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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東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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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東塘往事

李守成要親自送陸昭他們過去東塘村,吃過午飯,他的車就開進了巷子裏。

除了李守成,還有另一個女生坐在副駕,車子一停,就探出頭來與兩人打招呼。

陸昭踮著腳貼過去,小聲湊在秦詎海耳邊八卦,秦詎海擺出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五指虛握了拳頭往陸昭腰間輕輕一推:“老板,擋路了。”

陸昭沖著人皺皺鼻子讓開,從桌子上摸了一把傘,便去拉車門。

秦詎海昨晚已經收拾好行李——他原本還以為陸昭會像和尚、道士做法事一樣帶一窩子道具法器,特意給人騰出了行李箱的空間;誰知他只扔了兩套換洗衣服進去,剩下的亂七八糟,還是秦詎海塞進去的。

李守成有些拘謹,正猶豫著要怎麽給兩人介紹副駕上的女生,那姑娘已經把座椅往後調了些,回過頭來沖陸昭與秦詎海打起了招呼。

“我是薛佳佳,來蹭李哥車的,兩位帥哥,認識一下吧~”

薛佳佳趴在坐椅靠背上朝兩人伸手,她臉圓圓的,笑起來眼睛彎彎,長得很討喜。

“陸昭。下次有空歡迎來書店看看。”

陸昭伸手,頗具紳士風度地與薛佳佳握了手,看了一眼撲克臉的秦詎海,又替他打了招呼:“這是老秦,店裏的助理。”

陸昭與秦詎海打量著車窗外倒退的風景,薛佳佳卻初現社交達人的恐怖威力,嘰嘰喳喳抓著他們幾個說個不停。

李守成專心開車,秦詎海閉目養神,1V3的交流很快就變成1V1。薛佳佳趴在車座靠背上,都快把陸昭一日三餐什麽口味喜歡什麽刨了個幹凈。

她終於圖窮匕見:“昭哥,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我……”

“他喜歡男人。”大概是嫌兩人吵得太厲害,秦詎海直接平地炸驚雷,終結了這段一方猛力進攻,一方油鹽不進的拉扯。

“你……”

陸昭臉頰飛快地燒紅,耳朵尖也有些發燙,回頭瞪了秦詎海一眼,那罪魁禍首卻沒有半點亂說話該有的檢討態度,反倒將一只胳膊搭在陸昭肩上,打了個呵欠。

薛佳佳坦坦蕩蕩,哈哈了兩聲,又調整過來:“現代社會嘛,理解,理解。”

她飛快換了話題:“你們和李哥一起去東塘村嗎?也是去看儺戲的嗎?”

“儺戲?”

“對啊,東塘村的儺戲,可有名了。”

薛佳佳將手機屏幕轉過來,對著陸昭和秦詎海展示她的小橙書筆記主頁。她手指往屏幕下方輕點播放鍵,伴著紛雜的鼓點,低沈的牛角號嚎聲,臺上帶著面具的儺公儺母出場。

與陸昭印象中傳統紅藍黑金銀五色的儺戲面具不同,東塘村的儺面,以土黃色為主調,稍飾以朱砂紋樣,跳舞的主祭披著一身黃袍,身上畫滿了扭曲紛雜的線條,但薛佳佳展示的視頻分辨率不高,他無從分辨具體的細節。

儺戲的祭臺沒有拍進畫面中,陸昭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看起來是與別的地方差別很大。這邊的儺戲是講什麽故事?”

薛佳拉開了話匣子。

東塘村的儺戲是八年前從村外傳進來的。

據說是為了修好跨江大橋,請土神鎮壓江底下的東西。

儺戲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請神,第二部分是貢奉,第三部分是讚歌。

薛佳佳視頻展示的,正是讚歌部分。

鼓點號角中混著的難以理解的吟唱,每一句都像故意踩在音樂轉折的拍子上,插入牛角號與鼓點的節律中,將帶著濃重南方特色的民樂切碎,糅雜成一種夾雜著混亂無序噪音的禱告,聽得人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煩悶之感。

“這個音樂……”陸昭微微皺了眉毛。

“是挺難聽的,不過這可不能省,這是在祈求土神老年來年也看顧東塘村。”薛佳佳笑了笑:“我們村的土神可靈了,自從請來了祂,村裏就再也不鬧水猴子了。”

“你們以前鬧過水猴子?”鬧水猴子的傳說在各地鄉村中普遍存在,陸昭前天看葉知春的論文,非常系統地梳理了不同種類的水猴子傳說由來,絕大部分是出於對自然現象的一種誤解,以及對溺亡這件事情的鬼神化解釋。

夏天的池水溫度與氣溫差別大,許多野外的河流底下又環境覆雜,因此,每年各處鄉村都不乏擅長游泳的人因為下水抽筋、被藻類纏住、被暗流漩渦困擾而溺亡。這種非自然死亡事件,一傳二、二傳三、就被異化成了各種水猴子殺人事件。

但薛佳佳說的這幾樁,卻明顯不同。她很有講故事的天賦,她繪聲繪色地講著,陸昭腦中浮現出幾副畫面。

*

金色的風吹過沈甸甸的稻浪,忙了一天的王五從老丈人家喝了酒回家,滿臉紅光,愜意無比。他搖搖晃晃走著,感嘆一句今年好收成,突然就在田埂上打起了嗑睡,沒過一會兒,竟然熟睡了。

接著,他翻了個身,滾進了田埂旁的渠溝——稻子快熟了,渠溝中是不積水的,但偏偏就在幾天前下過一場小雨,偏偏王五躺的地方渠溝凹了一個小坑,就那麽一個小坑,一海碗能都盛不滿的水,就將他淹死了。

“王五哥還能說是意外,趙富才就只能說是邪門了。他膽子小,怕水,農忙時節都不近水庫池塘,他竟然也淹死了——就在他家臉盆裏,被人發現的時候,脖子上還有幾個爪子印。”薛佳佳張開食指和拇指,朝三個人比劃著:“這麽深的爪子印,劃開皮肉,血糊糊的,白森森的骨頭都看見了。”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又說道:“村裏老人說是被水猴子生生摁著腦袋,塞進盆裏淹死的。”

“這……這也太嚇人了。”

李守成悶悶地應了一句,陸昭也點點頭:“挺可惜的。”

“不過你們放心,現在東塘村有土神老爺罩著,水猴子可不敢作祟了。”薛佳佳挺胸擡頭,拍了拍胸膛:“等會進村的時候,我帶你們去拜拜,一定平平安安。”

“這土神老爺這麽靈驗呀?拜土神老爺要帶什麽東西嗎?這個儺戲每年在哪?”東塘村這個窩窩,可真是藏龍臥虎,陸昭心中感慨一聲,臉上裝出一副普通游客的好奇神色,引導著薛佳佳往外倒消息。貿然去別人的地盤,多打聽些總沒有錯處。

“你這就問對人了,每年的儺戲都在我家,我最清楚了。”薛佳佳腦袋後馬尾一甩,頗有幾分驕傲的樣子:“我奶奶是每年的祭司,流程可覆雜了,要準備的東西一樣一樣的,她想讓我學,但我記不住,硬背,背多了還做噩夢。我還是想在外邊找一份正經工作……”

薛佳佳又拍了拍李守成:“李總,你家公司招人嗎?你看我怎麽樣?”沒等李守成反應過來,薛佳佳又笑了起來:“現在大學生這麽難,如果找不到工作,我就只能回家打工了,給我家酒店打下手,順便接一接奶奶跳大神的班。”

李守成開車的技術不錯,一路平穩地往東塘村開去,薛佳佳一路上嘰嘰喳喳,陸昭還沒進村,就把想知道的問了個七七八八。

“到跨江大橋了。”

李守成在橋上有意開得慢些,這座橋就像一道長虹,跨在江水兩岸,夏天雨水多,江中水盈,水流拍打江岸,發出低沈的嘶吼聲。橋面上濺起一層蒙蒙水霧,就像突然變天下了雨。

“我爸是從這裏掉下去的,但人是在水庫撈起來的。村裏人說底下的水道相通。”李守成壓低了聲音指了指,陸昭順著他的手望向車窗外,大橋有一片圍欄被撞倒過,新修的痕跡格外明顯。

過了橋,進了村,車上幾人頓時覺得一股涼意襲來,外頭起了一重白蒙蒙的霧,能見度驟降。

怎麽傍晚時分就起霧了?陸昭皺了皺眉頭。

薛佳佳一邊把車窗關上去,一邊又說:“東塘村夏天涼快著呢,避暑聖地。多虧了這張橋,現在村裏的農家樂弄得可好了。對了,李哥,昭哥,你們訂房了嗎?今年游客太多,房源可緊了。”

“我忘了訂……”

陸昭從車前反光鏡裏窺見李守成尷尬了一瞬,笑了笑,趕忙掏出手機:“問題不大,我看看……嘶……”

陸昭皺了皺鼻子,掃著軟件上一個一個房滿的標志,把秦詎海那條沈得要命的胳膊從身上扒拉下去,聳了聳肩:“好像問題有點大,沒房間了”

這邊薛佳佳已經打起了電話,東塘村的方言他們聽不太明白,只見薛佳佳嘰嘰喳喳一會兒,掛斷了電話,打了個響指,又回頭道:

“我家能騰出兩個好房間來,你們怎麽住?”

“我和老板一間。”秦詎海應了一聲。

薛佳佳看看兩人,遲疑了三十秒,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回身問道:“昭哥,你是他男朋友?”

“你問他。”陸昭瞇著眼笑了笑,不置可否,彎著胳膊肘輕輕推了推秦詎海。

秦詎海沒來得及回答。

濃霧中一團人影猛地撲向車窗,等他們看清,已經沒留多少反應時間給李守成。

“我****!”李守成一聲國罵,猛打方向盤,車身劇烈搖晃,“哐”地一聲,撞在了什麽上面。

今天周末,早一點發,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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