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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忘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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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忘不了她

“你往後挪挪。”

“這樣?”

“……你退了嗎?”

“你沒感覺出來嗎?”

“我感覺你還壓著我的頭發。”

江時硯悶悶地笑了, 側對著她的身子一歪,翻成仰躺的姿勢,像一面城墻徐徐倒下。

被擠在墻邊的許月薇趁機麻利地整了整自己的被子, 蓋一半,另一半堆成矮淺堤壩, 填滿了和男人之間的縫隙。

黑乎乎的屋子裏,視覺失靈, 可她耳畔裏滿是他的呼吸和布料摩挲聲,鼻尖也時有時無地聞到他身上深冬似的味道。

混蛋江時硯綁架了她親愛的現男友, 要求的贖金是上床睡覺。

在那個東西被發現的瞬間, 許月薇無可避免地勾起了腳趾,但轉念一想,沒有星宇她還是不是人了, 就梗著脖子輕咳一聲說:“怎麽了,你難道不用這種東西?”

江時硯面無表情地張了張右手:“我一般習慣用手。”

“那、那有什麽區別……”

然後這個人直接按動了開關, 不久前剛充過電的玩具馬力十足,整個房子都要隨之震動起來, 許月薇一頭栽進被子裏,試圖用尖叫掩耳盜鈴。

江時硯笑起來, 仿佛在給這段交響樂加和聲, 最後關上它:“沒收。”

而現在許月薇同意讓他睡床, 倒也不是真為了把小玩具拿回來,只是羞恥的震動聲打碎了那道私密的門檻,逼迫她放下矜持。

再加上晚上客廳確實會冷,她想,還是不虐待大病初愈的人了。

但臥室的四壁似乎還回響著羞恥的嗡嗡聲,震得人心猿意馬。黑暗的保護色下, 許月薇感到耳根忽然放肆地泛熱,她更抓緊了棉被邊緣。

然而江時硯平躺後又轉過來,手臂搭在她身上,閉眼安眠,似乎剛才真的只是調整距離而已。

他沒有再睜開眼,藏在黑暗裏的嘴角輕翹著。

愈來愈綿長的呼吸聲中,許月薇也漸漸睡熟了。

*

翌日下午,許月薇的體溫漸漸回到正常,又過了一天,她感覺身體輕快了許多,基本沒什麽事了。

許月薇恢覆精氣神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趕緊給那只流浪貍花貓續上貓飯。

之前她跟著網上的教程試了兩三種食譜,那只小貓吃得最幹凈的,是雞胸肉和一顆雞蛋黃嚼碎成泥再蒸熟,灑一層奶粉的配方。

可當她帶著塑料盒下樓來到老地方,卻看見幹裂而草木稀疏的土地上,放著一白一黃兩只食碗,裏面的食物剩了點殘渣,水還有半碗,沒有貓咪的影子。

許月薇走過去,把自己的貓飯倒進黃色碗裏,轉身支使江時硯:“幫我把這個扔了吧。”

江時硯接過那個黑色塑料碗:“不留著了?”

這是她專門為了餵貓留的外賣盒,特意叮囑過他別扔了。

“嗯,看來小貓有人照顧了。”

“你不是想養嗎?趁它還沒被抓走,先搶回家再說。”

許月薇卻搖搖頭:“我早晚要回霧橋的,它可以跟著更安定的人家,就不勉強了。”

江時硯黏在她身上的眼神一滯:“你說什麽?”

“……我不想異地戀啊。”她小聲說,眼珠往一邊斜,“大驚小怪。”

說完並不看他的眼,將外套的兜帽一豎,小跑著往樓道口去。笨重的雪地靴令她一顛一顛的,帽子三兩下塌去了後面,而身旁,江時硯仿佛是穿梭般突然出現,不由分說去捉她的手,被她甩開又繞上來。

“我手臟,你不嫌啊。”

“我也不幹凈啊。”

他的指尖也蹭到了貓飯裏的油。

如果只有她或者他一個人手上沾了油,那就只是滑膩的觸感,可巧就巧在他們誰都不幹凈,所以彼此都小心翼翼又堅定地,牽牢了手。

電梯上升時,許月薇有些落寞地問:

“你說,咪寶現在怎麽樣了,還活著嗎?”

“它那麽彪悍,應該沒貓能欺負得了吧。”江時硯的神思也跳回了過去,手臂上被它劃破過的地方似乎隱隱發癢,“但願它後來遇到的人類都不壞。”

到了八樓,許月薇用空著的另一只手掏鑰匙開門,卡皮巴拉隨鑰匙的一圈圈轉而在下面晃晃悠悠。

開門後,江時硯的目光仍落在鑰匙鏈上面,語氣頗有對她審美的惋惜意味:“你喜歡這個動物的卡通形象?”

“啊,這個……”許月薇把它掛墻上,“這是一部動漫的衍生周邊,我盲盒抽出來的。其實是一個角色的卡皮巴拉塑,你沒看這還有個人臉嗎?”

“你喜歡抽盲盒?”

“也沒有,我只是看這個還挺實用的,就抽了。”

“那那種普通擺件的盲盒,你平時不會買?”

他忽然事無巨細地盤問起來,許月薇覺得奇怪,換鞋的時候低頭看見姜黃色雪地靴,終於想起來在他休息室曾見過一只橘色包裝的盲盒。

“原來你喜歡玩盲盒嗎?我在你書架上看到過一個。”她問,“說起來,你當時看起來好像很寶貝它。”

江時硯扭開眼:“因為那是送你的。”

她猛地轉頭看他,見他清透的眼眸裏映著楞怔的自己:

“你說什麽?”

“沒聽見啊,那就算咯。”

前些天還試圖用小狗流淚表情包討她同情的人,忽然就又藏不住玩世不恭的本性。

許月薇一只腳剛換了拖鞋,兩只腳不同的海拔差令她微微歪斜著身子,男人的話語和指尖的力量合在一起,沈甸甸t地往下壓她。

真討厭。

於是她也不慣著他,下巴朝沙發方向揚了揚:“那你收拾一下,今晚開始睡那兒吧!”

她佯裝生氣,邊說邊繼續脫鞋脫外套,卻被男人從身後抱住。

他的雙手一上一下,橫穿過腰間和胸部偏下方,許月薇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彎起腿踢他。

江時硯耍無賴,說不行,雙手仍不松,幾乎是把人掰轉回來,雙眼一瞇作勢要親人,許月薇頭一歪就躲過去。

江時硯順勢倒在她肩旁,將臉埋進散著冷氣的羽絨外套裏。

許月薇聳了一下那邊的肩,顛他一下:“把話說清楚啊。”

“……我不好意思。”他躬著腰,過了一會才歪頭露出半張臉,輕飄飄地說,

“不好意思承認明知道你不愛我了,我卻還愛你。”

許月薇的心跳劇烈起來,小腹一陣發麻,好像數只企鵝柔軟的腳蹼一齊踩在肚皮上。

電光石火之間,她想起在盲盒包裝頂上貼著的便利貼,紙的一角露出“勿”字,她那時看不懂,也沒細想。

最後一個字可能不是勿,是物,禮物的物。

那前面的幾個字就可能是……

隨著她心念的動蕩,江時硯伏在她耳邊,緩緩揭開了一個埋了多年的伏筆:

“那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許月薇眼下發紅,餘光看見他慢慢直起身,她的肩膀恢覆自由,卻感到失落。原來她希望他的重量落在自己身上,她需要這種存在。

可她也不好意思,於是快速扇著眼皮:

“就這麽簡單啊?”

江時硯眼向上翻,回憶了一下:

“那應該是二十二歲的,那年盲盒開始流行,還挺新鮮。我想,你應該會喜歡玩吧。”

他沒說出口的是,那些年他的愛裹著一層恨的軀殼,他忘不了她的生日,卻也無法真心紀念。

那個盲盒是在他看到一對情侶在自助機器上買了一個後,鬼使神差就去點了屏幕。

拿在手裏後,他又自嘲地扯了下唇,真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麽,於是沒有帶回家,正好工作室剛租好了那個別墅,就放在了那間屋子裏,束之高閣。

為了防止有人拆掉,他貼了張紙:「別拆,這是一個送不出去的生日禮物」。

當時他妄想過這樣一天嗎?他居然會平和地告訴她這件事。

江時硯視線落在許月薇努力維持淡定的臉上:“你鼻涕都快流出來了。”

一句話叫許月薇破了功,她上手扒開他外套,將臉埋進了他寬闊暖和的胸膛裏。

江時硯輕輕捋著她腦後的頭發,她用了花香味的洗發水,很香,很順,氣味鉆進人心裏,仿佛站在一片月季花從中。

“後來的每一年都有禮物,等你去拆。”

他將下巴墊在她頭上,

“霧橋對你來說,有一絲期待了嗎?如果你要回去,一定要出於本心,不要因為別人…哪怕是我,勉強自己。”

*

接下去的幾天裏,他們生活得很平淡,一日三餐也漸漸從親力親為,到寄托於外賣。不過那個可疑的外賣員倒沒有再碰見過,門口的小廣告也被江時硯刮掉了。

天氣越冷,人就越不想出門,手機投屏看看電影,打打游戲。

兩個人共用一把鑰匙,大部分情況他們會一起出門,但江時硯單獨出門時許月薇就由他去,許月薇單獨出門時江時硯一定會跟著,走在冷肅的街道中,與她影子疊影子。

冬日的城市安靜下來,

生活也是。

可有一件事徹底瞞不過他。

許月薇早就習慣出門時貼膠布遮住手腕上的紋身,可在家的時候她不會貼,雖然冬天穿長衣長袖,但總有露出來的時候。

比如洗碗時卷起袖口,比如打游戲認真起來擼起袖子,比如洗完澡發現忘記拿浴巾,讓他送到門口,再伸手去夠。

但在這些當下,江時硯只是淡淡瞥了眼,什麽都沒說。

許月薇反倒不知道該不該再把袖子放下來。

直到一個夜晚,睡覺之前江時硯去關燈,黑幕落下後,許月薇閉著眼聽見他上床的動作,身體已經不再下意識僵硬。

可過了幾秒,她感到手腕上傳來一陣溫熱,立刻清醒地睜開了眼。

“這裏,疼嗎?”

江時硯輕輕摩挲著那裏,黑暗中自然是看不清的,找的位置卻格外準。

他問了出來,許月薇心裏反倒踏實了,回憶著紋身刺針在那處皮膚上的觸痛:

“還行,紋之前我就知道手腕內側會比較痛,所以還好。”

江時硯沈默了幾秒:“不是,我是說……”

“你是以為我割過腕嗎?”她額頭湊過去蹭了蹭他的手,“騙到你了。”

然後說,“是我媽媽。”

黑暗中,許月薇的雙眼有些微的失神。

“那件事之後,我爸來興師問罪了,他們吵得天翻地覆,但我媽居然在維護我……瘋狗咬人的那句話,是她說的。”

“但是後來她把我關在家裏,正好是暑假,我也不需要上學,手機也被沒收了,所以我聯系不到你。我偷偷寫求助紙條從窗戶扔出去,卻在被別人發現之前,先被她發現了。”

“她很生氣,扇我巴掌,揪著頭發罵我,又揪著自己的頭發痛哭,我什麽都做不了,話也說不出來,就在旁邊站著。後來我就被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覆在她手腕上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松開了,黑暗中她感到他的無措,反而安撫地抱住了他。

他們一同側躺著在枕頭上,抹平了站立時的身高差距,許月薇無意地摸到他的頭發。

他的頭發不軟不硬,蹭得手心發癢,她忍不住更往上移,揉了揉他的發頂。

以前他一定會把她的手甩下來,那是跟老虎屁股同等地位的存在。

可現在的江時硯一動不動,眼仁比夜還黑,壓抑著自己的呼吸。

許月薇使勁摸了幾下,湊上去鼻尖貼了貼他的鼻尖。

“沒有待很久,大概一周吧,我爸就來救我出來了,他告訴我我媽自殺了,好在她最後還是有求生本能,自己打了120。”

她慢慢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像快要睡去,卻越來越清醒,回憶裏雪白的天花板和此刻黑暗的屋子融合成一片,將她塗成灰蒙蒙的樣子。

江時硯渾身都繃緊了。

“我想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於是我去紋了這個。我想我們這輩子終究是纏成一根線了。”

江時硯這時開口說,“……不是。”

不是你的錯。

“但也不是你的錯啊。”

許月薇笑起來,“你別難受,都過去了。”

江時硯底下的手臂從她身下穿過去,與另一只手交匯,緊緊抱住了她。

好熱。

“不管怎樣,我總覺得要為此負責,於是我想我也去死一次就好了,就跟所有人扯平了,但我膽小,就紋了這個象征性的東西。”她輕輕問,“很蠢對不對?”

江時硯也輕輕說,“嗯,很蠢。”

時間在無言中流淌。

要不是感到他的胸口還在隨呼吸起伏,許月薇都要以為他睡著了。

就在她也快撐不住眼皮的時候,她聽見耳邊吹過一陣風。

“萬幸你是膽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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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正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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