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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她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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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她的過去

【寄給我吧, 應該是我前男友送的。】

糕糕回了一串問號。

對方正在輸入中了一會,糕糕問:【還是原來的地址嗎?】

許月薇感謝她的邊界感,馬上發了個紅包過去。

糕糕收了:【太多了, 只給我郵費就好,太見外了你。】

許月薇:【還有寄存費呢。】

她發過去地址。

糕糕:【你回霧橋了?你不是在廣陽當老師了嗎, 說辭就辭了?】

許月薇打字:我爸去世了,回來參加葬禮, 又刪掉。

【嗯,反正是私立。】

又聊了幾句, 對話中止, 她們宿舍的小群一直沒有動靜,但許月薇知道,糕糕一定會把這個八卦通氣出去。

她收起手機, 回了包廂,越是沒心情, 越要待在吵鬧的地方。

*

快遞還在路上的時候,從瀾玥雅居到咖啡店之間修了兩個多月的近路, 終於竣工。

某天許月薇晚上回家,走了新路, 這是她回霧橋以來, 第一次走這條路, 明明一切都透著熟悉,卻又都不一樣了。

初冬夜裏的天色沈得像海,風中浸著肅殺。

兩旁的路燈燈柱上盤著深藍的熒光繩,乍看新鮮,順著路開一會,越看越土。

拐過最後一個從大路轉小路的彎, 瀾玥雅居的樓房遠遠地映入眼簾。

小區門口的路不寬也不窄,偶爾有車停在路邊,也不妨礙通行。

眼看快要拐進門口,許月薇半踩剎車,方向盤轉了半圈,餘光觀察著後視鏡。

拐口停靠著一輛黑車,有幾分眼熟,她不禁多瞥了一眼,直到過去這個彎,從後視鏡窺見它的車牌號時,她腦中頓時天雷炸開一般,一片空白。

下意識猛踩下剎車,後頭一聲長長的鳴笛,她又趕緊擡起腳,按部就班地駛進地下車庫。

過程中,後車出氣似的又滴了她兩下。

許月薇心裏熬著一鍋翻滾的沸湯,盛不進一滴抱歉的心情,她停好車,連電梯也懶得等,幹脆步行著從原路返回,靠邊爬過車庫的上坡,往小區外面走。

離那輛黑車越近,它在視野裏所占的面積就越大,跟她記憶裏的模樣一寸寸重合。

雷克薩斯LS460,許世衡十幾年前的愛車,也是她小時候的座駕。

平時司機會開車帶他去公司,周末或節日裏不忙的時候,他也會親自駕車,載著她們母女倆一路歡聲笑語地去旅游。

他說,這輛車的副駕駛只有她和媽媽坐過,連他自己都沒有,因為他要麽坐駕駛座,要麽坐後面。

她徑直走去時,車裏的人看見了她,打開車門站了出來,曲起一條手臂搭在車頂,挑著笑看她:“Hi~”

許月薇瞥了眼那張和她長得一點都不像的臉,睫毛一耷,仔細打量了眼這輛久違了的車。

輕蔑地笑了笑。

笑她自己,許下一個不再見某人的願望,忘了這世上還有更不想見的人。

神明像在嘲笑她,懲罰般的,叫她的過去一個個找上門來了。

直到眼前這個與她有一半血緣關系的弟弟出世,葉婉枝也還被蒙在鼓裏。

他從不會讓情人沾這輛車。

許世衡開著雷克薩斯光明正大地經營誠信商人、責任父親的角色,像一個信號,打給那個乖巧聽話的女人,讓她退避三舍,活在任何人都看不見的陰影裏。

許月薇記不清最後一次坐這輛車的情形的,但那應該是混亂的、麻痹的。

還以為以許世衡喜新厭舊的作風,娶新人入門後,該把這車賣了,換輛新的,沒想到竟然作為遺產繼承給了他的好大兒。

許月薇擡起眼,與許曜宸隔著車頂的距離相視:“看來這些年,許家的生意不太景氣啊。”

許曜宸明顯沒聽懂她的話,也不在意,當作沒聽見,繼續他的開場白:“好久不見啊,姐。”

路燈斜著照亮他的臉,照得他發黃,像一張曝光昏暗的老照片。他的眉毛遺傳了許世衡,有點八字眉,除此之外都更像他媽,還算清秀。

許月薇也是,更像葉婉枝,兩個血緣上相近的人,卻長得一點都不像。

“別了,受不起。”

許曜宸絲毫沒接收到自己不得待見的訊息,一次次地試圖跨過邊界:“上車聊吧?”

被溺愛著長大的孩子,感知不到失敗,也學不會放棄。

許月薇動都沒動,只漠然地睨他一眼:“車上坐著誰?許世衡嗎?”

許曜宸楞了楞,笑了:“開爸的這種玩笑,是不是不太好啊?”

裏面真的沒有人。

剛才月光落在透明度很低的玻璃上,她仿佛看見了人影。

許月薇把門扔回去,面無表情盯著他,他才撇了下嘴,收起假惺惺的客氣。

許月薇:“找我有事?”

許曜宸:“我以為葬禮後你就走了呢,沒想到你留在霧橋了,就是想請你吃個飯。”

許月薇:“你在這兒等了我不知道多久,就想出了個這麽疲軟無聊的話術嗎?”

她說話的時候,許曜宸沒看她,低頭點了幾下手機屏幕,再擡起頭時,換了張臉,眉頭揚高了,嘴角也彎起明顯的弧度:“這是你吧?”

許月薇沒有紆尊降貴探過頭來看的意思,許曜宸就豎直著手機給她看。

隨著他拇指的滑動,一張張照片展現在眼前,都是她去劇組拍攝時的照片。

照片裏的她穿著艷紅的古裝戲服,有的看不清臉,有的看得清,但無一例外的,拍攝時都拉了長焦,有不同程度的清晰度折損,可見拍攝者與她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誰會費勁偷拍一個連圈內人都算不上的替身演員?許月薇感到脊背發涼,心裏一陣惡寒。

可許曜宸又不可能知道她去劇組拍攝的消息,提前雇人蹲點。

疑惑一層接一層襲來,許月薇皺起眉,沒有搶過手機刪照片。他肯定有備份,她不做無用功。

當劃到最後一張照片時,許月薇輕輕擡了擡眼皮,腦海裏浮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這張照片只拍到了她的背影,與其他照片不同,它看起來拍攝距離最近。而且,照片中她所身處的環境背景,就是她從孟姣的休息帳篷出來後經過的一段路。

她想起來,在那段路上,她撞到了一個男人。

屏幕黑下去,許曜宸鎖了屏:“上車吧,雖然你見不到爸了,但裏面有我給你準備的驚喜。”

“你知道你這套下來,是很標準的誘拐嗎?”許月薇扯唇笑了,眉卻壓了下來,“你沒繼承家業,改行當□□了嗎?”

許曜宸被她逗樂了一聲,俯身從副駕駛座位上拿了個袋子,扒開袋口對著她:“是不是禮物,你自己看。”

許月薇警惕地垂眼瞥了一眼。

裏面是個規規矩矩包起來的禮盒,粉紅色的盒子,米白色的緞帶。

許曜宸把盒子拿出來:“打開看看吧,又不是炸彈。”

許月薇接過盒子,在手裏掂了掂,望了一眼小區門衛室,裏面隱隱約約伏著保安的身影,才慢慢拆開緞帶。

取下盒蓋的那一刻,她楞住了。

許曜宸一瞬不移地盯著她,如願看到她怔然的反應,頗有些得意:“其實,當年我想給你的就是這個。誰讓你連門都不給我開,活該。”

許月薇慢慢擡頭看他。

第二次打量這張臉,看得出小時候的影子,可惜不知是環境還是基因的作用,或者都有,他身上顯現出許世衡市儈、油膩的影子。

許月薇:“你多大了來著?”

許曜宸:“十九。”

“上大學了嗎?”

“剛上。”

許月薇點點頭,沒繼續問是哪所大學,她不關心,只是默默算著年歲。

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弟弟的時候,他才八歲,穿著不差,眼神裏有著超乎同齡人的成熟。

從知道他的存在開始,大人們鬧了五年。

戰火還是蔓延到了許月薇身上。

他們都怪她不是男孩,連她自己都這麽想。

高中的時候,有一回許曜宸不知道怎麽找上了她住的地方,拎著個袋子,敲她的門。

幸好當時葉婉枝出門買菜了,只有許月薇在家。她愕然地看著十一歲的“弟弟”,看他稚嫩又顯出棱角的臉,琢磨他的假面,恍然發覺他是唯一毫t發無傷、完好無損的人。

就像一面鏡子,照出她身上爬著的、燒傷後的瘢痕。

憑什麽……憑什麽火焰單單繞過了他?

鏡子沒法回答她,她也聽不懂鏡子說的話,只能通過他,看見在自己心裏膨脹的嫉妒和怨恨。

心火燒斷了理智和教養,等她回過神來,許曜宸已經被她推倒在地了。

她砰的一聲關上門,聲音巨大,老小區的隔音不好,等她冷靜過後,發現手機裏收到了江時硯的短信。

他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她說沒有,剛才是鄰居。

……一回憶起來,總也繞不開他。

時過境遷,再次面對相似的境況,許月薇沒有什麽情緒了,她被耗盡了。

許曜宸送她的驚喜,是一只玻璃珠編成的海豚,粗毛線編成的胡蘿蔔形袋子,和已經吸滿灰塵、花瓣被壓變形的絲網花。

都是小時候奶奶做給她的小玩意。

印象裏,玻璃珠不是滾圓的,是個由許許多多個平整的小切面構成的球型,才能反射出深淺不一的光線,讓它看起來沒有那麽廉價。

記得編珠子的線材質很硬,能深深嵌在人肉裏。奶奶不讓她多玩,生怕她細嫩的手被勒出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現在她長大了,手被琴弦搓出了幾處厚厚的繭,不會再怕疼了,也摸不到串在珠子裏的、被奶奶撚過的線了。

腦海裏的回憶一片飄過來一片散過去,她撚住那些最遠的片段,驚覺連奶奶的臉都記不清了。

盒子裏的東西,要不是再見,她也都要忘了。

幾秒的動容過後,面前不速之客的存在感弱了又強,許月薇刻意地放松了面部肌肉,冷淡著一張臉,合起蓋子,搶過紙袋。

許曜宸眼看她做了個往紙袋裏伸手摸索的動作,擺擺手:“沒別的了。”

許月薇把紙袋倒過來抖了兩下:“我還以為會有張放棄遺產繼承的聲明書呢。”

許曜宸抱胸靠在車門上,皮笑肉不笑:“你怎麽總把我想得那麽壞啊。”

“我本來也沒繼承啊。”

“……”

許月薇擡眉看他,許曜宸卻還不說條件,非要證明什麽似的:“其他的都扔了,就這幾個我偷偷藏起來了。也不知道當年怎麽想的,對我來說留著也沒用。”

奶奶直到去世,都是向著她這個孫女的。

許月薇還是說了聲謝謝。

短暫沈默後,許曜宸不太自在地動了動喉嚨,才掀開正題:“確實有事想請你幫忙,就一個小忙。”

他拇指和食指伸直,比劃了一個“小”的手勢。

“你還記得你上過高中官網的校友墻嗎?就是那個類似光榮榜的東西。”

他這麽一說,許月薇自然也想得起來。

霧橋一中是市重點,生源優秀,畢業生在各行各業都不乏有名望的人,每年都有老師負責聯系優秀校友,征集經驗分享的稿子上墻。

許月薇上高中的時候,每年校聯歡活動都會上臺表演,再加上跟著琴社去過劇院演出、拜於閆師門下的光環加持,還沒畢業就被老師列入了這個範圍內。

許月薇眼神示意他快說。

許曜宸:“我一個好哥們上課無聊看這個,正好看到你了,誇你漂亮,給我看,我就順口說了你是我姐,然後、然後他就挺想見見你的。”

許月薇:“沒空,不見。”

許曜宸立馬按住了袋子:“就喝杯酒認識一下,不會耽誤很久的。”

許月薇胸口微微起伏著,越想忍氣越忍不住:“許曜宸,你爸賣了我一次,你還想再來第二次?我看上去很賤嗎?”

許曜宸也生氣了,跟她橫了起來:“我都說了,你別老是把我想得那麽壞!我朋友不知道咱家情況,我也一直糊弄他,這回是他自己撞見你了,我怎麽糊弄,我能說我也才知道我親姐去當演員了嗎?他想見你也就是追星那種性質的,沒有惡意,真的。”

“你可以直接說,我們關系並不好。”

“你……”

許曜宸一把奪過盒子,“那不給你了。”

許月薇去搶:“這本來就是我的。”

“這不是!”

許月薇氣笑了:“你真是學來了爸的好本事,簡直一脈相承。”

她用小拇指勾住空袋子,平舉手臂,指尖對著他,像一個隔空拉鉤的手勢:“行,成交。不過,時間地點我定。”

許曜宸舒口氣,還從盒子裏拿出串珠編的海豚給她:“定金。”

許月薇是會把最喜歡的菜留到最後一口的人,所以麻煩的事也喜歡提早處理掉,她直接提議明天。

白天大家都有事,晚上能去的地方不多,她想了想:“我知道一家酒吧,去那裏吧。”

“好,那加個微信吧,明天我來接你。”

許月薇看了一眼他的車。

她當年猜對了一半,她確實不再有坐副駕的機會了,卻沒想到,還能再坐一次後座。

就像在酒吧遇到江時硯之後,她也以為自己不會再踏足那家酒吧了。

可見人還是不能把話說得太早、太死。

*

工作日的晚上,後街酒吧裏座位半滿,客人不多也不少。

甫一進門,空氣裏還能聞到清冽的薄荷似的氣味,鼻腔適應了酒味後,就只能聞到醇厚的味道了。

藍調音符飄在酒客之間,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如甜點上撒的小料,點綴其間。

老板鐘晟坐在吧臺的高腳凳上,他今天沒有喝酒的興致,舉著罐可樂咕咚幾口,坐在轉凳上跟旁邊的男人吐槽:“為啥女人生氣了都不直說呢?問我不知道嗎,我怎麽知道我知不知道,我又不是那種知道但是裝不知道的人……”

朋友笑他:“真不愧玩過rap的啊,繞口令說得這麽溜。”

鐘晟也笑,那種不懷好意的笑:“那是,我舌頭可厲害了。”

他刻意地凹了個氣泡音,聲音不大不小,輕巧的音樂遮不住,以他為圓心,三米之內都能聽到。

許月薇跟在許曜宸後面往吧臺的方向走,剛好聽到了,不禁皺了皺眉。

“你好,給開個包間。”

許曜宸是對著吧臺後的服務生說的,吧臺前坐著的鐘晟卻渾身一凜,換上一副正經的假面,站起來:“您有預約嗎?”

許曜宸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在娛樂至死的地方擺出一副甚至有些嚴肅的樣子,一看就是被他的好父親帶著出席過各種酒局聚會,也練就了人模狗樣的面具,淡淡說“沒有”。

他穿了件深灰色皮夾克,看在許月薇眼裏,就是只灰皮老鼠。

她走上前:“不用了吧,那邊卡座還有位置。”

她這一走近,本來鐘晟還沒註意到她,現在一看嚇一跳,楞了楞又看了一眼,對視上了。

他趕緊撇開眼,解釋說他們店裏的包廂有限,必須要有預約,且六人以上才能開。

對許月薇來說,卡座比包廂好,她必須時刻掌握主動權:“沒事,就這樣吧。”

而等他們在靠窗的卡座位置坐下後,鐘晟才回過神來,摸出手機發了兩條消息:

【那個落點心盒的美女又來我們店了,跟一個男的來的。】

鐘晟當然聽夥計講了那天晚上的八卦,知道了他這個塑料兄弟在酒吧糾纏美女的故事。

還知道他扣下了人家的點心盒沒還,心眼兒真小一男的。

相比之下,他覺得自己特仗義,還給他遞情報:

【你跟她什麽關系啊?小心點兒,別被她釣咯。】

過了幾分鐘,對面回覆了。

江時硯:【我跟她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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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江老師就這樣一邊嘴硬一邊穿外套,gogogo出發咯(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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