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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江老師的賬還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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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江老師的賬還真多

時間倒回到幾個小時前。

跟宋瑾姝的聚餐結束後,她們仿佛要把錯過的節日在一個晚上補回來,又去了KTV,連唱帶喝,過了把癮。

宋瑾姝嘮嘮叨叨講著開店的故事,嘴上吐槽奇葩顧客,咧著的唇角卻始終沒掉下來。

徹底醉倒前,她打電話把男友兼禦用代駕叫了過來,沒了顧及,對瓶吹到爛醉,喉嚨被嚎叫和酒精弄得燒痛,卻依然喋喋不休,抱著她不肯各回各家。

許月薇心裏的不舍卻在陳延朗的到來後散去了大半,借口說,要回酒吧拿落了的茶餅禮盒。

宋瑾姝死死抱住她不放:“不行啊,那種地方有流氓!讓延朗陪你去,他會散打,他能給你當保鏢!”

喝醉後的宋瑾姝擁有不屬於自己的意志力,也不講理,許月薇沒能和他們分開。

車開不進後街,停在路邊。

宋瑾姝腳軟得走不了路,在車裏待著,還不忘囑咐她:“太晚了,我們送你回家,別找代駕了。”

許月薇答應了,宋瑾姝才松開她。

她和瑾姝的男友一同踏進酒吧,第一眼看到的,卻是這樣的畫面。

江時硯還是穿著白天的襯衫,胸前洇濕了一塊,他旁邊坐著的女人穿著露肩毛衣,正隨著他的目光方向扭頭,一臉莫名其妙的看向她。

許月薇酒量不太好,不像宋瑾殊那麽放縱,只喝到意識清醒又渾濁的邊緣。

所以,處於微醺狀態下,她第一反應是自己在做夢。

可昏黃的燈光在他的身上游動,太真實了,又不像夢。

酒精麻痹了她的肌肉,即使驚訝,除了雙唇啟了一條微不可見的細縫外,也沒什麽別的反應。

直到江時硯說出那句“他們好像不知道怎麽找座位”,她才發現自己楞神得有些久。

於是快速收回視線,也不理睬他的“好心”,走到離他隔了幾個高凳的吧臺邊,問後面的調酒師:

“打擾一下,我在這兒落了一個綠色袋子,請問您看見過嗎?”

調酒師見了她馬上點頭:“記得記得,我們老板把它收起來了,您稍等一下,我幫您問問。”

說完就扭頭與另一位調酒師說起話來,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許月薇只好幹等著。

如果沒有因為遲到賠了一盒存貨,她也不會斤斤計較這剩下的最後一盒,今天出門前該看黃歷的。

“你落的東西,是那個茶糕?”

身後,熟悉的聲音降落,在躁動的環境中格外平靜,好像一副色彩繽紛的畫上,被潑了一t道長長的濃墨。

她轉身,幹巴巴地問:“……你就是酒吧老板嗎?”

“你這麽肯定我的精力,我該說謝謝嗎?”江時硯很快反問。

思維差點被他繞了個死結,許月薇慢半拍地反應了一下,也是,他怎麽可能親自經營一家小店。

女人長眉彎著柔和的弧度,水光盛在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清清淺淺的倩麗。

江時硯垂眸,目光從她柔順的發梢滑到泛起酡紅的臉頰,最後落在蹭掉了大半口紅的唇上。

繼而,移眸看向她旁邊的男人。

對方平靜地迎上他的註視。

“……你跟蹤我?”

猝不及防的,他受到她警惕又無厘頭的質問。

江時硯“哧”一聲笑了,懶得對醉鬼搭腔似的。

被他笑了一下,許月薇渾身都在發熱:“那你怎麽知道我落了什麽?”

江時硯沒看她:“猜的。”

事實是,眼見為實。這家酒吧是他大學室友鐘晟開的,他心情不好時,常來串門。

今晚也是如此,可他去樓上休息間抽煙的時候,居然發現了一盒廣陽茶糕。

記得白天她明明說過,這只有在廣陽當地才能買到。

就為了這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賴在這喝起酒來。然而猜測被證實,也沒什麽值得慶幸的。

江時硯望了眼她身旁騎士般的男人,眸中漫上一絲嘲意。

陳延朗雖不明白情況,卻頻頻接到他不友好的打量,於是往前走了半步,用手臂的背面去推許月薇的肩臂,示意她退到自己後面。

然而許月薇喝了酒,反應慢半拍,生生受著這股力道,重心不由自主地往後倒。

她趔趄了一下,手下意識往前伸,想抓住什麽東西扶穩,卻反而被抓住了。

捉住她左手手腕的掌心熱得發燙,輕輕往相反的方向一帶。

眼前暗了暗,男人的影子蓋在她頭頂上,她慌不擇路地去推他。

見她站穩了,江時硯松手,退回剛才的距離。

他穿著單薄襯衣,眉眼透著醉酒後的惺忪,掃了眼神情各異的一男一女,漸漸露出玩味的表情。

許月薇捂著手腕,上面殘留的熱意讓她抗拒:“請快點把東西還我吧,我們會馬上離開。”

“不好意思,有人不知道是失物,把它吃了。你看是給你下次消費免單,還是……你提一個一筆勾銷的價格?”

看似很好商量的提議,卻把棘手的球傳給了她手裏。

許月薇抿了抿唇,看向陳延朗。

陳延朗接收到她求助的視線,推推眼鏡:“按原價的三倍補償,怎麽樣?”

江時硯眼睫顫都沒顫,忽略男人,只看著她,問:“想好了嗎?”

陳延朗即便看得出來這兩個人認識,也不禁微微皺眉。

許月薇說:“聽他的。”

江時硯眨了下眼,再睜開後眼眸轉向比自己略矮一點的男人,友好而輕蔑地笑了笑:“好。”

在他摸出手機之前,許月薇忽然阻止:“等等!”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她。

“算了,就當我賠你的吧。”

江時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這時,剛才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小心地湊了過來,打量一眼他們,又看向男人,鼓起勇氣做最後的掙紮:

“帥哥…那個,你衣服濕了也怪我,我陪你件新的吧?”

氣氛凝滯了一瞬。

許月薇沒忍住:“江老師賬還真多。”

江時硯唇角挑著冷笑:“是啊,不缺你這一筆。”

許月薇拍拍陳延朗,示意離開,剛走幾步,就聽江時硯忽然出聲:“那個茶糕,是挺好吃的。”

她想反駁,說你下午明明只咬了一口就不吃了。

卻聽他接著說,“看來廣陽是個好地方。”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顆釘子貫穿了她的身體,邁不開一步。

還是陳延朗出聲問她走嗎,她才麻木著跟在他後面。

門開後又合,冷空氣隨著關門的剎那撲進來。

江時硯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再次拒絕了女人,轉身上二樓。

在無人的樓梯間裏,他停下來。

抓過她手腕的右手張了又握,男人攤開掌心捂住下半張臉,聞到一股茉莉花味的幻覺。

*

半個多小時後,許月薇坐著宋瑾姝的車回到家,刷臉進入小區。

瀾玥雅居的安保和綠化對得起高昂的物業費,鄰裏關系疏遠卻和諧,如果忽略房子背後的故事,許月薇其實還挺喜歡這裏的。

可惜,當母親葉婉枝還在老宅裏享受闊太太的生活時,這裏早已成為父親與另一個女人的巢穴。

離婚的戰役持續了整整五年,她十五歲的時候,父親許世衡把瀾玥雅居的房產作為賠償,給了她們母女倆。

羞辱意味十足,她們卻沒有辦法。許世衡的律師團隊太厲害,葉婉枝沒拿到多少錢,幾乎是凈身出戶了。

這對曾經的夫妻最後的默契,就是都不想要她。

最後法庭依照許月薇本人的意見,將她判給了母親,而葉婉枝看在定期撫養費的份上,沒有異議。

那時正巧卡在了許月薇升高中的節點,葉婉枝就陪她住了三年學區房,三年後,或許是想通了,她搬進了這間空置多年的房子。

許月薇大學住宿舍,畢業後遠走他鄉,她跟葉婉枝單獨住在一起的時間只有高中,然後就是現在。

可現在,還不如當年平靜。

因為許世衡死了。

葉婉枝似乎沒有感到現世報的暢爽,相反,前夫突然的病逝,讓她常年壓抑著的痛苦再次被喚醒,她開始整理舊物,越來越神經質,許月薇收拾垃圾時,偶爾能發現被剪碎的舊照片。

電梯數字從一到十,許月薇慢慢走出電梯,也不著急按指紋鎖,先伸手進包裏摸索著隨身攜帶的香水瓶。

哢一聲響,門突然從裏面被人推開。

玄關燈映照出那人劉海下略顯驚訝的一雙眼,許月薇楞了一下,右腳一踏,樓道的聲控燈亮起。

“姐,你回來啦?”

齊書妍悄聲悄步地走出來,刻意壓著聲音,“大姨睡了,你動靜輕點。”

許月薇打量了眼表妹,眉尖微蹙:“我記得我今天請了阿姨照顧媽,她不在嗎?”

“別提了。”齊書妍眼裏滿是無辜,“那個家政手腳不幹凈,被大姨抓著攆走了,家裏沒人做飯,她才打電話叫我來的。”

“這樣啊,那麻煩你了。”

她心知肚明她的話因果倒置,葉婉枝想她來,才找借口攆走了家政。

“不麻煩,你下次晚上再有事,還不如打電話叫我呢,我是自己人啊,總比陌生人進門來的好吧?”

齊書妍的聲音聽起來真誠又虛假,許月薇情緒沒什麽起伏:“好,我知道了,今晚謝謝你。”

鎖舌哢噠一聲落鎖。

許月薇換了鞋,看見主臥臥室門關著,心情稍微放松下來,去廚房溫了杯水喝。

既然葉婉枝睡了,也就沒必要噴香水掩飾渾身酒氣了。

在她們家,喝酒是禁忌。

小時候逢年過節,飯桌上親戚用筷子蘸酒逗她喝,母親都會板著臉拒絕,好像那是什麽毒藥一樣,堅決不允許她碰。

長大後她才知道,原來她的誕生跟酒精脫不開關系。

母親似乎是恨父親的,可那些年的執著卻又像愛。

這覆雜的情感已經在漫長的年月裏參天生長,根系牢牢地綁在他們的結晶、她這顆稚嫩的種子身上,不知是它供養了她,還是她反哺了它。

喝完水,許月薇撕下遮紋身貼紙,扔進垃圾桶前,又看見了黑白照片的碎片。

她摩梭著那裏的枝蔓,不由得想起江時硯也這樣抓過她的手腕。

想起酒吧裏穿著襯衣的他,想起高中時穿著白襯衫校服的他,二者身影漸漸重合,撥開其餘的那些混亂扭曲的回憶,霸道地把一切都擠走了,讓她只能想著他。

手臂上發麻的癢意混合著唏噓,隨心臟的跳動泵向四肢,如毒素擴散般迅速。

許月薇捋下袖口,去書房打開燈,踩著古琴凳從高櫃頂上搬下一個蒙灰的紙箱。

拿下來的過程,灰塵飛揚,她屏住呼吸,快速拆開箱子,一邊翻找一邊整理著雜物。

直到翻到一只綁著粉蝴蝶結的首飾盒子,她的動作才慢下來。

裏面存著她自留的名片。

曾經她以為,她可以毫無保留地掛在他身上,被他帶去任何地方,就像他的名字在前,她的在後,像坐在他開著的車的後座,穩穩地相信,他可以帶她離開。

而幾分鐘後,書房燈暗下去,一切恢覆了原樣,箱子還是堆在高櫃頂上,凳子還是放在古琴桌前。

垃圾桶裏,躺著散開的數張白紙片,像一片雪山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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