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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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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淮安侯怎麽都沒想到,姜珩竟會和沈聞秋一道回來。

雖說這位九皇子受冷落多年,但如今已如尋常皇子一般,不定日後還有什麽大好前程。

淮安侯本就是個趨炎附勢、拜高踩低之人,一時間躊躇了起來。

叫他為了此事善待沈聞秋,那他定是不樂意的,畢竟瞧不上沈聞秋這麽多年,如今卻要諂媚討好,叫沈聞秋與那九皇子說好話,他如何受得了這差別。

可姜珩究竟是皇子,如此到家中來,若不熱情招待,日後叫人參一本不敬皇家,到時候更是天大的禍事。

嚴姨娘得知此事後,也是萬分不快,即刻便找到淮安侯房裏來,苦著臉訴說這些年秦姨娘母子如何不好,當初又是如何為了攀附權貴勾引淮安侯,想用這些個舊事喚起淮安侯對秦姨娘母子的不滿,借此不給歸家的沈聞秋好臉色。

淮安侯也不說要如何,只好奇瞧著嚴姨娘,問:“既如此,你想如何?”

嚴姨娘只以為淮安侯站在她這邊,立刻得意起來,眉飛色舞比劃著出起了主意,說:“那沈聞秋入宮多日也不知給家裏謀些好處,侯爺到時候可得給他們點下馬威瞧瞧!定不能讓他們有好果子吃!”

淮安侯看著嚴姨娘眉飛色舞的樣子,不敢相信地瞪著她,重覆了一遍,“你是說,給九皇子和沈聞秋一點下馬威瞧瞧?不讓他們有好果子吃?”

嚴姨娘笑得張揚,點頭應道:“對,就這麽辦!侯爺這麽做了,皇上厭惡九皇子,定會好好重用侯爺,又能讓沈聞秋那廝知道誰才是父親,到時候乖乖……”

嚴姨娘話都沒說完,淮安侯一個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

嚴姨娘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捂著臉不敢相信地看向淮安侯,顫著聲問:“侯爺,您打我?”

淮安侯恨恨地指著嚴姨娘,破口大罵:“打的就是你這蠢婦!皇上把九皇子放了出來,一應待遇皆與其他皇子無異,焉知不是日後有所重用!如今我們得罪了他,豈不是自尋死路,你個賊婦人自己作死,可千萬別連累了我!”

從前淮安侯對嚴姨娘是予取予求的,無論她說什麽漏洞百出的謊話,他也不曾有一句質疑。

無論什麽害人的法子,也都捧著她的手誇她聰慧萬分,二人皆是聯手去做這些事,如今突然變了樣,給她打了個措手不及。

嚴姨娘楞楞看著淮安侯,勉強露出笑容,討好拉住他,柔聲道:“侯爺,是妾身蠢笨了。您說妾身不過後宅婦人,如何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呀!萬幸侯爺消息靈通,否則妾身可是釀成大錯了!”

淮安侯冷哼一聲,被嚴姨娘哄得嘴角上揚,撫著胡須,得意道:“知錯就好,日後千萬莫要如此沖動,萬事都聽我的就是。”

嚴姨娘柔弱無骨靠入淮安侯懷中,笑著應道:“是,妾身都聽老爺的。”

嚴姨娘靠著淮安侯,眼睫低垂,眼眸之中毫無笑意,只剩下滿滿的恨意。

嘴唇更是恨恨地一張一合,以口型暗罵。

老不死的。

-

沈聞秋一路上做了最壞的打算,書中的沈聞秋在淮安侯府受盡白眼,姜珩又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以淮安侯那捧高踩低的性子,免不得要踩一腳。

誰知到了淮安侯府,卻見淮安侯一反常態,領了一幹仆從在門口迎接。

沈聞秋放下車簾子,垂眸暗暗嘀咕:“有道說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幫人八成憋什麽壞水呢。”

本以為這嘀咕得已經足夠小聲,可姜珩耳力極好,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只見他擡眸看了沈聞秋一眼,沈思片刻,朝對方伸出手,說:“秋秋,我們該下車了。”

沈聞秋點頭,便要率先下車,好扶姜珩下來。

卻見姜珩搶先一步下了馬車,轉身朝他伸出手。

“秋秋,手。”

滿面笑容候在門口的淮安侯頓時楞住,擡眸看看姜珩,又看看沈聞秋,心中思緒萬千。

沈聞秋也沒想到姜珩在大庭廣眾之下,竟做出如此行徑,讓他一時不知如何應付。

可若是在此僵著,怕是更為不妥,引人註目。

沈聞秋一咬牙,將手搭在姜珩手上下了馬車。

他低著頭,因著姜珩的行為變得十分拘謹。

姜珩卻像是無事發生一般,拉著沈聞秋走到淮安侯面前,笑著看他,說:“我與秋秋回家,勞累侯爺在此等候了。”

這怎麽說得跟新婦回門似的。

沈聞秋心底忍不住吐槽兩句。

淮安侯心中也覺得奇怪,面上卻是沒說什麽,只笑呵呵地迎姜珩和沈聞秋進去。

到了正廳,淮安侯將禮數都做到位,隨後便觀察著姜珩對待侯府和沈聞秋的態度。

他略一揣摩,覺得這位九皇子是與自家不待見的這位兒子交好的,至於侯府,想來是看侯府如何對沈聞秋。

若是好,九皇子便與侯府交好,若是不好,自然也不待見侯府。

琢磨明白這一點之後,淮安侯對待沈聞秋的態度更是大轉變,從以前的渣爹變成了慈父,直叫沈聞秋惡心得想躲得遠遠的。

姜珩瞧見沈聞秋的抗拒,皺眉看向淮安侯,笑著說:“我們秋秋怕生,就不叨擾侯爺了,我也想去瞧瞧他兒時住的地方。”

說完,姜珩拉著沈聞秋離開正廳。

聽見這話的淮安侯嚇得忙追了出去。

沈聞秋以前住的地方破舊不堪,壓根不是能展現在姜珩面前的。

若是到時候姜珩聞起來,他又該如何答呢?若沈聞秋不高興了,姜珩連帶著也瞧他不順眼,在皇上面前多說兩句,那又該怎麽辦呢?

也許皇上並沒有徹底對姜珩的事釋然,可淮安侯府已是殘燭,不能賭也賭不起。

“殿下留步!”

淮安侯跑到姜珩和沈聞秋身後,趕忙叫住他們。

姜珩停住腳步,和沈聞秋一同回頭看向淮安侯,不解地笑了笑,問:“侯爺有什麽事嗎?”

淮安侯幹笑兩聲,給身旁的小廝使眼色,隨後才說:“殿下稍坐一會,聞秋的房間久未收拾,還是先讓下人收拾一番,再去瞧瞧吧。”

姜珩聞言,目光冷冷看著淮安侯,說:“哦?久未收拾?可這家中主子的房間,就是人不在,不也該是下人日日打掃的嗎?”

淮安侯哪裏知道姜珩會這樣發難,登時被問得窘迫無比,他支支吾吾,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姜珩也不給淮安侯思考如何應對的時間,只說:“我既來了,要看的就是秋秋原來住的屋子。”

這話再明顯不過,就是在警告淮安侯不要拿個新收拾的屋子來糊弄。

沈聞秋瞧著也不是會在這種事上面發難的,到時候免不得就讓他糊弄過去了。

姜珩打一開始就查過沈聞秋,對他家中的情況也是一清二楚。

今日的行為,也不過是警告淮安侯,不要仗著沈聞秋生母無娘家可依,在府中又因當年之事不受人待見,便處處輕慢他。

沈聞秋頭一回看見這樣的姜珩,一時間有些新奇,又覺得這副模樣有些眼熟。

與那夜救了他的蒙面人,氣質上竟是有幾分相似。

可沈聞秋轉念一想,彼時的姜珩頂多剛剛從瑤月宮中出來,有沒有被接到皇子所還不一定呢,怎麽可能與那蒙面人有什麽關系。

那蒙面人騎著戰馬,能在宵禁之中行動自如,還在京中暗暗買了處宅子,怎麽看也不像能與他扯上關系的。

沈聞秋又不是沒看過原著,書中的姜珩在這個時候可還是個小可憐呢,是到了後來才依靠舅舅家殘餘的勢力漸漸發展起來。

只有眼前的異樣……

沈聞秋琢磨了一下,自己為姜珩圓了過去。

想是因為他是姜珩的伴讀,順道碰上這事兒了,拿來立威吧。

姜珩可不知道沈聞秋在胡思亂想什麽,他只瞧見沈聞秋呆呆地不知在想什麽,便拉著對方的手,示意淮安侯帶路,往沈聞秋的住處而去。

待沈聞秋回過神,已經差不多快走到自己住的院子了。

屋內的秦姨娘不知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今日兒子要回家,便在沈聞秋的住處中收拾,誰知外邊突然好大的動靜,聽著像是來了不少人。

“這是怎麽了?”

秦姨娘放下手中的活兒,走到門口去,看見沈聞秋和姜珩、淮安侯一行人浩浩蕩蕩過來。

姜珩她不認得,可沈聞秋和淮安侯她是認得的,以往淮安侯又甚少到沈聞秋的住處來,她一時間慌了神,趕緊迎上去,對著淮安侯小心翼翼地追問了起來。

秦姨娘面露急色,模樣怯弱,只問:“侯爺,今日怎的突然來此,是聞秋又惹您生氣了嗎?”

往常秦姨娘是不說這些話的,她總是唯唯諾諾,可沈聞秋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她不明狀況,自是大著膽子問了一問。

淮安侯見秦姨娘竟跑出來拋頭露面,頓時氣急,惱怒之下便要怒斥。

誰知姜珩先一步開口,拉著沈聞秋上前,擠開淮安侯,笑著看她,問沈聞秋:“秋秋,這便是你母親?”

沈聞秋不知姜珩要做什麽,便點頭答是。

秦姨娘更是弄不清狀況,從未聽過沈聞秋在外有朋友,眼前這人又是誰?難道是當伴讀的時候結識了別家公子?

一旁的淮安侯一聽,頓時回過神來。

今日姜珩帶沈聞秋回來,說不定就是給沈聞秋和秦姨娘撐腰的,若他當著面對秦姨娘表露不滿,怕是這位九皇子一個不高興,暗地裏使什麽絆子要他好看呢。

淮安侯府可經不起更多變故了。

淮安侯搶先擠過去,笑著對姜珩說:“聞秋他娘是後宅婦人,沒什麽事做,成日愛胡思亂想,這才有了方才一問。我平日待聞秋是最好不過的,這不,他一回來便跟她娘說了,方才定是給他收拾屋子呢。”

姜珩笑,問:“姨娘親自收拾?這淮安侯府請不起下人了嗎?”

秦姨娘聞言,下意識想解釋一番,以免回頭自己和沈聞秋遭淮安侯責罵。

可不等她開口,沈聞秋便按住她的手腕,朝她搖了搖頭。

淮安侯聽著姜珩的話,額頭冷汗直冒,趕忙解釋:“自然不是,殿下誤會了!這秦姨娘疼愛兒子,平日事事都要親力親為,是疼孩子呢!”

沈聞秋聽見這話,頓覺不對,立刻看向姜珩,走到他身旁,安撫地握住他的手。

不發一言,姜珩卻立刻明白了沈聞秋的意思。

其實對於重活一世的姜珩來說,失去母親的記憶已經太過久遠。

若是前世,也許他還會有些許波動,如今……一切已經被時間淡化。

他的目標,便是讓今生的自己活得更好,彌補前世的遺憾。

但沈聞秋,他能立刻想到這一點……

真的很好。

很好。

好得……

姜珩都想永遠把他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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