨和導購說她先自己看看,如果有問題再來詢問,導購說沒問題,站到一邊。

各式各樣的領帶排布在林孟隨眼前。

每一條,她都有看,繼而去想象戴在那人身上的樣子,連那些花花綠綠,印滿logo,她認為很俗氣的領帶,她都想了,結果意外發現那人戴上了應該也會好看。

這可真是難為她了。

正苦惱時,林孟隨瞥到旁邊櫃子裏的一對袖扣。

純黑色瑪瑙,外包一小圈鉑金,十分簡約大氣的設計,但仔細再看,袖口鎖那裏又有點小心思,是一個暗紅色小桃心的造型。

林孟隨請導購幫她拿出來,她看看。

導購戴上手套為她取出,笑道:“這是我們的設計師款,叫芳心暗扣,很適合送給男生哦。”

林孟隨心說這名字起得稍微差了些意思,可這袖扣偏合她眼緣,她摸摸脖子上的雙心項鏈,讓導購幫她包起來。

有了這個袖扣,林孟隨依著它去配了一條黑色真絲領帶,再又挑了一件黑色法式襯衫反過來去搭配領帶和袖扣。

原本只想買一條領帶,結果成了三件套。

不過補上新年禮物外,很快也是那人生日了,多送點沒關系。

簽單付款,林孟隨拎著東西出來,又去珠寶區。

表姑這周六來北城,長輩難得回國一次,還專程來看她,她一點心意不表示,就不懂事了。

知道表姑喜歡收集珠寶,林孟隨特意挑選了一款古法工藝的黃金玫瑰胸針。

同樣簽單付款,本次購物任務圓滿完成。

林孟隨想著去樓上吃點什麽,快走到電梯旁,聽到誰在叫她的名字。

她尋聲看去,不遠處,有個苗條漂亮的女孩正看著自己。

“您是……”

女孩眼睛有點紅,又氣又笑:“還您呢?果然沒把我當朋友!是我啊,周桐!”

林孟隨一聽,驚得呆了幾秒,隨即跑到女孩跟前,上上下下打量,激動得根本說不出話來。

周桐,林孟隨高中時最好的朋友。

“居然遇上你了。”周桐抹抹眼,“看來咱倆的孽緣還沒了幹凈。”

林孟隨笑著點頭,二話不說,拉著人到樓上吃飯去。

兩人選了一家泰國菜,要的安靜的卡座位置。

林孟隨是真沒想到能再和好友相見,而且說真的,好友變化太大,以前是個圓滾滾的小胖妹,現在瘦成一條閃電,走在大馬路上,她都未必認得出。

周桐笑著說:“我為了瘦下來遭老罪了。你還記得上學那會兒你為了鼓勵我,陪我一起減肥,結果我一兩都沒瘦,大受打擊,拽著你陪我去KTV買醉嗎?”

“那能忘嗎?”林孟隨嘆口氣,“回家我媽給我批得狗血淋頭。”

周桐說誰不是呢,她看著林孟隨,心裏是真高興,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可這份高興裏,也有埋怨。

“你當初出國,明明說和我保持聯系,可過了不到半年就了無音訊。”周桐說,“你知道我多惦記你嗎?”

後來,周桐試了無數方法都沒效。

在確定失去好友後,她大哭一場,恨恨地想自己絕對不原諒不告而別的人。可沒過多久,她又想只要好友再出現,比什麽都重要。

終於,她們時隔七年又一次重逢了。

林孟隨說:“對不起,桐桐。都是我不好,我……”

“沒事,都過去了。”周桐拍拍她的手,“你是剛回國嗎?在英國的這些年還好嗎?”

林孟隨當初走時是說去英國,可後來的事又讓她轉去美國,這個事,她沒和周桐交代。

周桐驚訝:“去的美國?那……”

“怎麽了?”

周桐語塞,摸不清該不該提,只得先暫且壓下,說沒什麽,然後換了話題:“我記得你那時出國是為了陪姐姐治病,現在回來,姐姐的病也好了吧?”

臉上的笑容倏而冷卻了下來。

林孟隨伸手去抓桌上的水杯,熱茶的溫度穿透冰涼的指尖,她摳了摳,回道:“她走了。”

“走了?”周桐一怔,“你是說……”

林孟隨垂下眼:“到美國沒多久就去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