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他也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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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他也不清醒
酒吧的後門從外面看, 故意設計成了跟周圍的巖石墻壁一樣的質感，仿佛也具有了巖石重量一般沈。
許月薇維持著身體頂門的姿勢，尚踩在室內的左腳遲遲不肯跟上來。
她恍惚了一下, 重心往後挪，妄想不動聲色地離開。
“酒好喝嗎？”江時硯忽然開了口, 食指敲了敲煙蒂，視線捉住她, “看你喝挺猛。”
他問得太過稀松平常，她也就這麽乖順地回答了：“還行。”
聽到一聲悶笑, 她的臉漲得更紅了, 反丟過去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你剛才在看我嗎？”
是她沒看清嗎？她以為看錯的那個人，其實就是他？
江時硯說：“你一身酒味。”
許月薇擡起胳膊, 聞了聞堆在手肘處的毛衣。
有嗎？聞不出來。
被她幼稚的動作逗笑，江時硯呵出一團霧, 掐滅煙蒂。
“醉成這樣，怎麽回去？”
許月薇摸出手機, 按亮屏幕：“我叫代駕。”
江時硯貼著墻側了個身，居高臨下地堵在她面前。
“你還能走到車那兒麽。”
他邁過來, 補上了她推開的缺口, 路燈和月光都落在他身後。
四周暗下來, 手機屏幕的強光從低處照著許月薇的臉，照出她略微脫妝的妝容和臉頰上的紅暈。
她說：“當然能。”
江時硯忽然用左手扒住她頂著的那扇門框，往外一拉。
許月薇並未設防，由於慣性，她往前一栽，直直撞上了他。
額頭傳來微涼的觸感, 是他在夜裏浸了不知多久的衣衫。
斜上方傳來他略帶戲謔的聲音：“‘當然’？”
“……”
混蛋。
許月薇身往後仰，腳跟抓地，勉強站直後，視線與他的鎖骨齊平。
她剛想說什麽，後背忽然被人用力推搡，又撞回了他懷裏。
“磨磨唧唧幹什麽呢，發.情了就去廁所，擋路了知不知道？娘們兒的。”
粗言鄙語的刺激下，許月薇眼底清明幾分，一陣臊意竄上臉頰。
他們被人誤會了，但她仍下意識把頭埋在江時硯懷裏，身體推著他往旁邊移，給人讓出路。
她擡起左手，微微顫抖著去抓他的衣服。
指腹剛要碰到，男人卻抽身而退，冷空氣從四面八方擁住她，他的大衣邊緣刀片一樣劃過她的手而不停留。
她被他推開了。
仿若降落的中途被托起了一瞬，以為得以片刻棲息，轉瞬發現那只是一根輕易便折斷的樹枝。
後背被推的地方尚有悶悶的鈍痛，她無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東西，轉過去面朝墻。
“我操！你他媽誰啊？”
那個聲帶劈叉似的聲音再度響起，許月薇忍不住循聲看去。
江時硯懶得廢話，單手揪住男人的衣領，又提又扯的，逼他往這邊走了幾步。
“你他媽……”
他連句操都沒罵出來，屁股著地摔了個狠。
江時硯甩甩右手，插回兜裏，居高臨下：
“給她道歉。”
“我操……！”
“嘖，換點別的詞行不行。”
男人扶著地想爬起來，江時硯眼疾手快蹲下，膝蓋壓著他：“喝這麽多都漱不幹凈你的狗嘴？”
男人是喝蒙了，但身體向大腦傳遞了幹不過這個人的信號，嘴巴終於慫了下來：“對、對不起”
“不是對我。”
江時硯稍稍擡起膝蓋，往後扭身，卻看見許月薇面對墻根處彎著腰，背隨著嘔吐而塌下去。
他一怔，不再理會趁機跌跌撞撞離開的酒鬼，向她快步走去。
許月薇感覺自己像一瓶汽水，被來回搖晃了兩下，胃裏就開始不合時宜地抽搐，再加之強烈的情緒刺激，那些泡泡冒得更洶湧了，實在忍不住。
嘔吐中止時，她疲憊地呼吸，感到有人把她努力護在懷裏的東西悉數抽走，一個激靈攥住了裝絲網花的袋子，外套和包都不要了，它們卻穩穩落在了男人的手裏。
她有氣無力地偏頭看了一眼。
看她的過去們。
晚上她一般不吃飯，考慮到今晚免不了喝酒，她出門時墊了塊面包，但一點熱乎的東西也沒吃，不怪胃要造反。
萬幸，胃裏除了酒也沒什麽東西，吐了幾下就空了。
或者，也許是在他眼皮下，她才吐不出來。
太陽穴發熱得厲害，像發燒，她擡手，毛衣袖子是擼到手肘的，用裸露的小臂內側碰了碰額頭。
好涼，手臂快要泛起雞皮疙瘩。
後背一沈，外套袖子從身側兩旁垂下，像一個擁抱包裹住她。
她不敢轉身，生怕為她披外套的人就在身後。
好奇怪，明明周煦也做過同樣的動作，卻那麽不一樣。
喉嚨灼痛，口腔裏的異味散不去，更糟糕的是，她右腳鞋面的前端不幸淋上了一些嘔吐物，它今天的命運還真多舛。
緩了一會，許月薇雙手揪著外套邊緣，擺弄了一下位置，讓它牢牢披在身上。
再轉身，江時硯已經不見了。
許月薇有片刻的慌神，而下一秒，巖石門開了又合，江時硯一手拎著她的包，一手攥著不知多少張擦手紙，冷著臉向她走來。
許月薇垂下眼，目光從他利落的錐形西褲滑到皮鞋上。
線條流暢，皮質細膩，光澤度也好，一看就很值錢。
忽然，視野裏的皮鞋被遮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發頂。
一只手卻精準握上她的腳腕，隔著靴襪，沒有溫度，只有力度。
許月薇被定住了，眼看著江時硯墊著紙，一點點抹去她鞋上的汙穢。
他的力道有點重，垂在額前的發梢隨動作微動。
出於禮貌，許月薇慢吞吞地蹲下了：“……謝謝。”
最近的路燈隔了好幾米，他們縮成團，影子卻t被拉得很長。
許月薇雙手握著膝蓋，楞楞地看著他，乖巧得像個幼兒園的孩子。
她有多久沒見到這個人了？掰著指頭數數，不過小半個月。
說“再也不會”太天真，但她以為，這次也會躲他很久很久。
久到他什麽都忘了，不再愛也不再恨，就好了。
可惜，七年都不夠，這麽幾天更不可能了。
許月薇忽然開口：“你還恨我嗎？”
江時硯擡頭看她一眼，低頭繼續動作：“嗯。”
許月薇垂下眼，在那雙修長的、常在琴鍵上起舞的手的映襯下，她的靴尖都顯得小了一圈，上面已經幹凈了，他在擦最後一遍。
她抓住他手腕：“那你為什麽還這樣。”
江時硯扔掉紙，站起來，她的那點棉花似的拉力起不到作用，手臂像條鐵絲伸到最直，她放了手。
“你怎麽不說話。”
“說了你明天也忘了。”
他拽她起來，掐得她手臂疼，可誰讓她腿軟，使不上力氣。
江時硯的左手拎著她的手包，沒有物歸原主的意圖，許月薇就去搶，掰不過他的手指，就從縫隙中探入手包，一層層翻找，找出來一包濕巾。
“給你。”
大腦清明了一瞬，她想起來包裏有濕巾。
遞過去才想到，他明明可以直接去酒吧洗個手，真是多此一舉。
江時硯卻從容接過，抽出一張濕巾，細細擦著手指。
風似乎在他們之間形成漩渦，煙草味早被吹散，只剩酒氣打著轉，現在她聞到了。
許月薇將胳膊穿進外套裏，扣了一顆扣子固定。
江時硯擦手的動作停止，幽幽掀眼：“你在廣陽的時候，也遇見過剛才那種情況嗎？”
她一楞，想了想說：“我不會自己來這種地方。”
……是啊。
江時硯瞥了眼酒吧後門，仿佛能穿過墻，看到陪她喝酒的那個男人。
他唇角扯出一個明顯的弧度，似乎在笑。
但同時又嗤出一聲短促而意味不明的氣聲，讓人確定他並不在笑。
江時硯把濕巾對準她的外套口袋，手懸著不動了，若有人從旁觀看，那仿佛是一個摟腰擁抱的動作。
“那還是我多管閑事了。”
濕巾準確落進她外兜裏，往下墜的力量扯著人的心臟。
一秒，兩秒，只有風動。
第三秒，晚風輕輕將一縷劉海吹到許月薇的鼻梁上，她抓著它往後捋，隨意地笑了笑：“對不起啊，我喝醉了。”
“我知道。”
江時硯上前一步，鞋尖對著她的。
“但我也不清醒。”
真是瘋了才會過來。
他到達酒吧時，正好看見她與一個男人面對面坐著，桌上高矮胖瘦不一的空酒杯錯落地排著，遠遠的，看不出兩人有什麽醉態。
鐘晟的情報眼見為實，卻也出乎意料。
那個男人，不是老潘的表弟，也不是來陪她取茶糕的人。
居然還有不同的男人。
江時硯扭頭就走。
酒吧後門本來作為迎客的偏門使用，跟正門一樣，也是透明的玻璃門，但它對著的這條巷子人少，經常有醉鬼聚眾吸煙，攆走不少隱形客戶，鐘晟煩透了，二次裝修時，把後門改成了這樣，只出不進，漸漸的也沒什麽人從這出了。
江時硯倒在這裏得了清凈。
煙還是臨時去便利店買的，他緩吐緩吸，打算第二根燃完後就走，沒想到，她就卡在最後一口出現了。
那一刻，他好像被落下的煙灰燙了一下，轉瞬即逝的、海市蜃樓的知覺。
諷刺的話含在嘴邊，他想說“你真是讓我驚喜”，可他對上了她蒙著迷霧的眸子。
不像重逢以來或淡然或躲藏的眼神，此刻她如露水般脆弱。
他當然恨她，如此輕易地叫人心軟。
而現在，他卻很生氣。
見她的眼睛睜得很圓，眼尾細長的眼線不魅反嬌，透著股傻氣。
是真醉了，不然不會用這麽溫柔無害的眼神望著他，可是，她剛剛才吐過。
也就是說，胃裏排空了沒用，酒精早滲入血液裏，在他來之前，她不知道喝了多少。
“你男……”他換了個說法，“你同伴呢？你喝成這樣，他不管你？”
回答他的，是胸前沈甸甸的重量。
有人醉得快昏過去了，有人渾身的肌肉都緊了。
江時硯深吸了一口氣，扳著她的肩扶穩，又問了一遍：“陪你喝酒的那個人呢？他不送你回家？”
許月薇遲鈍的大腦只能分析片面的語義，猛地搖頭：“不要。”
不要回家。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但沒推動，反而自己受力，搖晃了一下，扶墻站穩，慢慢沿著墻往與他相反的方向走。
江時硯的手慢慢握成拳，又緩緩松開。
一分鐘，再過一分鐘。
如果還沒有人從裏面出來追她……
下定決心的這一刻，許月薇從轉角處拐彎，不見人影了。
江時硯呼吸一滯。
一分鐘壓縮成比秒更小的時間單位，他追跑過去，抓著手腕將人擰過來，眉頭緊鎖，戾氣與憐惜在眼中沖撞著。
“別等他了，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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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了八百遍的一章，但這個又愛又恨寫爽了！
謝謝上一章的評論和營養液[星星眼][紅心]連載期有反饋的感覺太好了（哽咽）當然還有默默看文的寶寶，筆芯[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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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得太過稀松平常，她也就這麽乖順地回答了：“還行。”
聽到一聲悶笑, 她的臉漲得更紅了, 反丟過去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你剛才在看我嗎？”
是她沒看清嗎？她以為看錯的那個人，其實就是他？
江時硯說：“你一身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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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聞不出來。
被她幼稚的動作逗笑，江時硯呵出一團霧, 掐滅煙蒂。
“醉成這樣，怎麽回去？”
許月薇摸出手機, 按亮屏幕：“我叫代駕。”
江時硯貼著墻側了個身，居高臨下地堵在她面前。
“你還能走到車那兒麽。”
他邁過來, 補上了她推開的缺口, 路燈和月光都落在他身後。
四周暗下來, 手機屏幕的強光從低處照著許月薇的臉，照出她略微脫妝的妝容和臉頰上的紅暈。
她說：“當然能。”
江時硯忽然用左手扒住她頂著的那扇門框，往外一拉。
許月薇並未設防，由於慣性，她往前一栽，直直撞上了他。
額頭傳來微涼的觸感, 是他在夜裏浸了不知多久的衣衫。
斜上方傳來他略帶戲謔的聲音：“‘當然’？”
“……”
混蛋。
許月薇身往後仰，腳跟抓地，勉強站直後，視線與他的鎖骨齊平。
她剛想說什麽，後背忽然被人用力推搡，又撞回了他懷裏。
“磨磨唧唧幹什麽呢，發.情了就去廁所，擋路了知不知道？娘們兒的。”
粗言鄙語的刺激下，許月薇眼底清明幾分，一陣臊意竄上臉頰。
他們被人誤會了，但她仍下意識把頭埋在江時硯懷裏，身體推著他往旁邊移，給人讓出路。
她擡起左手，微微顫抖著去抓他的衣服。
指腹剛要碰到，男人卻抽身而退，冷空氣從四面八方擁住她，他的大衣邊緣刀片一樣劃過她的手而不停留。
她被他推開了。
仿若降落的中途被托起了一瞬，以為得以片刻棲息，轉瞬發現那只是一根輕易便折斷的樹枝。
後背被推的地方尚有悶悶的鈍痛，她無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東西，轉過去面朝墻。
“我操！你他媽誰啊？”
那個聲帶劈叉似的聲音再度響起，許月薇忍不住循聲看去。
江時硯懶得廢話，單手揪住男人的衣領，又提又扯的，逼他往這邊走了幾步。
“你他媽……”
他連句操都沒罵出來，屁股著地摔了個狠。
江時硯甩甩右手，插回兜裏，居高臨下：
“給她道歉。”
“我操……！”
“嘖，換點別的詞行不行。”
男人扶著地想爬起來，江時硯眼疾手快蹲下，膝蓋壓著他：“喝這麽多都漱不幹凈你的狗嘴？”
男人是喝蒙了，但身體向大腦傳遞了幹不過這個人的信號，嘴巴終於慫了下來：“對、對不起”
“不是對我。”
江時硯稍稍擡起膝蓋，往後扭身，卻看見許月薇面對墻根處彎著腰，背隨著嘔吐而塌下去。
他一怔，不再理會趁機跌跌撞撞離開的酒鬼，向她快步走去。
許月薇感覺自己像一瓶汽水，被來回搖晃了兩下，胃裏就開始不合時宜地抽搐，再加之強烈的情緒刺激，那些泡泡冒得更洶湧了，實在忍不住。
嘔吐中止時，她疲憊地呼吸，感到有人把她努力護在懷裏的東西悉數抽走，一個激靈攥住了裝絲網花的袋子，外套和包都不要了，它們卻穩穩落在了男人的手裏。
她有氣無力地偏頭看了一眼。
看她的過去們。
晚上她一般不吃飯，考慮到今晚免不了喝酒，她出門時墊了塊面包，但一點熱乎的東西也沒吃，不怪胃要造反。
萬幸，胃裏除了酒也沒什麽東西，吐了幾下就空了。
或者，也許是在他眼皮下，她才吐不出來。
太陽穴發熱得厲害，像發燒，她擡手，毛衣袖子是擼到手肘的，用裸露的小臂內側碰了碰額頭。
好涼，手臂快要泛起雞皮疙瘩。
後背一沈，外套袖子從身側兩旁垂下，像一個擁抱包裹住她。
她不敢轉身，生怕為她披外套的人就在身後。
好奇怪，明明周煦也做過同樣的動作，卻那麽不一樣。
喉嚨灼痛，口腔裏的異味散不去，更糟糕的是，她右腳鞋面的前端不幸淋上了一些嘔吐物，它今天的命運還真多舛。
緩了一會，許月薇雙手揪著外套邊緣，擺弄了一下位置，讓它牢牢披在身上。
再轉身，江時硯已經不見了。
許月薇有片刻的慌神，而下一秒，巖石門開了又合，江時硯一手拎著她的包，一手攥著不知多少張擦手紙，冷著臉向她走來。
許月薇垂下眼，目光從他利落的錐形西褲滑到皮鞋上。
線條流暢，皮質細膩，光澤度也好，一看就很值錢。
忽然，視野裏的皮鞋被遮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發頂。
一只手卻精準握上她的腳腕，隔著靴襪，沒有溫度，只有力度。
許月薇被定住了，眼看著江時硯墊著紙，一點點抹去她鞋上的汙穢。
他的力道有點重，垂在額前的發梢隨動作微動。
出於禮貌，許月薇慢吞吞地蹲下了：“……謝謝。”
最近的路燈隔了好幾米，他們縮成團，影子卻t被拉得很長。
許月薇雙手握著膝蓋，楞楞地看著他，乖巧得像個幼兒園的孩子。
她有多久沒見到這個人了？掰著指頭數數，不過小半個月。
說“再也不會”太天真，但她以為，這次也會躲他很久很久。
久到他什麽都忘了，不再愛也不再恨，就好了。
可惜，七年都不夠，這麽幾天更不可能了。
許月薇忽然開口：“你還恨我嗎？”
江時硯擡頭看她一眼，低頭繼續動作：“嗯。”
許月薇垂下眼，在那雙修長的、常在琴鍵上起舞的手的映襯下，她的靴尖都顯得小了一圈，上面已經幹凈了，他在擦最後一遍。
她抓住他手腕：“那你為什麽還這樣。”
江時硯扔掉紙，站起來，她的那點棉花似的拉力起不到作用，手臂像條鐵絲伸到最直，她放了手。
“你怎麽不說話。”
“說了你明天也忘了。”
他拽她起來，掐得她手臂疼，可誰讓她腿軟，使不上力氣。
江時硯的左手拎著她的手包，沒有物歸原主的意圖，許月薇就去搶，掰不過他的手指，就從縫隙中探入手包，一層層翻找，找出來一包濕巾。
“給你。”
大腦清明了一瞬，她想起來包裏有濕巾。
遞過去才想到，他明明可以直接去酒吧洗個手，真是多此一舉。
江時硯卻從容接過，抽出一張濕巾，細細擦著手指。
風似乎在他們之間形成漩渦，煙草味早被吹散，只剩酒氣打著轉，現在她聞到了。
許月薇將胳膊穿進外套裏，扣了一顆扣子固定。
江時硯擦手的動作停止，幽幽掀眼：“你在廣陽的時候，也遇見過剛才那種情況嗎？”
她一楞，想了想說：“我不會自己來這種地方。”
……是啊。
江時硯瞥了眼酒吧後門，仿佛能穿過墻，看到陪她喝酒的那個男人。
他唇角扯出一個明顯的弧度，似乎在笑。
但同時又嗤出一聲短促而意味不明的氣聲，讓人確定他並不在笑。
江時硯把濕巾對準她的外套口袋，手懸著不動了，若有人從旁觀看，那仿佛是一個摟腰擁抱的動作。
“那還是我多管閑事了。”
濕巾準確落進她外兜裏，往下墜的力量扯著人的心臟。
一秒，兩秒，只有風動。
第三秒，晚風輕輕將一縷劉海吹到許月薇的鼻梁上，她抓著它往後捋，隨意地笑了笑：“對不起啊，我喝醉了。”
“我知道。”
江時硯上前一步，鞋尖對著她的。
“但我也不清醒。”
真是瘋了才會過來。
他到達酒吧時，正好看見她與一個男人面對面坐著，桌上高矮胖瘦不一的空酒杯錯落地排著，遠遠的，看不出兩人有什麽醉態。
鐘晟的情報眼見為實，卻也出乎意料。
那個男人，不是老潘的表弟，也不是來陪她取茶糕的人。
居然還有不同的男人。
江時硯扭頭就走。
酒吧後門本來作為迎客的偏門使用，跟正門一樣，也是透明的玻璃門，但它對著的這條巷子人少，經常有醉鬼聚眾吸煙，攆走不少隱形客戶，鐘晟煩透了，二次裝修時，把後門改成了這樣，只出不進，漸漸的也沒什麽人從這出了。
江時硯倒在這裏得了清凈。
煙還是臨時去便利店買的，他緩吐緩吸，打算第二根燃完後就走，沒想到，她就卡在最後一口出現了。
那一刻，他好像被落下的煙灰燙了一下，轉瞬即逝的、海市蜃樓的知覺。
諷刺的話含在嘴邊，他想說“你真是讓我驚喜”，可他對上了她蒙著迷霧的眸子。
不像重逢以來或淡然或躲藏的眼神，此刻她如露水般脆弱。
他當然恨她，如此輕易地叫人心軟。
而現在，他卻很生氣。
見她的眼睛睜得很圓，眼尾細長的眼線不魅反嬌，透著股傻氣。
是真醉了，不然不會用這麽溫柔無害的眼神望著他，可是，她剛剛才吐過。
也就是說，胃裏排空了沒用，酒精早滲入血液裏，在他來之前，她不知道喝了多少。
“你男……”他換了個說法，“你同伴呢？你喝成這樣，他不管你？”
回答他的，是胸前沈甸甸的重量。
有人醉得快昏過去了，有人渾身的肌肉都緊了。
江時硯深吸了一口氣，扳著她的肩扶穩，又問了一遍：“陪你喝酒的那個人呢？他不送你回家？”
許月薇遲鈍的大腦只能分析片面的語義，猛地搖頭：“不要。”
不要回家。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但沒推動，反而自己受力，搖晃了一下，扶墻站穩，慢慢沿著墻往與他相反的方向走。
江時硯的手慢慢握成拳，又緩緩松開。
一分鐘，再過一分鐘。
如果還沒有人從裏面出來追她……
下定決心的這一刻，許月薇從轉角處拐彎，不見人影了。
江時硯呼吸一滯。
一分鐘壓縮成比秒更小的時間單位，他追跑過去，抓著手腕將人擰過來，眉頭緊鎖，戾氣與憐惜在眼中沖撞著。
“別等他了，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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