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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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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

最後沈聞秋也沒有跟著姜珩走,他聽了姜珩的話,留在了昭明館上學。

因著伴讀的皇子不在,他一個人在昭明館總歸有些尷尬。

時不時受著其他皇子幾句冷言冷語。

“自家皇子都不來了,他一個伴讀來做什麽?蹭我們這些個皇子的課嗎?”六皇子那日被沈聞秋說了一通,心中本就記恨,瞧見他一人來了昭明館,自是一句好話都不會有。

沈聞秋不搭理六皇子的這番話,他一個人留在昭明館,與這些皇子起沖突不值當。

且這些不過是幾句閑言碎語,聽就聽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說不定他不搭理,這些人更氣急呢。

五皇子聽見六皇子的聲音,回頭看了沈聞秋一眼,冷笑道:“六弟,姜珩的這位伴讀可是半點沒想搭理你呢,也就你一個人生悶氣。”

六皇子瞪了五皇子一眼,只覺臉上無光,咬牙切齒地說:“你清高,你不跟他計較?姜珩這廝搶了你我差事,他當面給你我沒臉,你竟還咽得下這口氣!”

沈聞秋還是不說話,只埋頭收拾筆墨,準備待會兒太傅過來上課。

他也確實是沒空搭理這些無聊的皇子,他不僅要自己聽課,他還要把太傅講課的內容謄抄一遍,待姜珩回來之後,將謄抄好的內容給對方,再講一講太傅究竟上了什麽課。

瞧沈聞秋實在是眼皮都沒掀一下,那幾名皇子也不再自討沒趣,轉為偶爾給幾個白眼,或是嘀咕幾句不好聽的話,便也就這樣了。

之後的日子,沈聞秋就這樣提著書箱,往返於昭明館和昭林宮之間。

一天又一天。

可今日有些不同,從昭明館回來的路上,沈聞秋聽見宮道上傳來爭吵聲,走近一瞧,竟是一名太監正在責罵一名衣衫破舊的宮女。

“公公,這是怎麽了?”沈聞秋瞧那宮女被打得實在可憐,忍不住走近詢問。

公公回頭,瞧見是沈聞秋,露出笑容,說:“原是沈公子。”

沈聞秋是皇子伴讀,雖說九皇子不得寵,但如今領了太子的差事出門去,他們也不知日後形勢如何,對待沈聞秋這位伴讀的態度也比從前謹慎許多。

公公瞪了宮女一眼,滿臉嫌棄地解釋:“這宮女竟躲在此處偷懶,被我瞧見了,正斥責她呢。”

沈聞秋聞言,瞥了一眼宮女身邊扔著的掃帚,垂眸輕笑,說:“偷懶嗎?我看她倒像是打掃宮道的。”

公公一怔,幹笑兩聲,拉著沈聞秋過去,小聲說:“沈公子有所不知,這宮女從前是罪妃慕顏宮中的,每日都要給大家夥出出氣的,究竟什麽由頭根本不重要。”

沈聞秋沒想到欺負一個人竟只是這樣可笑的理由,他更沒想到眼前這個可憐兮兮的宮女竟是從前慕顏跟前的人。

他突然想到多日不見的姜珩,想這個宮女是不是見過小時候的姜珩,如今他們相見,會不會提起當年舊事。

若是從前,害怕行差踏錯丟了性命的沈聞秋怕是不敢如何正面去管這件事。

可一想到姜珩,他想到這個宮女是從前瑤月宮的人,便想將人保下來。

“我還當從前瑤月宮的宮人,都已經或死或出宮了呢,原來這兒還有。”沈聞秋瞥了宮女一眼,笑著看向公公。

“多數是這樣的,但也有少數幾個在院中灑掃的,不怎麽重要的宮人,像她一樣留了下來。”公公說話間,瞥了宮女一眼,才看向沈聞秋。

“我觀公公是已經出了氣,既如此,就讓她繼續灑掃吧。”沈聞秋瞧公公正要說話,搶先接上,“我方才遠遠的就聽見這邊動靜,若擾了路過的貴人們……”

公公聞言,也覺得頗有道理。

擾了貴人的事情可大可小,都看人家追不追究。

但這個追不追究之間,差距可就遠了,誰也不想因一個不重要的小宮女去賭。

公公冷汗直冒,笑著看向沈聞秋,趕緊說:“沈公子所言極是,既如此,我們就先走了。”

沈聞秋笑著頷首,說:“公公慢走。”

公公帶著一行人走遠,沈聞秋才上前扶起宮女,皺著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倒是沒什麽大問題,才松了口氣,說:“往後避著他們些,盡量避免給他們當出氣包。”

宮女苦笑著搖搖頭,說:“躲不掉的,當初娘娘宮中活下來的人,多數都這樣被他們欺負。即便當日沒瞧見,他們也要特意找來的。到時說我們故意躲避,更是罰得厲害。”

沈聞秋聞言,緊皺著眉,他想說這樣不對,可皇權至上的地方,有這樣的現象必定是皇上默許。

他一個不受寵皇子的伴讀,又沒有功名在身,有什麽資格站出來說這樣不對。

萬惡之源是那個皇帝,若他不在了,換姜珩這樣的好皇子登基,一切怕是會很不一樣。

沈聞秋心中敢有這個念頭,便被自己驚得楞了一下。

他怎麽會有這種念頭?竟都想到姜珩登基的事情了。

這本書的主角可是太子姜允言!

姜珩若是擋了姜允言這個主角的路,說不定下場比這個宮女好不了多少。

說不定啊,還更慘一點呢,畢竟姜珩是皇子。

沈聞秋趕緊壓下心底這個念頭,擡眸看向宮女,問:“你叫什麽名字?”

宮女迎著沈聞秋的目光,笑著答道:“奴婢名喚迎春,是娘娘給改的。”

還是慕顏給她改的名兒?

那想來即便是院中灑掃的宮女,與慕顏的關系應該也是不錯。

沈聞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問:“迎春姑娘聽著與娘娘的關系還不錯?”

迎春見沈聞秋問起慕顏,面露欣喜,正要說話,卻突然洩了氣。

她緊張地往四周看了看,眉目間滿是慌張,見周圍確實沒有人,這才眼含歉意地看向沈聞秋,說:“沈公子勿怪,娘娘的名諱,在宮中是禁忌。誰都不準提,若有人提了,怕是不僅小命不保,臨死前會遭受什麽報覆折磨都說不準。”

沈聞秋知道慕顏的名字在宮中不宜提起,卻也不知竟這樣嚴重。

大抵因為原書的主角是姜允言,對這種事的著墨也不算多。

不過,不準提慕顏的名字,但姜珩已經從瑤月宮中放了出來,提他應該沒什麽事吧?

沈聞秋想著,看向迎春,問:“那九皇子呢?迎春姑娘熟悉嗎?”

迎春聽見九皇子三個字時,眼睛一亮,話語間難免有些懷念,她說:“九皇子耶,那可是我們娘娘的親兒子,我們自然是熟悉的!”

沈聞秋沒有立刻往下問,他只打量著迎春的神色,從她的神情之中,分辨出小時候的姜珩與瑤月宮中人是如何相處的。

想這主仆之間該是關系極好,在出了那樣大的變故,甚至因慕顏母子遭皇上迫害,使得底下的人也同樣蒙受不白之冤,他們也依然記得當年與其相處的好,並未因此懷恨在心。

“那你可不可以與我說說,九皇子兒時的事情?”沈聞秋問起這樣的問題,笑容變得靦腆,一時間竟有些拘謹。

“你……你問九皇子做什麽?”迎春警惕起來,上下打量著沈聞秋,似是只要沈聞秋對姜珩不利,她立刻就要為主動手的。

沈聞秋瞧著迎春的模樣,只覺得好笑,搖了搖頭,對她解釋:“方才還未介紹過自己,引得姑娘誤會了。”

迎春仍是警惕,皺眉問:“你是何人?”

沈聞秋笑著回答:“在下沈聞秋,是九皇子殿下的伴讀。”

迎春一怔,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了沈聞秋一番,雙手捂住臉,一時間竟有些激動。

沈聞秋不知迎春激動什麽,遲疑地問:“怎麽了?”

迎春扔掉掃帚,拉住沈聞秋的手,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磕磕巴巴了許久,才終於說:“公子竟是我們九皇子的伴讀?還真是緣分啊,說來奴婢今日也勉強算是得九皇子所救了。”

沈聞秋笑著點頭,沒有去深究這話哪裏不對,只說:“不錯,迎春姑娘今日是被咱們九皇子救了。”

聽了沈聞秋這話,迎春頓時又哭又笑的,她捂著嘴讓自己盡量小聲一些,以免驚擾了過路的人。

但是提起姜珩,她還是很激動,激動得良久才平覆心情,看著沈聞秋,認真地說:“若是娘娘還活著,聽說九皇子去上學了,身邊還有您這樣好的伴讀,定然也很高興。”

提起這話,沈聞秋不禁有些難過。

他很容易共情他人,他忍不住設身處地想自己在姜珩這個位置上,會有何種感受。

“如今殿下領了差事去賑災,若叫娘娘知曉,定然更是高興。”沈聞秋接上話,任由迎春高興得緊緊抓著他的手。

“那真是太好了,可惜娘娘無處供奉,宮中也不準許燒紙,讓她連吃些酒食冥紙的機會都沒有,否則我定是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娘娘的。”迎春含淚點頭,又提起姜珩小時候來,“我們九皇子打小乖巧,生得更是玉雪可愛。那時候娘娘寵冠六宮,逢年過節的,九皇子打扮得像個漂亮的瓷娃娃,說話時嘴巴又甜,可惹人喜歡了。”

沈聞秋頭一次聽到這般形容姜珩的,他不禁想起頭一回見到姜珩的模樣。

身量還算高,但瘦弱不堪,身上沒幾兩肉。

頭發更是因長期吃不好,略帶了幾分枯黃。

與迎春口中說的那位九皇子,可是天差地別。

也怪皇上,生出那樣變故,讓好好的一個孩子變成如今模樣。

沈聞秋的心尖像是被針刺一般,一刺一刺地痛。

想到姜珩,他便很難把這個世界當做一個小說世界。

這是活生生的人。

遭遇了那樣的事。

沈聞秋想想便覺得心疼。

他也清晰地認識到。

他在心疼姜珩,他是在乎這個九皇子的。

他沒辦法只把他當做是伴讀需要陪伴的上級,他更把這個人當做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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