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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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幸存者
“環球海事快訊：格林尼治時間4月4日23時15分遠洋獻禮號輪船於南太平洋發送緊急求救信號後失聯……”
“本臺緊急插播：遠洋獻禮號輪船失聯已超過48小時，目前各方勢力正展開緊急救援”
“本臺快訊：遠洋獻禮號輪船已確認遇難，事故原因目前不詳，僅一名幸存者……”
青烏舊書店裏，堆滿舊報紙的躺椅中伸出一只手來，摁掉了音響開關。循環播放的舊新聞戛然而止，陸昭皺著眉頭從躺椅中起身，慢悠悠地揉了揉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伸腳把一旁的紙箱子勾過來，將散落一地的剪報與其他資料，一股腦堆進箱子中。
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又躺進躺椅。關於遠洋獻禮號的事情，他今天也沒有任何頭緒。
陸昭是青烏舊書店半個店主。
青烏舊書店開在H市大學城街道七拐八拐的小巷子裏，只有一間小門面，玻璃門發著黃，上面貼滿了七七八八的各種租房廣告。
這裏生意很差——這一帶店面的主顧都是大學生，要什麽資料要麽上圖書館，要麽去覆印店，再不濟快遞送到寢室樓下。沒人會笨到特意來舊書店大海撈針。
陸昭也樂得清閑，搬著個躺椅，悠悠哉在門口，要麽睡覺曬太陽，要麽餵他水族缸裏那條三眼九尾的黑金魚，硬生生把二十多歲的人生過出了退休的滋味。
除這兩樣外，這半年來，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反反覆覆地搜集關於遠洋獻禮號的一切消息。
青烏舊書店是他父親傳下來的，明面上是一家書店，實際上是專門處理非自然現象的事務所。半年前他的父親接了一個沿海的委托，就突然音訊全無。
父親留給他的最後一條消息，是遠洋獻禮號的船票。
那一張船票很漂亮，父親拍照的時候大概是黃昏，船票塑封的表面倒影著海平面上的太陽。
他點開了父親發給他的留言：“昭寶呀，爸爸這一趟要去得久一點，回來正好趕上你生日，給你帶禮物喔。”
他手指輕動，又聽了兩遍留言。
這半年來，他沒有等到父親的禮物，也沒有等到父親的音訊，卻等到了原本屬於父親契約圖騰出現在他背上。
——父親大概不會回來了。
但世上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陸昭沒有在壞心情裏內耗的習慣，他拆了一顆巧克力，扔進嘴裏，側頭對著玻璃門的反光，扯動嘴角，練習了一遍微笑，假裝自己心情好了許多，一頭倒進躺椅裏，準備再補一個下午覺。
他剛闔上眼睛，一個炸雷在耳邊響起來，湛藍的天轉眼之間濃雲密布，風嗚嗚嗚扯著，幾乎掀走外面賣炸串的餐車的擋雨棚。
天幕撕開了一道口子，像覬覦人間的異獸張開了血盆大嘴，雨就是那怪物留下的涎水。
豆大的雨，劈裏啪啦地，在那張半開的玻璃門上炸開了鍋。
玻璃門“哐”地一聲響，紙箱內幾疊資料紙鴿子一樣地滿天亂躥，粘濕在門口雨漂濕的地方，立即糊了字跡。
陸昭馬上從躺椅上彈起來，急著去關那半扇門。
門外雨簾中突然伸出一只胳膊來，握著玻璃門一拉，陸昭腳下一滑，差點被拽進雨裏。
“今天歇業，書店不提供躲雨服務。麻煩左轉隔壁奶茶店。”
陸昭用力拽了一把玻璃門，玻璃門像被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他這才把目光挪到拉著門的那只手上。
古銅色的肌膚絕不是H市的太陽曬得出來的顏色，肌肉的線條結實利落，與健身房練出來的疙瘩肉有著明顯的區別，小臂處隆起的青筋如老樹根，隱沒進肘彎內，小臂末端留著一彎奇怪的淺色月牙狀舊疤。
那舊疤，像一片魚鱗。
陸昭心裏咯噔了一聲，擡起頭來，只能隔著玻璃門看見一團模糊的人影。
又一道炸雷落下，隆隆聲在小巷中回蕩，吞沒門外那人的聲音。
他拉著門的力道一點也沒減。
“進來吧。”
陸昭放棄了僵持，松了門把手，往後退了幾步，不忘用腳將攤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整理的一堆舊書往一旁推一推，騰出一片空地。
老舊玻璃門吱呀一聲，一個高陸昭足足半個頭，比他寬了十幾公分的人走進門來。
他渾身滴著水，頗有些拘謹地不敢動彈，生怕身上的雨水滴到舊書。
陸昭擡頭打量著這個人。
這人長相硬朗，臉部線條如同被刀斧劈砍過一樣淩厲，但不生硬，高鼻梁，薄唇，眼睛瞳孔顏色偏淡，眼白處留了一塊淺藍色的斑。濃密的睫毛與他極不相襯，頗有幾分鐵漢柔情的味道。
是陸昭喜歡的長相。
美人不管是男女，都叫人心情愉悅。陸昭的心思轉變得快，因為被驟雨攪掉午睡而生起的煩悶之情一掃而空，狐貍眼瞇起，蓄滿了笑意。
他用腳勾了張椅子推過去，又將毛巾遞了過去：“雨下得太大了，可以先把上衣脫了，拿毛巾擦擦，放在……嗯……搭在魚缸上面。”
陸昭環顧了亂七八糟的小店一圈，罔顧三眼金魚的白眼，指了指魚缸上方的架子。
“這邊舊書打折，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隨便看看，有需要我可以推薦……這樣大的雨還能碰上也是有緣，交個朋友嗎？我叫陸昭，請問您是？”
“秦詎海，我找陸知章先生。”
“他不在，我是他兒子。誰介紹你來的？”
陸昭略微帶了些緊張神色，他微微抿著唇，往魚缸處三眼金魚那裏多看了好幾眼，又擡頭看向秦詎海。
他們陸家向來行事低調，這一帶的街坊鄰居只知道他爹叫陸三，能知道陸知章大名的，只有兩種人：第一種，仇人；第二種，故人。
“南邊的老船長，施長帆，他說陸知章先生能看我的怪病。”
陸昭點點頭，松了一口氣。施老爺子是陸家故交，也算半個同行：“怪病？具體說說，什麽癥狀？”
秦詎海轉過身去，背朝向陸昭。
秦詎海的背部留著一些日曬的傷痕，肌肉塊壘分明，斜方肌與背闊肌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形，脊柱被兩側結實的肌肉擁著，如同陷在一條戈壁灘石頭上鑿出的深溝中。後腰兩個腰窩，還攢帶著一些方才沒有擦拭幹凈的水痕，看得陸昭心癢癢的。
這完美的背部，的確長著一些極不和諧的東西。
脊柱接近尾骨的那幾段，半透明的骨刺破開皮膚，往外頂出一個三角形。淡紅摻雜著半透明的液體，正從骨刺的邊緣往下慢慢流淌著。
陸昭打開了燈，湊近些查看。
這時他才聞到秦詎海身上有一股澀鹹潮濕的味道，摻雜著一點輕微的硫磺味，還有幾絲極其細微的魚類的腥味和鐵銹味——聞起來就像海風卷著浪，狠狠在臉上拍了一巴掌。
“你稍微等等，我去拿手套。”
陸昭起身，揭開第一間門面和第二間中間的門簾，跨過地上一堆因為他疏於受理而到處亂攤著的書籍，在一個小箱子裏找到了一雙手套。
秦詎海身上的骨刺，顯然不是什麽正常的東西，還是不要直接接觸的好。
做他們這一行，謹慎是活命的第一前提。這是陸知章還沒失蹤的時候，他教陸昭的。
陸昭戴著手套，將食指壓入秦詎海背脊的凹槽，慢慢地抵著他背骨往下滑。
秦詎海的體溫有些高，陸昭的指尖越靠近那處骨刺，就越覺得指下的皮膚熱得燙人。
“這樣碰上去會疼嗎？”
陸昭拇指食指並起，輕輕捏住了那片骨刺——隔著手套，手感就像捏著魚的背鰭一樣，如果沒猜錯，可能和水裏面的那些東西有關。
“能忍受。”
秦詎海呼吸重了一聲，又恢覆尋常。
“能忍受就是疼。”
陸昭收了手，小心將手套取下，單腳勾著躺椅拖過來，又推了條破舊椅子給秦詎海，兩人在堆滿雜物的小桌案邊坐下。
“以前去過海上吧，什麽時候開始的？”
陸昭收了收吊兒郎當的模樣，從雜亂的桌子上面無比精準地找出他那本許久沒有記錄的《青烏檔案本》，快速地寫下日期、姓名、初診狀態。
“我是遠洋獻禮號的船員。以前是。” 秦詎海沈默了一小會，想了想又回答道：“大概從半年前開始，退役之後我發了一次高燒，就開始陸陸續續地長出些奇怪的東西。”
“遠洋獻禮號？”
陸昭眉頭皺起來，幾乎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放大，漆黑的眸子裏倒映出秦詎海的身影。
遠洋獻禮號——陸昭幾乎想立即沖出雨幕，什麽樣的運氣，才能在茫茫人海中，讓遠洋獻禮號唯一的幸存者送上門來。無論如何，他都要留下秦詎海。
“是。我是遠洋獻禮號的首席安全員，曾經。”
說曾經兩個字的時候，秦詎海的睫毛垂了下去，書店裏昏黃的頂燈照著，投下一片陰影，蓋住他雙眼。
“發燒之前有什麽古怪的事情嗎？”
“發燒之前，我在船上。”
秦詎海臉上出現了抗拒的神色，不自覺收緊了手指，瞳孔有幾分失焦，呼吸聲也逐漸加重。他像突然沈入了噩夢中一樣，鼻尖額上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變化沒有逃過陸昭的眼睛，陸昭伸出手指，在他眉心重重一點，秦詎海就如突然被人搖醒了，松了一大口氣，擡起頭來，恢覆了正常神色。
“不好意思，只要嘗試回想那晚的事情，我就會這樣。我沒辦法想起來。”
“看起來像被某些東西感染的典型癥狀，不記得是好事情。”
陸昭所說的某些東西，便是陸家一直在處理的怪物。祂們是這個世界的潛藏者，與祂們相關的任何東西，哪怕是知識，也會對普通人造成精神與身體的雙重汙染，一般來講，有職業道德的術師，不會向無關人員透露過多關於祂們的信息。
在受到刺激之後，遺忘與祂們相關的一切，正是少數幸運兒的人類大腦自保的方式。
陸昭給秦詎海倒了一杯水，秦詎海伸手來接時，陸昭視線又落在了他左臂手肘內側，淺色的月牙疤痕上，那道疤痕旁邊還有些許像楔形文字一樣的不明印記……
“這是當時留下的？”
秦詎海點了點頭。
“我能治。”
陸昭大概知道是什麽回事了，臉上的神色又變得輕松起來，他吹了個口哨，站起身來，兩手撐在桌面上，略微朝秦詎海靠近了些：“但我的治療費很貴，你支付得起嗎？”
小小地修了一下，小老板留下老秦的理由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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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這兩樣外，這半年來，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反反覆覆地搜集關於遠洋獻禮號的一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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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輕動，又聽了兩遍留言。
這半年來，他沒有等到父親的禮物，也沒有等到父親的音訊，卻等到了原本屬於父親契約圖騰出現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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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闔上眼睛，一個炸雷在耳邊響起來，湛藍的天轉眼之間濃雲密布，風嗚嗚嗚扯著，幾乎掀走外面賣炸串的餐車的擋雨棚。
天幕撕開了一道口子，像覬覦人間的異獸張開了血盆大嘴，雨就是那怪物留下的涎水。
豆大的雨，劈裏啪啦地，在那張半開的玻璃門上炸開了鍋。
玻璃門“哐”地一聲響，紙箱內幾疊資料紙鴿子一樣地滿天亂躥，粘濕在門口雨漂濕的地方，立即糊了字跡。
陸昭馬上從躺椅上彈起來，急著去關那半扇門。
門外雨簾中突然伸出一只胳膊來，握著玻璃門一拉，陸昭腳下一滑，差點被拽進雨裏。
“今天歇業，書店不提供躲雨服務。麻煩左轉隔壁奶茶店。”
陸昭用力拽了一把玻璃門，玻璃門像被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他這才把目光挪到拉著門的那只手上。
古銅色的肌膚絕不是H市的太陽曬得出來的顏色，肌肉的線條結實利落，與健身房練出來的疙瘩肉有著明顯的區別，小臂處隆起的青筋如老樹根，隱沒進肘彎內，小臂末端留著一彎奇怪的淺色月牙狀舊疤。
那舊疤，像一片魚鱗。
陸昭心裏咯噔了一聲，擡起頭來，只能隔著玻璃門看見一團模糊的人影。
又一道炸雷落下，隆隆聲在小巷中回蕩，吞沒門外那人的聲音。
他拉著門的力道一點也沒減。
“進來吧。”
陸昭放棄了僵持，松了門把手，往後退了幾步，不忘用腳將攤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整理的一堆舊書往一旁推一推，騰出一片空地。
老舊玻璃門吱呀一聲，一個高陸昭足足半個頭，比他寬了十幾公分的人走進門來。
他渾身滴著水，頗有些拘謹地不敢動彈，生怕身上的雨水滴到舊書。
陸昭擡頭打量著這個人。
這人長相硬朗，臉部線條如同被刀斧劈砍過一樣淩厲，但不生硬，高鼻梁，薄唇，眼睛瞳孔顏色偏淡，眼白處留了一塊淺藍色的斑。濃密的睫毛與他極不相襯，頗有幾分鐵漢柔情的味道。
是陸昭喜歡的長相。
美人不管是男女，都叫人心情愉悅。陸昭的心思轉變得快，因為被驟雨攪掉午睡而生起的煩悶之情一掃而空，狐貍眼瞇起，蓄滿了笑意。
他用腳勾了張椅子推過去，又將毛巾遞了過去：“雨下得太大了，可以先把上衣脫了，拿毛巾擦擦，放在……嗯……搭在魚缸上面。”
陸昭環顧了亂七八糟的小店一圈，罔顧三眼金魚的白眼，指了指魚缸上方的架子。
“這邊舊書打折，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隨便看看，有需要我可以推薦……這樣大的雨還能碰上也是有緣，交個朋友嗎？我叫陸昭，請問您是？”
“秦詎海，我找陸知章先生。”
“他不在，我是他兒子。誰介紹你來的？”
陸昭略微帶了些緊張神色，他微微抿著唇，往魚缸處三眼金魚那裏多看了好幾眼，又擡頭看向秦詎海。
他們陸家向來行事低調，這一帶的街坊鄰居只知道他爹叫陸三，能知道陸知章大名的，只有兩種人：第一種，仇人；第二種，故人。
“南邊的老船長，施長帆，他說陸知章先生能看我的怪病。”
陸昭點點頭，松了一口氣。施老爺子是陸家故交，也算半個同行：“怪病？具體說說，什麽癥狀？”
秦詎海轉過身去，背朝向陸昭。
秦詎海的背部留著一些日曬的傷痕，肌肉塊壘分明，斜方肌與背闊肌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形，脊柱被兩側結實的肌肉擁著，如同陷在一條戈壁灘石頭上鑿出的深溝中。後腰兩個腰窩，還攢帶著一些方才沒有擦拭幹凈的水痕，看得陸昭心癢癢的。
這完美的背部，的確長著一些極不和諧的東西。
脊柱接近尾骨的那幾段，半透明的骨刺破開皮膚，往外頂出一個三角形。淡紅摻雜著半透明的液體，正從骨刺的邊緣往下慢慢流淌著。
陸昭打開了燈，湊近些查看。
這時他才聞到秦詎海身上有一股澀鹹潮濕的味道，摻雜著一點輕微的硫磺味，還有幾絲極其細微的魚類的腥味和鐵銹味——聞起來就像海風卷著浪，狠狠在臉上拍了一巴掌。
“你稍微等等，我去拿手套。”
陸昭起身，揭開第一間門面和第二間中間的門簾，跨過地上一堆因為他疏於受理而到處亂攤著的書籍，在一個小箱子裏找到了一雙手套。
秦詎海身上的骨刺，顯然不是什麽正常的東西，還是不要直接接觸的好。
做他們這一行，謹慎是活命的第一前提。這是陸知章還沒失蹤的時候，他教陸昭的。
陸昭戴著手套，將食指壓入秦詎海背脊的凹槽，慢慢地抵著他背骨往下滑。
秦詎海的體溫有些高，陸昭的指尖越靠近那處骨刺，就越覺得指下的皮膚熱得燙人。
“這樣碰上去會疼嗎？”
陸昭拇指食指並起，輕輕捏住了那片骨刺——隔著手套，手感就像捏著魚的背鰭一樣，如果沒猜錯，可能和水裏面的那些東西有關。
“能忍受。”
秦詎海呼吸重了一聲，又恢覆尋常。
“能忍受就是疼。”
陸昭收了手，小心將手套取下，單腳勾著躺椅拖過來，又推了條破舊椅子給秦詎海，兩人在堆滿雜物的小桌案邊坐下。
“以前去過海上吧，什麽時候開始的？”
陸昭收了收吊兒郎當的模樣，從雜亂的桌子上面無比精準地找出他那本許久沒有記錄的《青烏檔案本》，快速地寫下日期、姓名、初診狀態。
“我是遠洋獻禮號的船員。以前是。” 秦詎海沈默了一小會，想了想又回答道：“大概從半年前開始，退役之後我發了一次高燒，就開始陸陸續續地長出些奇怪的東西。”
“遠洋獻禮號？”
陸昭眉頭皺起來，幾乎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放大，漆黑的眸子裏倒映出秦詎海的身影。
遠洋獻禮號——陸昭幾乎想立即沖出雨幕，什麽樣的運氣，才能在茫茫人海中，讓遠洋獻禮號唯一的幸存者送上門來。無論如何，他都要留下秦詎海。
“是。我是遠洋獻禮號的首席安全員，曾經。”
說曾經兩個字的時候，秦詎海的睫毛垂了下去，書店裏昏黃的頂燈照著，投下一片陰影，蓋住他雙眼。
“發燒之前有什麽古怪的事情嗎？”
“發燒之前，我在船上。”
秦詎海臉上出現了抗拒的神色，不自覺收緊了手指，瞳孔有幾分失焦，呼吸聲也逐漸加重。他像突然沈入了噩夢中一樣，鼻尖額上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變化沒有逃過陸昭的眼睛，陸昭伸出手指，在他眉心重重一點，秦詎海就如突然被人搖醒了，松了一大口氣，擡起頭來，恢覆了正常神色。
“不好意思，只要嘗試回想那晚的事情，我就會這樣。我沒辦法想起來。”
“看起來像被某些東西感染的典型癥狀，不記得是好事情。”
陸昭所說的某些東西，便是陸家一直在處理的怪物。祂們是這個世界的潛藏者，與祂們相關的任何東西，哪怕是知識，也會對普通人造成精神與身體的雙重汙染，一般來講，有職業道德的術師，不會向無關人員透露過多關於祂們的信息。
在受到刺激之後，遺忘與祂們相關的一切，正是少數幸運兒的人類大腦自保的方式。
陸昭給秦詎海倒了一杯水，秦詎海伸手來接時，陸昭視線又落在了他左臂手肘內側，淺色的月牙疤痕上，那道疤痕旁邊還有些許像楔形文字一樣的不明印記……
“這是當時留下的？”
秦詎海點了點頭。
“我能治。”
陸昭大概知道是什麽回事了，臉上的神色又變得輕松起來，他吹了個口哨，站起身來，兩手撐在桌面上，略微朝秦詎海靠近了些：“但我的治療費很貴，你支付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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