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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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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秦姨娘的猜想實在是有些太大膽了。

沈聞秋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與姜珩有任何發展,更別說考慮日後的事情。

他連忙反過來拉住秦姨娘的手,阻止她的胡思亂想,搖了搖頭,說:“娘!您就別胡思亂想了,我和殿下八字還沒一撇呢!”

姜珩出去與手下議事,沈聞秋也不知道他人在哪裏,離這間房到底有多遠。

知曉姜珩深藏的秘密之後,沈聞秋估摸著姜珩那身功夫估計也是了得,說不定耳力極好,從剛剛秦姨娘的第一句話他就聽得一清二楚。

所以沈聞秋也不敢太確切地否認什麽,生怕叫外面的姜珩聽見,又可憐巴巴地問他是不是要走。

可秦姨娘仿若沒聽見沈聞秋的話,苦著臉接著說:“八字還沒一撇,那就是有可能走到一起咯!既如此,為娘的擔心便不無道理!”

說到這裏,秦姨娘更是緊緊握住沈聞秋的手,臉上擔憂更甚,說:“你可千萬要三思而後行啊!便是你與九殿下沒走到那般地步,你一個沒落侯府的庶子,到了皇子房中,日後有個什麽分歧,怕也是吃虧的。吃虧之後,那關系怕更是每況愈下,到時候就是把你徹底給糟蹋了,又一腳踹了你啊!”

沈聞秋正要說話,擡眸卻見姜珩從外面進來,臉色一白,驚得趕緊抓住秦姨娘勸說:“娘,你別說了,九殿下他……”

秦姨娘卻只當沈聞秋戀愛腦上頭,不肯聽那情郎的壞話,板起臉來打斷他的話,教訓道:“聞秋,你可不能昏了頭啊!雖說九殿下是個好人,不至於與你那糊塗爹一般,可日後的事誰說的好呢!你好不容易考中,好好兒當著官,若是到皇子後宅去當金絲雀,日後還想回歸仕途,可就難了啊!”

沈聞秋尷尬得要命,又是攔了幾次,可秦姨娘死活不讓他說話。

一門心思覺得沈聞秋是聽不得那逆耳忠言,這才一直阻攔。

沈聞秋只能看向站在秦姨娘背後的姜珩,尷尬得低下頭去。

他知道姜珩不會不高興,但叫對方聽見他們背後說人,實在是讓人尷尬得不行。

秦姨娘瞧著沈聞秋的神情,只覺得他是不放在心上,重重嘆了口氣,說:“你可千萬得上點心!雖說你與殿下在一塊是高攀,可仔細一想,卻是十分吃虧。你莫要為了一時情愛昏了頭,千萬千萬想清楚、想明白了!莫要叫人家幾句甜言蜜語一哄,就什麽都交出去了!”

什麽叫……什麽都交出去啊!

什麽虎狼之詞!一聽就不對勁!

沈聞秋用力閉了閉眼,恨不得現在就暈過去,不去面對眼前的一切。

他迎著秦姨娘的目光,半點是不敢點頭,更不敢接話,只拽了拽她的衣袖,不斷往她身後使眼色。

秦姨娘恍若未覺,只當沈聞秋是不同意她說的話,正要接著教訓,便聽得身後傳來姜珩的聲音。

“秦娘子不必擔憂,只要秋秋肯答應,我日後定當事事以秋秋為先,便是叫我自己吃了天底下最大的虧,也絕不讓秋秋受半點委屈。”

秦姨娘實在是沒想到,姜珩竟是就站在身後。

也不知站了多久,聽了多少。

若是從前,秦姨娘見到這些個皇子,定是害怕得不敢說話的。

可如今事有不同,事關沈聞秋的終身大事,便是再怕,她也得挺直腰桿護在兒子身前。

沈聞秋就這樣看著秦姨娘站起身,老母雞護崽一般護在他面前,與眼前滿眼真誠的姜珩對峙著。

感覺也不像對峙,倒像是秦姨娘單方面考驗兒婿幾句。

沈聞秋被自己腦中這個念頭嚇得一哆嗦,更是不敢擡眸去看姜珩。

“殿下,您是個好人,您對我家有恩,這些我和聞秋都記在心裏。可終身大事到底是大事,半點馬虎不得。”秦姨娘說。

“秦娘子說的是,秋秋的終身大事,自是一等大事。”姜珩垂眸,恭敬地說。

“殿下自方才那許多話,都說得十分好聽。如今瞧殿下對我家聞秋,也是十分好。可一輩子很長,我家聞秋從前過得很難,好不容易走上仕途,卻要為了殿下放棄一切,到殿下的身邊去。日後若殿下突然想娶妻生子,不要他了,他又該怎麽辦?”秦姨娘說著,有些哽咽。

沈聞秋想說點什麽,卻又明白,秦姨娘都是為了他著想。

無論如何,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拆秦姨娘的臺。

聽到這裏,姜珩擡眸看向秦姨娘。

他明白秦姨娘的顧慮,他得讓秦姨娘安心。

“秦娘子,您誤會了。”姜珩微微一頓,迎著秦姨娘疑惑的目光,接著往下說去,“這個世上,並不是說兩個人在一塊兒,便非得要一方放棄一切,困於後宅。”

“殿下的意思是……”秦姨娘不解地看著姜珩,她隱隱有些明白,卻又不敢相信。

在秦姨娘的認知中,即便是兩個男子在一起,那也是要一方留在家中的。

怎麽可能還繼續做官呢?除非這二人並不打算過了明路,打算暗地裏……

那可不行。

秦姨娘不反對沈聞秋當斷袖,可她不接受沈聞秋做那個沒名沒分的。

到時候若沒了感情,人家吃幹抹凈還把他給一腳踹了,豈不是更容易。

這般一想,秦姨娘立刻沈下臉,對姜珩說:“若殿下是想與聞秋做那私底下的情人,那我是不會同意的。”

沈聞秋理解秦姨娘不願讓他吃虧的想法,他自己其實也對公開一事沒有確切的想法。

但他也不得不考慮到,現在還是古代社會,若是公開他們的關系又會面臨什麽呢?

流言猛於虎,到時候叫大家戳著脊梁骨罵斷袖難道就好嗎?

而且。

怎麽就沒人問問他的意見?

明明談論的是他的終身大事不是嗎?

他甚至都沒說答不答應,怎麽就快進到以後的事了。

沈聞秋看看秦姨娘的背影,又看看姜珩,心底忍不住吐槽了兩句。

姜珩沒想到秦姨娘會這樣想,他趕忙解釋:“並非如此。秦娘子,若與秋秋在一起,我定要讓天下人知道。您放心,我保證不會讓秋秋受任何委屈。”

秦姨娘正要說話,沈聞秋卻有些忍不住了,他問:“你們……都沒人問問我的意見嗎?”

姜珩和秦姨娘聞言,同時看向沈聞秋。

秦姨娘面露驚訝,問:“聞秋,難道你不喜歡他嗎?”

姜珩卻有些難過,委委屈屈地看著沈聞秋,問:“難道秋秋討厭我嗎?”

姜珩的目光太過灼熱,秦姨娘又在旁邊看著。

沈聞秋就是再厚的臉皮也有些扛不住。

他紅著臉,避開姜珩的視線,逃避一般,不去看就當沒有。

但是,姜珩就在面前,方才又問出這樣的話。

沈聞秋忍不住去想,想姜珩這個問題的答案。

沈聞秋明明都知曉姜珩之前那副可憐乖巧的模樣是裝的了,可如今姜珩再次擺出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他還是會心疼姜珩。

也許就是不討厭,或許也能接受。

他暗暗想著,低下了頭,並沒有回答。

見沈聞秋沒有回答,還低下了頭,姜珩和秦姨娘難免擔心起來。

二人紛紛朝沈聞秋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察覺二人動作的沈聞秋卻擡起頭,對他們說:“你們先出去吧。”

姜珩知道,今日這許多事對沈聞秋的沖擊不可謂不大,也該讓沈聞秋自己待一會冷靜冷靜。

他沒有猶豫,答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秦姨娘滿面擔憂,聽了沈聞秋的話,站在床邊猶豫片刻,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待二人都離開,聽見外面的門被關上之後,沈聞秋才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在床上。

他的手不知不覺摸到了腳踝上,他垂眸看向腳踝上戴腳銬留下的痕跡,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靠著科考入仕,本以為離開淮安侯府之後,一切就能步入正軌。

誰知道這會兒竟是發生這樣的變故。

如果沈聞秋沒有猜錯,以如今的局勢,想來離朝堂連明面上的平靜都維持不住,徹底變得亂糟糟的,也是不遠了。

沈聞秋胡思亂想之際,房門卻被人打開。

他微微一驚,擡眸看去,卻見姜珩拿著藥膏朝他走來。

說不尷尬,那肯定是假的。

沈聞秋現在一見到姜珩,就難以控制地想起方才秦姨娘說的那些話。

背後說人被抓包,原來是……這麽的尷尬。

可就在沈聞秋擡眸撞進姜珩眼中,二人對視的時候,他卻有些移不開眼。

是為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並不討厭姜珩看著自己,對姜珩的去而覆返也並無厭惡之意。

姜珩從走進房間開始,就沒有多話,他只拿著藥一步步走到沈聞秋床邊,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如何,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說:“秋秋,我來給你上藥。”

不說還好,這樣一提起,沈聞秋竟覺得腳踝上的印子有些疼。

這點細微的疼痛,一下讓他回過神來。

沈聞秋突然就覺得有些別扭了。

他低下頭避開姜珩的視線,規規矩矩從床上下來,又規規矩矩地朝姜珩行禮。

只是,才剛屈膝,沈聞秋就被姜珩伸手攔了下來。

“秋秋,你這是做什麽?你我之間,不必有這些繁文縟節。”姜珩的語氣有些難過,他想著方才沈聞秋一瞬間的疏離,更是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來,“秋秋,剛剛在宮裏你都沒想著這些禮節,為何現在突然想起來了。難道是與我撇清關系嗎?”

“不是。”沈聞秋仍低著頭,搖頭否認。

“這些無用的東西,日後都不用了,免得旁人誤以為秋秋低我一頭。”姜珩說著,話語間竟透出幾分孩子氣。

沈聞秋捕捉到這細微的不同,擡眸朝姜珩看去,撞進那雙委屈不已的眼中,竟又多出幾分心軟來。

“若你我二人非要有個人低一頭,那也該是我才對。”姜珩接著往下說,像是抓緊所有機會向沈聞秋承諾著什麽。

沈聞秋看出來了。

但他並不打算接姜珩的這番話,他只是看著姜珩,問:“殿下,你究竟是為什麽喜歡我?”

姜珩看著沈聞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步步走到沈聞秋面前,按著對方的肩膀,想讓對方先坐下。

沈聞秋倒也並不抗拒,在姜珩觸碰到他肩膀的一瞬間,明白對方的意圖,順著對方的意願坐了下來。

隨後,姜珩蹲下來,小心翼翼的,試探著捧起沈聞秋的腳,似是準備給沈聞秋上藥,卻又有些猶豫。

他擡眸看向沈聞秋,問:“先上藥,好不好?”

沈聞秋少見的沒同意,他搖了搖頭,說:“還是先說清楚吧。”

姜珩沒辦法。

他不可能強迫沈聞秋,他也不願意看沈聞秋不高興。

姜珩垂眸掩下心底的情緒,擡眸苦笑著望向沈聞秋,聲音低低的,說:“秋秋,我只有你了。”

沈聞秋一怔,遲疑地看著姜珩。

他承認,看著這樣的姜珩,他是心疼的。

可秦姨娘的擔憂不無道理,日後姜珩若是喜歡上別人了,他怎麽辦?

他自問不是一個能輕易放下的人,何況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到這個世界上來。

於他而言,身邊稱得上親人的只有秦姨娘和姜珩二人。

試問日後姜珩與他的感情有了裂痕,他是否能坦然接受。

答案肯定是不能的。

沈聞秋自認不是個矯情的人,可他也不是那麽能放得下的人。

所以他遲疑,害怕,游移不定。

但這些擔憂,沈聞秋不能只在心裏想。

有事情要多溝通,才能更大程度的避免那一天的到來。

於是,沈聞秋看向姜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對他說:“姜珩,你現在喜歡我,只是因為你碰見的人太少,你身邊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才對我產生依賴。若日後你見到更廣闊的世界,見到形形色色的人,或許就會發現,你對我的感情也許並不是喜歡。”

姜珩急得直搖頭,想去抓沈聞秋的手,又想先給他擦藥,手忙腳亂的,一時間竟什麽都沒幹成,只顧得上說:“不會的,我已經……見過太多人了。”

什麽意思?

見過太多人了?

沈聞秋回想姜珩從離開瑤月宮到現在見到的人,若是不算上南方賑災的時候只有一面之緣的那些人,那算下來根本就沒有幾個人。

總不能,姜珩在沈聞秋不知道的時候,還與其他與多人有交集吧?

沈聞秋忽然有些好奇,他總覺得姜珩還有什麽話是沒說的。

姜珩也在猶豫。

重活一世這種事實在太過荒謬,可仔細一想,沈聞秋身上也有許多與前世不同之處。

也許沈聞秋能理解呢?也許沈聞秋並不會覺得奇怪呢?

姜珩想告訴沈聞秋,他是重生回來的。

他前世今生走了這麽多年,見了那麽多人,他只認定了沈聞秋,便生生世世都不會改。

可他又害怕,他怕沈聞秋覺得重生一言乃無稽之談,認為他這番話是不負責任的敷衍之言。

他更怕沈聞秋聽到重生之說後,會覺得他是個妖邪。

民間都說,那重生的,異世的。

皆是妖邪,要綁在柱子上燒死的。

姜珩不怕死,他怕沈聞秋不要他,嫌棄他。

他受不了沈聞秋看自己的眼神變得嫌惡。

於是,姜珩的目光中少見的露出忐忑來。

這令沈聞秋更為好奇,他朝著姜珩靠近一些,遲疑著問:“姜珩,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是瞞著我的?”

姜珩擡眸,撞進沈聞秋眼中,嘴唇微動,卻沒說出話來。

只這個反應,基本就可以肯定,姜珩確實有什麽事是瞞了沈聞秋的。

可沈聞秋有些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麽事,能讓姜珩這樣猶豫。

這猶豫的模樣,可比今日不裝了讓沈聞秋知道姜珩喜歡他的模樣,還要猶豫不決呢。

沈聞秋抓住姜珩的手,安撫的拍了拍,又問:“究竟是什麽事?告訴我,好不好?”

姜珩瞳孔微微顫著,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才試探著問:“秋秋,你相信重活一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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