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殺了我嗎?

關燈
第169章 殺了我嗎?

扼著咽喉的手指溫熱,力道不大不小,剛好扣住喉骨無法動彈。

薩納爾歪了歪腦袋,感覺對方的手腕也跟著自己輕輕挪移,沒忍住笑了一下,然後聽到牧師沙啞的聲音,註視他的眼眸冷靜,眼尾卻有點紅。

他逼近一步,金發牧師腳下未動,被他湊近身前。

周遭是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騷動起來的亡靈生物,看著自家亡靈君主被光明牧師掐著脖子威脅的模樣,驚愕地瞪大眼睛,想要朝著他們的方向聚攏而來。

亡靈生物充滿威脅感的尖銳咆哮在耳邊回響,艾德裏安看著與自己近在咫尺的黑發少年,望著他的眼神充滿了覆雜。

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做,又為什麽做了這一切,還能在他面前保持裝乖賣巧的模樣,這樣的沖擊,對於向來將救人作為己任的光明牧師來說太大了些。

“艾德裏安,你在難過?”薩納爾指尖碰了碰牧師的眼尾。

熱燙的,有點濕意,但是沒有真切落下淚來。

艾德裏安反問:“難道我不該難過嗎?”

在暗黑森林裏用心救下的少年,帶回普斯卓小鎮的家人,如今竟然是覆滅小鎮、殘殺人類的罪魁禍首,而他卻一直將對方當成無害的小白鴿。

真要仔細算來,元兇其實是他自己。

“你後悔救我了?”薩納爾的指腹在牧師的眼尾摩挲了片刻,將對方本就發紅的部位磨得更加嫣紅,牧師睫羽在他的手邊輕顫,像是在極力壓制情緒。

艾德裏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重覆自己的要求:“放了他們。”

“若我不答應呢?”對牧師避而不答的舉動有些不滿,亡靈法師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手指下移,鉗制住他的下巴,“你要殺了我嗎?”

手指被對方引著用力,掌心肌膚細膩微涼,完全袒露的頸項與不斷顫動的喉結讓薩納爾看起來脆弱極了,哪有傳說中亡靈君主的兇惡殘暴。

但這全都是表象。

少年的漆黑眼眸中閃爍著狂烈的惡意,凝望著牧師的眼神充滿壓迫感,連言語動作全都是在逼迫,逼迫他做出選擇。

明明被遏制住咽喉的是薩納爾,窒息感卻傳導到了艾德裏安身上。

血液發涼,唇齒緊抿,牧師定定地看了亡靈法師一眼,垂放身側的手指猛地收斂力量,一掌拍出。

得益於薩納爾的治療,艾德裏安現在的狀態比剛入主城的時候還好,奔湧的光明之力遮天蔽日,將周圍最先靠近的亡靈生物掀飛,層層激蕩出的力量驅散周圍的死氣,撞在死氣屏障上,撞出動蕩聲。

艾德裏安的這一發攻擊極快,空氣發出爆鳴,但是薩納爾卻沒有躲避的意思,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近在咫尺的力量落在薩納爾身上,灼燒的疼痛感從肩膀的位置傳來。

眼眸瞇起,薩納爾看了眼破損的衣袍,語氣漫不經心地:“艾德裏安,你不夠心狠。”

若是牧師剛才使用了全力,他現在不可能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說著,他又往牧師的手掌心送了送,另一只手緩過對方的手背,幫助他進一步收緊力量。咽喉在成年男性的力量壓迫之下不斷收緊,喉結被抵在虎口,而兩側的肌肉束起,迫得下巴被迫上揚。

薩納爾就著這個姿勢望著牧師,被逼出生理淚水的眼眸水紅,濕漉漉地望著垂眸看他的艾德裏安,神情是有些痛苦的,嘴唇卻揚起來,帶著暢快的笑意。

“想殺了我的話,你得再加大力量才行。”亡靈法師說,尾音拖長。

在偽裝之中,少年的身形比起牧師略低些,這樣直勾勾地望著人的時候滿心滿眼的都是對方,即使表情冰冷,但是眼底深處的柔軟情緒卻難以壓抑,給人以矛盾掙紮的無辜感。

艾德裏安經常被對方的這副神態所蒙蔽,尤其是見過薩納爾對外界充滿防備、患得患失的模樣,對於少年卸下心防後的信賴便更加動容,這才有了對他略顯放縱的縱容和溫柔。

但是,現在看著對方偽裝出的模樣,他卻覺得有點發冷。

“薩納爾,你一開始就在騙我。”

艾德裏安忽而想起兩人相遇時候的場景,對方也是這幅樣子,而他被對方的表象所欺騙,一點點主動地步入了陷阱。

光明牧師說這話的時候,眼睫在顫抖,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下陰影,通紅的眼尾顏色越來越深,看起來簡直像是要碎裂開來。

多麽可憐。

薩納爾輕笑了一下,咽喉收緊的力道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親愛的艾德裏安,恭喜你,終於發現了真相。”

猜測是一回事,但是當欺騙自己的對象終於承認事實的瞬間,艾德裏安還是有些沒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緒,手中遏制咽喉的動作下意識收緊,越來越用力,用力到亡靈法師蒼白的面色都湧上幾分紅潤,喉結也動彈不得。

薩納爾卻一點也不為自己的處境擔憂,感受冰涼手指加強的力道,輕嘆一聲,笑容擴大:“為什麽發抖?”

艾德裏安的動作像是直取他的性命而來,但是指節卻顫得不成樣子,不知道是因為極端的憤怒痛恨,又或者是……

“還是下不了手?”

薩納爾對此早已有所預料,進一步刺激:“艾德裏安,你知道的吧,他們沒有丟下你。”

他的目光掃過隨著亡靈生物大部隊圍過來的諾恩四人,眼眸中的情緒沈沈的,註視牧師的一舉一動。

“在聽聞他們死亡的剎那,你在想什麽?”亡靈君主循循善誘,“痛恨我嗎?”

說話間,之前被牧師光明之力擊飛出去的亡靈生物已經重新沖了過來,就連白百合大教堂附近的盔甲骷髏等也聚集了過來,像是隨時隨地都會對威脅了它們王的金發牧師發起攻擊。

不過因為薩納爾沒有下令,它們便只是停滯在原地,將兩人圍攏起來。

諾恩他們站在最前排,沒有焦距的眼眸對著艾德裏安,口中流著涎水,那是對生者血肉的渴望。

生前再怎麽平庸膽怯,成為沒有意識的亡靈生物以後,也會變得狂暴肆虐,幽藍的魂火在它們瞳孔中跳躍,發出的低低咆哮聲告訴艾德裏安,它們已經不再是他認知中的存在。

“為什麽……”艾德裏安眼底紅意彌漫。

在得知薩納爾就是覆滅了許多城鎮,引發動亂的亡靈君主的剎那,他想了很多。一方面寄希望於那只是名字上的巧合,一方面種種跡象與理智又告訴他,那不會是巧合。

而今薩納爾是亡靈法師的證據板上釘釘,他卻陷入更大的迷茫。

明明對方實力遠在他之上,揮手間便能滅殺紅衣主教,卻要偽裝出一副柔弱可憐的姿態,等待他的拯救:“為什麽要找上我呢?”

若兩人從不相識,艾德裏安便不會有如今的痛苦。

光明牧師的想法太好懂了,薩納爾看著對方緊繃的面龐,卻是輕嘆一聲,動作牽扯喉嚨,帶來更深的疼痛,又痛得讓他興奮。

他撫摸艾德裏安的頭發,看著纏繞在指尖的淡淡金色,聲音輕柔呢喃:“就是你,只能是你……”

牧師的力道又緊了一點,亡靈法師已經說不出話,唇瓣開合,傳遞氣聲。

他說:“艾德裏安,我為你而來。”

艾德裏安咬緊牙關,薩納爾的話語像是早就鎖定了他,告訴他他無處躲避,只能承受對方的欺騙、依賴、信任,以及……背叛。

不論他痛苦與否。

可是憑什麽。

“憑什麽……”牧師呢喃。

薩納爾目光描摹著金發牧師的眉眼,從對方充滿哀色的每一寸肌膚掃過,又往前一步,與他鼻尖相抵。

他回避艾德裏安的問題,距離卻更進一步,喉嚨的位置發出不堪重負的骨裂聲:“殺了我嗎?”

“殺了我嗎!”

“殺了我嗎——”

在亡靈法師的句句逼問之下,喉嚨的骨裂聲越來越清晰,像是下一秒就會不堪重負地徹底碎裂。而後,在喉結無助滾顫中,少年的臉上驀地又浮現痛苦表情,黑漆漆的眼眸凝望牧師,眼中滿是信任和喜愛,蒼白的面龐露出些委屈的模樣。

“艾德裏安,我疼……”

“好疼……”

“嗬……”

艾德裏安睜大眼睛,猛地松開了手。

“咳咳咳……哈——”,薩納爾笑了,笑得有些肆無忌憚,像是對艾德裏安的一切反應都盡在掌握,“哈……艾德裏安,你舍不得。”

“滾!”艾德裏安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對狂笑不止的亡靈法師狠狠地打出一團光明之力,將人禁錮在原地,而後猛地轉身,從亡靈生物包圍的空隙中奔馳而出。

身後是少年愉悅的笑聲,他對此充耳不聞,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沖進了白百合大教堂。

他本來就沒想過自己能對薩納爾造成什麽傷害,能以一己之力覆滅整片大陸的亡靈法師,他不是對方的對手。只是利用了少年毫無防備的瞬間牽制住對方,將守在大教堂附近的所有亡靈生物引過來,方便他沖入教堂之中尋人罷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薩納爾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

手中凝結了光明之力時刻防備對方出手,卻沒能派上用場,被艾德裏安沖出包圍的瞬間甩出,沖天而起的金色光幕攔截住想要朝他沖過來的亡靈生物。

光幕隔絕兩邊。

一面是身前空無敵人,面色緊繃全力掠進教堂的金發光芒牧師;一面是被從屬層層擁躉,表情愉悅,望著牧師進入教堂的黑發亡靈法師。

光明之力狂湧,將身後大門關上,在閃入教堂的瞬間,艾德裏安回頭看了一眼,與沈沈註視他的少年對上視線。

專註深邃的目光讓他心中莫名一跳,卻顧不上太多,循著教堂中亡靈力量最濃郁的位置進行探索。

他不知道鎮長等人被關押在哪裏了,但是按照常理來說,既然亡靈生物要看守他們,肯定會留下力量痕跡。而且它們剛剛押送出來的那批腐屍身上的氣息同樣未絕,也是一個線索。

心中確定了方向,艾德裏安搜尋的速度很快,沿著狹長廊道一路疾掠,不斷在身後施展光明屏障,阻擋可能闖來的追兵的腳步。

然而,找了好幾處位置,始終沒能看見熟悉的身影,反而遇到了幾個攔截他的紅衣主教傀儡,不欲多戰,艾德裏安挨下最前端傀儡的攻擊直接脫身,而後光明之力牽引身後的傀儡到來,在其身上留足光明氣息脫戰離開。

身後是傀儡互相廝殺的低吼,陰冷濃郁的死氣四溢,將本該莊嚴肅穆的大教堂襯得陰森詭譎。

光明牧師穿梭其中,腳步輕盈無聲,金發在暗黑空氣中若隱若現,深藍披風卻在奔跑中揚起衣擺,帶出細微的破風聲。

這樣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中很是明顯,艾德裏安感受到黑暗中似乎還有亡靈生物在蠢蠢欲動,眉頭皺起,最終伸手勾上披風的系帶,輕輕一扯,披風悄然落地。

甩掉身上贅餘的物品以後,牧師的行動更加輕盈便捷,很快又探索了幾處亡靈力量濃郁的位置,最後只剩下一個位置沒有探索。

而這時候,被他用光明之力封鎖的幾道大門已經被亡靈生物沖破了,他聽到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和沈重腳步聲從四面八方襲來,“轟隆隆”的悶響帶給人極強的緊迫感。

艾德裏安面色沈著,面不改色地朝著最後一處地點掠去。

這是一個高度頗陡的傾斜甬道,狹長且深不見底,四下看不到階梯。找不到下去的路徑,他最終幹脆用光明之力護住要害,直接躍了下去。

耳邊傳來陣陣風聲,灌進衣袍的寒風帶來刺骨涼意,光明牧師睜著眼睛,即使被風刺得發澀也沒有閉上,而是認真地觀察四周,確認所處環境的情況。

下墜了許久,終於落地的時候艾德裏安單膝跪地卸掉一部分力量,但仍有沖擊力侵入肺腑,耳朵一片濕熱,他摸了一下,看見一手血跡。

暫時沒時間給自己進行療愈,牧師神情不變,快速起身,朝著此處通道的盡頭奔去。

光明之力在奔跑中覆蓋全身,一道道光明之術裹挾著璀璨耀眼的光芒沖往頭頂,進行通道的封鎖,手中凝結力量朝身後激射出光明利箭,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流光席卷而來,發出輕微的沒入肉體的聲響。

亡靈生物被牧師阻截住腳步,困在光明法陣之中不斷咆哮。

在不顧消耗地催發光明之力中,借由通道的地形之便,光明牧師竟然以一人擋住了千百追兵。拖住追兵的腳步以後,艾德裏安沒有回頭,借著光芒繼續搜尋。

從兩側的壁畫與咒文上,艾德裏安分辨出來這是白百合大教堂的地下懺悔室。

按理來說不該處於這麽深的位置,不知道是大教堂本身有貓膩,還是後來又被薩納爾派人拓深過。不過這些已經不是他應該關心的事情了,當務之急是快點找到鎮長他們。

頭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有追兵擺脫光明之力的束縛,追到了甬道邊緣,留給艾德裏安的時間已然不多。

沿著壁畫所指的方向搜尋了好一陣,在畫面的盡頭,他終於看到了一扇扇緊閉的房門,按照形制和上面的符文判斷,這裏就是懺悔室無疑。

不確定眾人究竟被關押在哪扇門後,艾德裏安也沒有時間判斷,幹脆就近開始破壞。本以為會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過程,卻沒有想到只是三次力量轟擊,房門便不堪重負地倒塌,露出其後的場景。

沒想過第一扇門就能找到人,光明牧師轟擊開以後腳步已經下意識地轉向,欲要前往下一處,卻在目光瞥見門後情況之後硬生生停頓住了。

碧藍色的眼眸瞪大,艾德裏安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門後的身影。

不需要再尋找了,因為地下懺悔室的房間竟然全都被打通,破開一扇門之後可以看見所有懺悔室的全景。

只一眼,就讓他如墜冰窟。

陳設華麗、應有盡有的布景之中,等待他的不是鎮長、神父等人慈愛或驚喜的笑容,而是一個個僵滯青紫的熟悉面龐,他們在廣闊的空間之中慢慢地游蕩著,面頰已經蔓延開腐蝕發黑的痕跡。

神父西裏爾作為領頭之人,身後跟隨了很多見習牧師。

一群小蘿蔔頭們排成長隊綴在他身後,只看此畫面乖巧得一如平常,但是在聽到破門動靜之後,他們回過頭來,看著金發牧師身上縈繞的光明之力,眼眸中卻流露出渴血的光芒。

與此同時,身後的追兵也到了。

洶湧而來的亡靈生物將艾德裏安層層圍困,卻在最中央的位置留出一條道路,一塊塊由亡靈之力凝成的石梯在陡峭甬道之中浮現,換回黑金色禮袍的薩納爾不緊不慢地拾階而下,最後停留在金發牧師的身後。

“找到了?”亡靈法師的聲音溫和含笑,帶著幾分關切。

聽到他聲音的艾德裏安卻沒有回頭,整個人凝滯在原地,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像。片刻以後,薩納爾看見對方的身軀開始顫栗,整個人都在發抖,從肩背、再到指尖,到最後就連散落的金發都在震顫。

對方在以肉眼可見地速度迅速崩潰。

將此盡收眼底,薩納爾卻又笑了笑,將臂彎中搭著的藍色披風拿起來,抖了抖灰塵,披在了牧師的身上:“這裏太冷了,你不該把外袍丟下。”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給人披上衣服以後,還繞過他的身側,幫對方系上系帶。

黑發黑眸的亡靈法師低垂眉眼,蒼白修長的指節穿梭於黑色系帶之中,若不看兩人所處的環境,當真是溫馨日常的一幕。

泛著涼意的指尖擦過脖頸,此前牧師會心疼少年手指的冰冷,將其捂在掌心或是懷裏幫對方升溫,現在卻只覺得可笑。

亡靈法師的血液本就是寒涼的,又怎麽可能捂得暖。

艾德裏安喉結滾動了一下,碧藍的眼眸蒙上水霧,被對方不經意地又擦過脖頸,激蕩的情緒引得腸胃一陣痙攣。

他猛地拍開了薩納爾的手指,肩背拱起,牙關打顫,捂著胃部開始幹嘔。

眼眸動了一下劃過不快,薩納爾按住艾德裏安的手指,將人拽進懷裏,鉗制著他的下巴迫使人擡頭看自己,同時手指在對方抿得深紅的唇瓣上摩擦過,掰開他的齒關,檢查是否真的有嘔吐物。

很好,沒有浪費他給對方找尋來的食物。

在對方空蕩蕩的口腔裏攪弄了一下,薩納爾收回指尖,濡濕的手指輕輕摸了下牧師的面龐像是安撫,在牧師的面頰留下濕痕。

艾德裏安怔怔地,像是無力對抗他。

或者說,自看見懺悔室的場景之後,他的力量就驟然松懈了下來,大腦霧蒙蒙地一片,所有的情緒找不到出口。

他本以為,

他本以為……

“怎麽了,找到鎮長他們你不高興嗎?”看著金發牧師呆楞的模樣,薩納爾嘆息一聲,憐惜地將人擁進懷裏,輕拍他的肩背,“早知道不該讓你進來的。”

這才反應過來,或許薩納爾也早就看出了他的意圖,不過是將計就計給予他希望,又讓他親手打破陷入更深的絕望,艾德裏安的喉結上下滾動,凝望著亡靈法師慨嘆似的神情,唇瓣翕動像是想說什麽,最後卻是噴出一大口血液。

墜落甬道的時候沒有用力量進行治愈,本就受到沖擊的肺腑,在激烈的情緒波動下,竟是硬生生湧出了鮮血。

薩納爾臉上的笑容微凝,看著胸口的血跡,又看了看艾德裏安被血液染紅的下巴,神情沈了下來,拽著人要往臺階上走。

然而,艾德裏安卻巋然不動,像是定在了原地。

在亡靈法師沈著臉看過來的目光中,光明牧師閉了閉眼睛,聲音有些沙啞:“薩納爾。”

薩納爾挑眉,他預想過牧師看見這一幕的場景,難過、崩潰、甚至可能流淚,怒斥他的絕情,對他反目憎恨,不顧一切地要和他同歸於盡。

這些都沒什麽關系。

反正只要艾德裏安的所有情緒都牽扯在他身上就行,至於其他的,亡靈君主其實沒什麽所謂。

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唇角,薩納爾等他接下來的話語。

凝望著眼前人漆黑的眼眸,陰沈深邃,從中看不到任何光亮,艾德裏安輕扯唇角,忽然笑了一下。

不似往常的溫柔平和,而是冷冷地,帶著點嘲弄,望著薩納爾的眼神很陌生。

然後說:“我後悔了。”

向來以救人為己任,即使因此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也不曾後悔的光明牧師,凝望著自己最用心救下、保護、引導的少年,笑得比哭還難看:“薩納爾,我後悔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撒花][抱抱][彩虹屁][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