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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3. 江伯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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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3. 江伯娶親

土神儺戲還有些日子,兩人決定先從江伯娶親入手,反正白送的門票,不體驗白不體驗。

比起江伯娶親,陸昭更願意稱這項活動為景區詐騙。

江伯娶親,沒有江也沒有伯,只有娶親。

場地設在水庫,竹竿搭了一個簡陋的碼頭,旁邊有兩三間屋舍,看著像集裝箱改出來的,上面貼了些仿古的木紋墻紙,上頭做了個八角亭一樣的屋頂蓋子。

購票處是個胖乎乎的阿姨,穿了件化纖料的仿古漢服,沒系好的腰帶間隙,還露出裏邊穿的花色棉短袖襯衫。

“頂級豪華票兩位。”

那個阿姨打著呵欠,朝後頭喊道,手動推開安檢門,讓陸昭和秦志海過去。

過了安檢門,紅色尼龍繩編織的防盜網,飾上紅綢,拉了大約三五十米。防盜網的兩側掛上了,打印模糊的防水海報。

講述著江伯娶親的故事,但版本大概就是《西門豹治鄴》的改編,小學生作文,和薛佳佳前幾天透露的,毫無關系。

秦詎海和陸昭起得早,前面沒有什麽人排隊,打著瞌睡的阿姨們一看到他們倆,立即來了精神。

“兩位帥哥,沒帶女朋友啊。沒事沒事,玩江伯娶親,我們包送新娘的。”

“新娘呢?我們的新娘上班了沒?”阿姨轉了一圈,又拍了一下化妝臺前的小妹,“阿妹,你代一下新娘。”

“姐,這個……他給我扮新娘。”陸昭看一眼化妝小妹一臉,經典的“打工人不樂意”的表情,立即推了推秦詎海。

秦詎海微微側頭,視線從陸昭頭頂掃下來,落在他鼻尖,接著,他鼻孔出聲,笑出了一聲。陸昭擡頭,朝他眨眨眼,有些得意地笑著瞇了眼。

秦詎海回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便轉身往掛得密密麻麻,紅得五顏六色的新娘衣架去。

“好嘞——”

“王三,準備一條江伯船,準備一條新娘船。帥哥先去挑衣服化妝,我們款式很多的,要拍照嗎?50一張包精修,送底片。要買喜秤喜帕嗎?來來來,難得來一回,都買上,都買上……”

阿姨熱情得難以抵擋,陸昭前幾天剛得了李守成打過來的十萬進賬,手頭寬裕,也就阿姨推銷什麽買什麽,零零碎碎轉了好幾百出去。

手機傳出來的到賬聲音比什麽恭維的話都管用,哄得阿姨直笑成一朵花。

“姐,你們這邊江伯娶親辦了多久了呀?”

“八年了,我們這都是老員工,可有經驗了。”

“姐,為什麽咱江伯娶親?在水庫上頭,不在江面上呀?”

“水庫不好嗎?又安全又好拍照,在東塘村,可不興往江裏去。以前沒拜土神的時候,江裏淹死了不少人呢。”

陸昭打著哈哈回應,“聽說以前送新娘的船是糯米粘的,這邊的船安全吧。不過沒事,我家新娘,浪裏白條,哈哈哈哈。”

阿姨雖然上了年紀,但看在錢的面子上,接受新事物也很快,一轉眼就想通了,陸昭和秦詎海的關系。

“你好哥們能陪你這麽玩,是欠了你的錢嗎?真羨慕你們有精力鬧騰的小夥子。”

閑扯一陣,陸昭終於將話題不著痕跡的引向葉家:“聽說葉家的媳婦,以前當過真江伯的新娘?”

那阿姨如花似的笑臉僵在面上,連咳了兩聲才調整過來,她左顧右盼,吞吞吐吐:“沒……沒有的事……”

陸昭給了她一個眼神,擡起手臂拇指抵住食指與中指輕輕搓了搓,又張開五指晃了晃:“這個數。”

“哎呀,伢子,姐看你人和善才告訴你,可不許和別人亂說。”阿姨朝陸昭招了招手,陸昭麻利地給她轉款,身體微微前傾,附耳過去。

阿姨知道的比薛佳佳說的更詳細。

東塘村的江伯送了二三十年,最後一回江伯娶親是八年前的七月初七,當時,東塘村正在修跨江大橋,大橋每次打好橋墩,連夜就被水猴子給拆了。沒幹透的水泥墩上都能看見水猴子的爪子印。做工程的找了能蔔神問事的神婆算卦,只說是江伯有意見,因此,縱著水猴子鬧事。

於是薛家的神婆借此機會,又讓全村好好調了一筆財貨——自然,大半進了薛家的腰包——他家那十七層的農家樂酒店就是這麽蓋起來的。

“湊錢的事還好,抽簽嫁閨女的事,唉,都是親生骨肉,誰舍得?只有葉知春他老婆謝三丫頭,剛死了爹,娘急著改了嫁,只剩她一個丫頭,幾個青壯去夜裏沖到她家裏,把人綁了嫁了江伯。”

“葉知春也是個要女人不要命的情種,等竹筏到了江中,他也一個猛子紮了進去,兩人被江水一沖,都不見了蹤影,你猜怎麽著?”

那阿姨故弄玄虛,陸昭聽著心中唏噓,為了套得更多的消息,卻也陪著笑,做個好聽眾。

“怎麽了?姐,您快說”

“孤男寡女的,第二天才從下游爬回來。嫁江伯的,哪有活著回來的?江伯頭上帶綠,這可是開天辟地第一回。可惜謝三丫頭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撈了一命大難不死,卻變了個哈兒。那個葉知春也老陰側側的盯著村裏人,大夥兒都不大跟他家打交道。”

法不責眾,這種借口習俗,集體謀殺的舊事,即使現在報警,恐怕也不會予以追究。陸昭實在假笑不出來,便起身去挑江伯衣服。

“新娘的衣服都太小了,我穿不下,你去。”

秦詎海轉了一圈過來,手裏拎著一件大紅的仿古嫁衣,他拎著衣服在陸昭身上比劃了一下,露出一個分外得意的笑:

“這個最大碼,你穿正好。”

陸昭還想辯解,秦詎海還一把按住他肩膀,把他壓在化妝臺前的椅子上,招呼化妝師過來化妝。

化妝師的技術不錯,陸昭長相偏向俊秀,線條相較秦詎海柔和不少。化妝師給他修了修眉毛,打了影陰,弱化了鼻梁的立體感;撲上腮紅,塗了口紅,再在眼尾點了個小痣,假發一戴,陸昭看著鏡子裏的影子,倒吸了一口氣。

若是能把秦詎海的長睫毛拔幾根來給他自己種上,那他恐怕要被鏡子裏的自己給徹底掰直了。

他自戀地欣賞一陣,秦詎海那邊也收拾好出來了。大概這個景點主打是騙女性的錢,男裝要簡陋不少,好在秦詎海的長相,穿個老頭背心也夠帥得慘絕人寰。

“媳婦挺漂亮啊。”秦詎海頗有一報陸昭剛才讓他女裝之仇的意思,打趣了一句。

他長睫毛隨著眨眼一扇,目光從陸昭頭頂的紅色絨球頭冠,掃到他腳下只穿了一半進去的尖頭繡鞋,又回到他因畫了眉毛,而顯得愈發有幾分勾人的眉眼間,多看了片刻。

“配你當然夠了,江伯老兒。”陸昭沒好氣地送了一記白眼,哼了一聲,反倒給秦詎海聽出幾分嬌俏味道。

工作人員哢嚓抓拍了一張,那邊兩條船已經備好了。

其中一條飾了些黑色、藍色的代表水紋圖樣的面具,又在船兩側畫了些駭人誇張的神鬼圖譜,裝飾得像模像樣——這是江伯的船。

另一條是送嫁的竹筏。幾十根快有秦詎海胳膊粗的竹竿,用竹篾牢牢捆了兩輪。陸昭探腳踩上去,竹筏微微下沈了一點,水從竹排縫隙裏面透上來,沾不濕鞋底。

碧水紅衣,底下一方竹筏,倒是很出片,陸昭又聽到身後哢嚓幾聲相機的響聲,心中暗忖:難怪這項目能賺錢。他多想等會挑幾張好照片,回頭給貼三眼金魚的魚缸上。

坐竹筏就是為了看看這水庫到底有沒有什麽蹊蹺,陸昭沒有頂蓋頭。

早上水庫還挺陰冷,船夫開了音響,鑼鼓震天的喜樂,立即讓水面上熱鬧起來。

兩條船從碼頭出發,繞了水庫一周,向水庫中心匯合去。

那處正好是陸昭從十七樓往下望時,眼睛一樣的水庫的瞳孔處。

“沈船當年迎新婦,新舟今日送嬌蛾。

紅絳喜結三生願,碧水影留日月和。”

竹筏與江伯船停在一處,穿著古裝的工作人員高聲吟誦著賀詞,示意秦詎海去牽他今天的新娘。

秦詎海那邊,一直在江伯船上,不知道這出鬧劇的人,嘻嘻哈哈起哄:

“今天的新娘子漂亮,可得多拍幾張照片呀。”

秦詎海笑而不語,彎腰伸手,要去拉陸昭上船。

忽地水庫無風起浪,就在秦詎海拉上陸昭手指前一瞬間,一丈高的水波從竹筏下翻湧上來,竹筏徹底翻了個面,將船上一切掀了下來。

“你別下來!水底……”

水裏與水面簡直兩個世界,刺骨的陰寒,從陸昭腳踝、膝蓋、每個關節處侵入,像利刃一樣剮著的他每一寸肌膚,濃郁的不詳氣息混雜在水裏,幾乎要化為實質,如同觸手一般,在他周身試探著,伺機尋找著某個足以入侵的縫隙。

陸昭背上的圖騰發著燙,古神的契約在守護他不被汙穢不詳的氣息汙染。

陸昭在深水下睜開眼睛,清澈的池水仿若化身黑洞,毫無道理、不符常識地吞噬盡垂下的陽光,露出一個巨大的,漆黑的,黑洞似的圓形區域。

那裏,像一張門。

陸昭鼻孔與嘴角冒出細碎的泡沫,成群湧向頭頂逐漸縮小的光斑。他極力抑制住想要呼吸的欲望,掙紮著往上浮。

這該死的嫁衣實在太礙手礙腳了。

像女鬼的發絲一樣束縛著他,拖著他往池下沈去。

陸昭此刻才開始覺得恐懼。

弱小不詳的氣息奈何不了他,但是人類可以被淹死……

秦陸大婚,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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