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1. 降神
關燈
小
中
大
第23章 21. 降神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
天像劃開了一道口子一樣地嘩嘩往下倒著水，雨幕沖刷著黃土路面，匯成一股又一股的黃色溪流，往水庫中灌去。
水庫卻像漏了底一般，水位絲毫不漲。
這場雨來得怪異。
陸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據這裏僅兩小時車程的H市，仍然顯示：天氣晴。
村口廣播裏的防汛通知突然被掐斷，牛角後低沈的吼聲被老式喇叭放大，夾雜著怪異的電流聲沖擊耳膜。
1707的房門突然被敲響，秦詎海打開房門，只見前幾天的打掃衛生的阿姨正推著推車，給每一屋分發土神湯。那湯濃烈的土腥味比之前更甚，秦詎海覺得胃裏一陣翻騰，幾乎條件反射似地退後關門。
阿姨擡起頭來，她的瞳孔渙散無光，似乎察覺不到秦詎海的抗拒，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地，喃喃叨念：“喝湯，喝湯，每個人都要喝湯。”
“謝謝阿姨。”
陸昭從門口擠出來，笑盈盈地接過遞來的一大碗濃湯，眼睛一掃走廊上其他人，也學著他們的模樣，裝出一副極其滿足渴求的神情，仰頭咕隆喝個底朝天。
背上的圖騰燙得如同被開水澆淋，今天的湯越發厲害了。
“請全體村民游客，到祭臺前坪集合。”
“請全體村民游客，到祭臺前坪集合。”
喇叭中的鼓點和音樂聲稍稍一停，一個蒼老的難辨性別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從廣播中傳出。
走廊中的喧嚷聲突然停息下來，一個又一個游客打開房門，低著頭，垂著手臂，身體超前彎曲著，如同夢游一樣，排成長長的隊伍，從十七樓的步梯，一級一級地往下跳著。
“跟上他們。”
陸昭小聲提醒秦詎海。
陸昭從十七樓蹦跶下來，雙腿幾乎如同灌了鉛一樣，又酸又疼，沈得擡不起來。他躲在拐角處，一邊揉著大腿，一邊擡頭打量一夜之間布置起來的祭臺。
祭臺很簡陋，中央是一個水泥砌起來的一米高，三十來米直徑的圓形舞臺，四周及頂上用油布支起棚頂。
舞臺上立著六個柱子，中間裝盛著的煤油正燃起熊熊火焰。
秘密麻麻的面具一個疊一個掛著油布上，油布的縫隙有幾處漏下雨點，澆淋在彩繪面具上，暈染開油墨，匯成一註又一註五顏六色的淚水。
臺下沒有油布遮蓋，也沒有人打傘。
瓢潑的大雨好像澆不醒夢游一樣的人群，他們黑壓壓地，像蝗災時過境的蝗蟲一樣，不斷地向臺下聚攏。
雨水澆透了他們的頭發、衣服，陸昭看見前面的男人穿著一雙網面的球鞋，沒走一步，鞋尖開口處邊咕隆出一個泡泡。他再前面一些的女人，穿著可能是村中照相館借來的拍照專用特色服飾，五彩的羽毛飾品被澆成一簇又一簇，粘在一起，每一簇尖端都在滴水。
沒有人打傘，也沒有人套上雨衣。
這些喝飽了土神湯的游客，就像感知不到這一場雨一樣，機械地、重覆地朝前挪動著不乏，直到拔高的祭臺阻擋住他們。
祭舞的主角終於出場。
那天襲擊秦詎海的薛老太太握著一個造型古怪的儀式杖緩緩走到臺前。
那個儀式杖約莫兩米長，頂端裝飾著三圈鈴鐺，一圈的直徑比一圈小，最上層覆蓋著黃色的綢布。隨著老太太上下晃動儀式杖，鈴鐺發出竊竊私語一樣的細碎聲響，黃綢布上下起伏飄動著，露出裏面泥塑的土神像。
薛老太太的眼神渾濁，晃動儀式杖的節奏雜亂無章，又詭異的與臺下眾人機械的步伐一致，或者說，正是她手中的儀式杖，在催動著臺下游客不合常理的行動。
突然那兩顆渾濁的琥珀色的眼睛裏滾出眼淚來，“嗒”地一聲濺在她身著的黃黑兩色的祭祀服胸前裝飾上。兩個男人奉著儺戲面具給她戴上，陸昭擡頭再看，轉眼之間，面具上眼睛洞窟下，迸射出絕不屬於方才老人的，銳利、冰冷、殘忍的精光。
“颯颯”
薛老太朝前晃動儀式杖，宣告祭典開始。
如同野獸嘶吼的牛角號再度響起。
四個赤裸著上身、腳上纏著稻草的男人擡著一面巨大的鼓走上臺前，雙手握著類似動物腿骨的白色長棒，再鼓面上砸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薛佳佳領著一隊身穿黃袍，頭戴彩色羽冠的少女上臺，她們臉上抹著油彩，赤裸著雙足，按著鼓點，伴著薛老太手中儀式杖的颯颯聲，在祭臺上舞蹈起來。
“不對。”
薛佳佳的狀態不對，祭臺上的東西也不對。
比起薛佳佳之前展示的視頻，這一回的祭臺上鋪滿了砸碎的瓷碗，少女每踩著鼓點前進一步，森白的瓷碗邊緣的殷紅便加重一分。而她們的神情，除了落腳時本能地因為痛感而掙紮抗拒，擡腳時又一如祭臺下游客一樣，一片茫然。
鮮紅的腳印染在瓷片上，勾勒出召喚符文的雛形。
這是在拿薛佳佳她們當祭品，召喚黃袍的土地神。
陸昭面色忽變，從人群中起身，拉著秦詎海往祭臺正下方奔去。
臺上薛老太的視線鎖定在陸昭身上，如刀芒一樣銳利。她舉起手中儀式杖，對著陸昭方向種種晃動。
“颯颯”儀式杖上的鈴鐺像眼球一樣轉動，發出一聲細響。
離他最近的那個瘦小男孩突然之間轉向，彎腰低頭，屈腿借力，像一頭驟然發瘋的公牛一樣，狠狠撞向陸昭小腹。陸昭避讓不及，腹部劇痛傳來，齜牙咧嘴地捂住肚子，朝後一個趔趄。
“小心。”
陸昭後背撞上秦詎海胸膛，還未站定，他覺臉頰旁掃過一陣冷風，一只戴著長長紅色美甲的手，快得只剩殘影，又直取他雙眼而來。
秦詎海握住那只手，一扭一送，只聽見哢擦一聲，卸了那人胳膊。
神游中的游客像被什麽吸引了一般，一個接一個地轉向，潮水一樣地湧過來。
秦詎海擡手格擋下不知道從哪方掄過來的拳頭，彈踢開瘋狗一樣撲上來的男人，膝蓋頂退不知從那個方向擠過來的身軀，將陸昭護在身前。
游客實在太多了。
他們像末日電影裏的喪屍一般，比喪屍更棘手的是，他們還有恢覆的可能，秦詎海投鼠忌器，不敢對人下死手。
陸昭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他覺得肋骨幾乎都要斷裂了，呼吸間已經滲出一股腥甜味。
臺上的祭舞還在繼續，銳利的瓷片割碎她們的腳掌，殷紅從血肉模糊的腳掌下如同泉水一樣汩汩流出，被白色的瓷片舔舐幹凈，隨著她們的舞步，逐漸拼湊成覆雜的符文。
她們還在隨著鼓點跳舞，身形卻肉眼可見地，像被腳下的瓷片吸食了血肉一樣地，越發地幹癟。上臺時還合身的黃色衣袍明顯變得寬松了許多，空蕩蕩地套在枯藤一樣的身軀上，隨著鼓點舞步飄蕩著。
那個召喚符文只差幾筆了。
倘若讓那個東西出來，除了陸昭，誰也活不了。
“老秦，沒法手下留情了。”
陸昭轉頭，與秦詎海對視一眼。
秦詎海點頭。
就在這一瞬之間，一個一米八塊頭的壯漢排開人群，緊握拳頭，一拳狠狠朝陸昭下頜襲來。
陸昭側身彎腰一閃。
秦詎海左踏一步，側身屈肘，就著那壯漢一拳落空之勢，狠狠擊向他右側肋骨。
壯漢吃痛彎腰，秦詎海又朝人後頸一記掌劈，緊接化掌為爪，一手揪住他後頸衣服，一手揪住他後腰皮帶，將整個人拎在手中，朝人群猛一橫掃，放倒一片。
“送我去祭臺。”
“好。”
秦詎海在將手中壯漢拋出，壓在倒伏在地的人群上，他一手單拎陸昭，幾步踩上人堆，將陸昭朝臺上送去。
陸昭躍上祭臺，腳一沾地，薛老太手中的儀式杖快如疾風，橫掃而來。
他顧不得後躲，前撲跌倒在碎瓷片堆中，一手拽住薛佳佳衣擺，一手按在碎瓷堆上，割出鮮血，灑上符文。
只要摧毀這些符文，阻止土神的降臨，一切都還有轉機。
“嘶——”
裂帛聲傳入耳中，他竟不知道此刻被吸食盡血肉，瘦得只剩包著骨頭的一層皮的薛佳佳竟然還有這樣的力量，他手中拽住的衣袍斷成兩截，薛佳佳和她的女伴們，像八音盒中被上了發條的人偶一樣，按照固定的步伐，踩向召喚陣最中央。
最後一筆。
陸昭手腳並用，朝中央爬過去，伸手墊在最後一筆的落點。
“呃——”
劇痛從身後襲來，薛老太手中的儀式杖重重地擊在陸昭背上，脊骨受到重擊，劇痛迫使他像一只蝦米一樣弓起身體，而就在這一瞬間，薛佳佳的腳落了下來，鮮血漫過陸昭手指縫隙，浸透祭臺上的瓷片。
臺上的煤油燈猛地一晃，飛落下數團火焰，薛佳佳和女伴身上的黃袍，連同她們被法陣抽取血肉後幹癟得像紙人一樣的皮囊，霎時被火焰點燃，焚燒殆盡，只留下森森白骨，倒伏陣中。
陸昭還沒有從紅顏轉瞬變枯骨的震驚中回神，陡然擴大的瞳孔中映見，沾著血跡的碎瓷片湧動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直通地底的漩渦。
與土神湯如出一轍的濃郁氣味從那個漩渦中湧起，一個灰黃色的身影，正在這個漩渦中逐漸成型。
陸昭回頭，臺下騷亂的游客鎮定下來，他們雙膝及地，雙手十指反向交叉，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跪拜在地，口中如出一致地，由牙齒的摩擦聲、聲帶的震動聲、舌根的彈跳聲、鼻腔的嗡鳴聲組成一句話語：
“喀喇-喀喇-嘶哈-嗒哢-嗡噫-哈斯塔”
血色的薄霧從他們眼框中升騰起，匯聚成一片，籠罩著整個祭臺，向臺上灰黃色的神相匯聚過去。
陸昭正欲動作，又見寒光一閃，薛老太以一種這個年齡絕不可能有的速度與力道，揮舞著儀式杖，再度朝陸昭當頭錘來。
這一章開始進入戰鬥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
天像劃開了一道口子一樣地嘩嘩往下倒著水，雨幕沖刷著黃土路面，匯成一股又一股的黃色溪流，往水庫中灌去。
水庫卻像漏了底一般，水位絲毫不漲。
這場雨來得怪異。
陸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據這裏僅兩小時車程的H市，仍然顯示：天氣晴。
村口廣播裏的防汛通知突然被掐斷，牛角後低沈的吼聲被老式喇叭放大，夾雜著怪異的電流聲沖擊耳膜。
1707的房門突然被敲響，秦詎海打開房門，只見前幾天的打掃衛生的阿姨正推著推車，給每一屋分發土神湯。那湯濃烈的土腥味比之前更甚，秦詎海覺得胃裏一陣翻騰，幾乎條件反射似地退後關門。
阿姨擡起頭來，她的瞳孔渙散無光，似乎察覺不到秦詎海的抗拒，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地，喃喃叨念：“喝湯，喝湯，每個人都要喝湯。”
“謝謝阿姨。”
陸昭從門口擠出來，笑盈盈地接過遞來的一大碗濃湯，眼睛一掃走廊上其他人，也學著他們的模樣，裝出一副極其滿足渴求的神情，仰頭咕隆喝個底朝天。
背上的圖騰燙得如同被開水澆淋，今天的湯越發厲害了。
“請全體村民游客，到祭臺前坪集合。”
“請全體村民游客，到祭臺前坪集合。”
喇叭中的鼓點和音樂聲稍稍一停，一個蒼老的難辨性別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從廣播中傳出。
走廊中的喧嚷聲突然停息下來，一個又一個游客打開房門，低著頭，垂著手臂，身體超前彎曲著，如同夢游一樣，排成長長的隊伍，從十七樓的步梯，一級一級地往下跳著。
“跟上他們。”
陸昭小聲提醒秦詎海。
陸昭從十七樓蹦跶下來，雙腿幾乎如同灌了鉛一樣，又酸又疼，沈得擡不起來。他躲在拐角處，一邊揉著大腿，一邊擡頭打量一夜之間布置起來的祭臺。
祭臺很簡陋，中央是一個水泥砌起來的一米高，三十來米直徑的圓形舞臺，四周及頂上用油布支起棚頂。
舞臺上立著六個柱子，中間裝盛著的煤油正燃起熊熊火焰。
秘密麻麻的面具一個疊一個掛著油布上，油布的縫隙有幾處漏下雨點，澆淋在彩繪面具上，暈染開油墨，匯成一註又一註五顏六色的淚水。
臺下沒有油布遮蓋，也沒有人打傘。
瓢潑的大雨好像澆不醒夢游一樣的人群，他們黑壓壓地，像蝗災時過境的蝗蟲一樣，不斷地向臺下聚攏。
雨水澆透了他們的頭發、衣服，陸昭看見前面的男人穿著一雙網面的球鞋，沒走一步，鞋尖開口處邊咕隆出一個泡泡。他再前面一些的女人，穿著可能是村中照相館借來的拍照專用特色服飾，五彩的羽毛飾品被澆成一簇又一簇，粘在一起，每一簇尖端都在滴水。
沒有人打傘，也沒有人套上雨衣。
這些喝飽了土神湯的游客，就像感知不到這一場雨一樣，機械地、重覆地朝前挪動著不乏，直到拔高的祭臺阻擋住他們。
祭舞的主角終於出場。
那天襲擊秦詎海的薛老太太握著一個造型古怪的儀式杖緩緩走到臺前。
那個儀式杖約莫兩米長，頂端裝飾著三圈鈴鐺，一圈的直徑比一圈小，最上層覆蓋著黃色的綢布。隨著老太太上下晃動儀式杖，鈴鐺發出竊竊私語一樣的細碎聲響，黃綢布上下起伏飄動著，露出裏面泥塑的土神像。
薛老太太的眼神渾濁，晃動儀式杖的節奏雜亂無章，又詭異的與臺下眾人機械的步伐一致，或者說，正是她手中的儀式杖，在催動著臺下游客不合常理的行動。
突然那兩顆渾濁的琥珀色的眼睛裏滾出眼淚來，“嗒”地一聲濺在她身著的黃黑兩色的祭祀服胸前裝飾上。兩個男人奉著儺戲面具給她戴上，陸昭擡頭再看，轉眼之間，面具上眼睛洞窟下，迸射出絕不屬於方才老人的，銳利、冰冷、殘忍的精光。
“颯颯”
薛老太朝前晃動儀式杖，宣告祭典開始。
如同野獸嘶吼的牛角號再度響起。
四個赤裸著上身、腳上纏著稻草的男人擡著一面巨大的鼓走上臺前，雙手握著類似動物腿骨的白色長棒，再鼓面上砸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薛佳佳領著一隊身穿黃袍，頭戴彩色羽冠的少女上臺，她們臉上抹著油彩，赤裸著雙足，按著鼓點，伴著薛老太手中儀式杖的颯颯聲，在祭臺上舞蹈起來。
“不對。”
薛佳佳的狀態不對，祭臺上的東西也不對。
比起薛佳佳之前展示的視頻，這一回的祭臺上鋪滿了砸碎的瓷碗，少女每踩著鼓點前進一步，森白的瓷碗邊緣的殷紅便加重一分。而她們的神情，除了落腳時本能地因為痛感而掙紮抗拒，擡腳時又一如祭臺下游客一樣，一片茫然。
鮮紅的腳印染在瓷片上，勾勒出召喚符文的雛形。
這是在拿薛佳佳她們當祭品，召喚黃袍的土地神。
陸昭面色忽變，從人群中起身，拉著秦詎海往祭臺正下方奔去。
臺上薛老太的視線鎖定在陸昭身上，如刀芒一樣銳利。她舉起手中儀式杖，對著陸昭方向種種晃動。
“颯颯”儀式杖上的鈴鐺像眼球一樣轉動，發出一聲細響。
離他最近的那個瘦小男孩突然之間轉向，彎腰低頭，屈腿借力，像一頭驟然發瘋的公牛一樣，狠狠撞向陸昭小腹。陸昭避讓不及，腹部劇痛傳來，齜牙咧嘴地捂住肚子，朝後一個趔趄。
“小心。”
陸昭後背撞上秦詎海胸膛，還未站定，他覺臉頰旁掃過一陣冷風，一只戴著長長紅色美甲的手，快得只剩殘影，又直取他雙眼而來。
秦詎海握住那只手，一扭一送，只聽見哢擦一聲，卸了那人胳膊。
神游中的游客像被什麽吸引了一般，一個接一個地轉向，潮水一樣地湧過來。
秦詎海擡手格擋下不知道從哪方掄過來的拳頭，彈踢開瘋狗一樣撲上來的男人，膝蓋頂退不知從那個方向擠過來的身軀，將陸昭護在身前。
游客實在太多了。
他們像末日電影裏的喪屍一般，比喪屍更棘手的是，他們還有恢覆的可能，秦詎海投鼠忌器，不敢對人下死手。
陸昭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他覺得肋骨幾乎都要斷裂了，呼吸間已經滲出一股腥甜味。
臺上的祭舞還在繼續，銳利的瓷片割碎她們的腳掌，殷紅從血肉模糊的腳掌下如同泉水一樣汩汩流出，被白色的瓷片舔舐幹凈，隨著她們的舞步，逐漸拼湊成覆雜的符文。
她們還在隨著鼓點跳舞，身形卻肉眼可見地，像被腳下的瓷片吸食了血肉一樣地，越發地幹癟。上臺時還合身的黃色衣袍明顯變得寬松了許多，空蕩蕩地套在枯藤一樣的身軀上，隨著鼓點舞步飄蕩著。
那個召喚符文只差幾筆了。
倘若讓那個東西出來，除了陸昭，誰也活不了。
“老秦，沒法手下留情了。”
陸昭轉頭，與秦詎海對視一眼。
秦詎海點頭。
就在這一瞬之間，一個一米八塊頭的壯漢排開人群，緊握拳頭，一拳狠狠朝陸昭下頜襲來。
陸昭側身彎腰一閃。
秦詎海左踏一步，側身屈肘，就著那壯漢一拳落空之勢，狠狠擊向他右側肋骨。
壯漢吃痛彎腰，秦詎海又朝人後頸一記掌劈，緊接化掌為爪，一手揪住他後頸衣服，一手揪住他後腰皮帶，將整個人拎在手中，朝人群猛一橫掃，放倒一片。
“送我去祭臺。”
“好。”
秦詎海在將手中壯漢拋出，壓在倒伏在地的人群上，他一手單拎陸昭，幾步踩上人堆，將陸昭朝臺上送去。
陸昭躍上祭臺，腳一沾地，薛老太手中的儀式杖快如疾風，橫掃而來。
他顧不得後躲，前撲跌倒在碎瓷片堆中，一手拽住薛佳佳衣擺，一手按在碎瓷堆上，割出鮮血，灑上符文。
只要摧毀這些符文，阻止土神的降臨，一切都還有轉機。
“嘶——”
裂帛聲傳入耳中，他竟不知道此刻被吸食盡血肉，瘦得只剩包著骨頭的一層皮的薛佳佳竟然還有這樣的力量，他手中拽住的衣袍斷成兩截，薛佳佳和她的女伴們，像八音盒中被上了發條的人偶一樣，按照固定的步伐，踩向召喚陣最中央。
最後一筆。
陸昭手腳並用，朝中央爬過去，伸手墊在最後一筆的落點。
“呃——”
劇痛從身後襲來，薛老太手中的儀式杖重重地擊在陸昭背上，脊骨受到重擊，劇痛迫使他像一只蝦米一樣弓起身體，而就在這一瞬間，薛佳佳的腳落了下來，鮮血漫過陸昭手指縫隙，浸透祭臺上的瓷片。
臺上的煤油燈猛地一晃，飛落下數團火焰，薛佳佳和女伴身上的黃袍，連同她們被法陣抽取血肉後幹癟得像紙人一樣的皮囊，霎時被火焰點燃，焚燒殆盡，只留下森森白骨，倒伏陣中。
陸昭還沒有從紅顏轉瞬變枯骨的震驚中回神，陡然擴大的瞳孔中映見，沾著血跡的碎瓷片湧動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直通地底的漩渦。
與土神湯如出一轍的濃郁氣味從那個漩渦中湧起，一個灰黃色的身影，正在這個漩渦中逐漸成型。
陸昭回頭，臺下騷亂的游客鎮定下來，他們雙膝及地，雙手十指反向交叉，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跪拜在地，口中如出一致地，由牙齒的摩擦聲、聲帶的震動聲、舌根的彈跳聲、鼻腔的嗡鳴聲組成一句話語：
“喀喇-喀喇-嘶哈-嗒哢-嗡噫-哈斯塔”
血色的薄霧從他們眼框中升騰起，匯聚成一片，籠罩著整個祭臺，向臺上灰黃色的神相匯聚過去。
陸昭正欲動作，又見寒光一閃，薛老太以一種這個年齡絕不可能有的速度與力道，揮舞著儀式杖，再度朝陸昭當頭錘來。
這一章開始進入戰鬥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