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艾德裏安是我的(收藏4000加更)

關燈
第149章 艾德裏安是我的(收藏4000加更)

回家的路途沒有預想中那麽平順。

暗黑森林核心區域的亡靈暴動,自被激蕩而起以後,便始終沒能平靜。並且隨著鐵盒挖掘出的時間漸長而越來越濃烈。

濃郁的亡靈氣息迅速向外擴散。

原本相對寧靜的森林外圍和中層區域,此刻已被恐慌和混亂籠罩。

艾德裏安緊握著薩納爾的手,在扭曲的林木間疾馳。

白金色的牧師袍早已不覆最初的潔凈,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汙漬——有亡靈生物被凈化後留下的黑紫色粘稠液體,有濺射上的泥點,更有他自己傷口淌出的血跡。

為了保護薩納爾,艾德裏安周身的聖光護罩在抵禦亡靈的沖擊時幾乎消耗殆盡,此刻僅能勉強維持一層稀薄的光暈。

淺淡的一片,卻沒有用來保護自己,而是將黑發少年完全籠罩在內。他自己則完全暴露在不斷侵襲,試圖湧入他體內的陰冷死氣之中。

薩納爾被艾德裏安牢牢牽著手腕,跟隨著他的步伐。

他懷中的黑鐵盒子在暴動的力量之中不斷震動起來,好似想要掙脫他的懷抱一般。卻不似想要引動力量,而是被什麽驚嚇到了想要逃跑似的。

眼中劃過些許不耐煩,薩納爾不動聲色地將掌心貼著貼合,傳遞過去一道威脅意念。

鐵盒瞬間僵硬,安靜如雞。

系統在空間裏看見了這一幕,為正在森林裏攜手戀愛、瞎溜達,卻被自家宿主驅使的死木不分青紅皂白地抓捕起來,關進盒子裏的骷髏情侶而感到默哀。

【可憐的野鴛鴦。】

可憐的野鴛鴦成了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鐵盒裏擠成一團瑟瑟發抖。

懷裏亂動的鐵盒安靜下來,薩納爾感到幾分滿意,黑漆漆的瞳孔再度望向在前方保護著自己的身影。

此刻,少年的周身好似被鐵盒浸染,散發著若有若無,引動亡靈瘋狂的陰冷氣息。

但他整個人卻被艾德裏安保護得幹幹凈凈,與牧師的狼狽形成了鮮明對比。

“艾德裏安。”薩納爾畏懼似的,往青年的後背貼得更近了一些。

“我在。”牧師頭也不回地碰了碰他的後頸。

動作輕緩,語氣溫柔。

少年乖巧地藏在他背後,蒼白的臉上卻沒什麽表情,一雙黑眸深不見底,只是沈默地跟隨著對方向前的腳步往前奔跑。

艾德裏安稍微有幾分放心。

自說開身份以後,少年對他的信任似乎直線上升,基本上全程聽話,和之前的不配合判若兩人。

這大大提高了他突圍的速度。

果然,這就是一只防備心強的小白鴿,在完全放松警惕以後,卻是乖巧又親人。

牧師的眼中劃過清淺笑意。

薩納爾的目光時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時而落在艾德裏安不斷揮灑聖光開辟道路的背影上,眼眸時不時輕動,好像在想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想。

“吼——!”

淒厲的嘶吼從側前方傳來,幾具眼中魂火狂燃的骷髏以完全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遲鈍,襲擊而來的速度極快,就算骨頭架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也沒影響他們狂突猛進的威勢。

甚至,因為迫切太過充沛,艾德裏安幾乎能夠感覺到它們渴望的情緒。這份情緒是沖著薩納爾懷中的盒子而來的,掠奪占據的目的不言而喻。

眉頭緊鎖,知道了鐵盒裏物品身份的牧師,不可能讓這些亡靈生物從少年手中奪走他父母的骨灰。

腳步不停,艾德裏安一只手仍舊緊緊牽著少年,另一只手擡起,指尖凝聚的聖光凝成一把巨箭,在飛射而出的瞬間一分為數,直沖這些狂熱的亡靈生物面門。

“嗤——嗤——嗤!”

無數蘊含強大光明力量的利箭直射而出,箭尾逶迤出絢麗的光芒,將這片黑漆漆的空間點亮,映照出牧師堅定的眉眼。

這些利箭帶有追敵鎖頭的法術,在瞬息間沒入骷髏的頭顱。

骷髏們發出尖銳嘯叫,拼命搖晃腦袋,想要把這些箭矢甩脫出去卻無濟於事。太過強大的光明之力在侵入頭骨的瞬間,便沿著骨縫長驅直入,精確地找到他們核心生命力所在的位置。

只一剎,幽藍的魂火便在劇烈搖曳後驟然熄滅。

這些還在發起沖鋒的骷髏維持著向前突奔的姿勢,與牧師和少年只有咫尺的距離卻沒辦法更進一步。

最後,不甘地咆哮一聲,骷髏散架,嘩啦啦倒地。

不過這一批作為前鋒的骷髏倒下了,還有但更多的亡靈生物:腐爛魔獸、扭曲死木、從四面八方游蕩而來的幽魂……正從四面八方的霧氣中湧現。

它們比有直觀弱點的骷髏更難對付,將骷髏當做盾牌,跟在骷髏身後躲開光明聖箭的攻擊,而後湧向兩人。

艾德裏安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舊傷未愈,力量大幅消耗,連續的高強度戰鬥讓牧師俊美的面龐染上了些許疲憊。

但是他沒有將此表現出來,步履堅定,動作有力。

每一次擡手和吟唱,璀璨的聖光都能夠有效地清除著前方的障礙,留給身後之人強大好似永不會倒下的背影。

說好要保護少年,艾德裏安便會竭盡全力。

只是他知道,若是這些亡靈生物的沖擊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強度的話,他最多也就再堅持兩天。

先前那些騎士和雇傭兵傳遞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到教會的耳中了吧?不知道教會這次會派出誰來清剿亡靈生物。

只希望,能趕在他力竭之前,順利抵達這裏。

眼中閃過些許擔憂,艾德裏安緊緊牽著薩納爾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沒有絲毫松開的跡象。

森林的其他地方,同樣的對敵場景也在上演。

不過相比起核心區域,周遭的戰鬥遠沒有那麽激烈,不斷湧來的亡靈生物似乎也沒有要致他們於死地的意思。

一支由劍士、弓箭手、牧師共同組成的探險者小隊,剛剛合力斬殺了一只發狂的死木,還沒來得及喘息,就看到不遠處黑壓壓的亡靈生物如同潮水般掠過。

一群人滿眼都是驚悚,還以為這下是真的要活不下來了,咬著牙站起身準備迎接攻擊,卻敏銳地察覺它們似乎對於自己興趣缺缺。

“等等!他們的目標好像不是我們!”正用盡全力給隊友進行治愈的牧師大喊一聲。

周遭握上武器,準備輸死拼搏的隊友們楞了一下。

“快!避開它們!往邊緣跑!”劍士隊長意識到什麽,聲嘶力竭地吼,將一名傻楞楞攔在路邊的弓箭手拉開。

弓箭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顧不上說什麽,順應隊長的話語就地一翻滾,沖進了邊緣的草叢。

而在片刻的遲疑之中,他們便眼睜睜地看見這些來勢洶洶的亡靈生物,連看他們一眼都欠奉,而是瘋狂地朝著森林深處的方向奔湧。

“果然,他們根本顧不上我們。”牧師擦了一把汗,有些慶幸。

隊員們連滾爬爬地躲到一塊巨巖之後,心驚膽戰地看著亡靈生物結成的洪流從旁邊呼嘯而過。它們身上傳遞出的死氣,是他們在暗黑森林裏探險這麽多年裏,看到的最濃郁的一次。

“它們這是怎麽了,瘋了嗎?”弓箭手聲音發顫。

牧師大喘氣:“之前就聽說暗黑森林最近不太平,我們就不該來的。”

“現在說這些也晚了。”劍士隊友,“還好我們運氣不錯,還沒更深入,就是不知道更裏面的人還活不活的下來了。”

“它們的目標好像是森林深處。”隊長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心有餘悸,“管他呢,趁它們沒註意我們,保命要緊,快出去上報教會!”

這樣的情景在森林各處不斷發生。

大多數幸存的探險者都發現了這些亡靈生物的目標並非自己,眼疾腳快地為它們讓出了道路,看著成群結隊的亡靈生物向著最深處而去的背影,驚魂未定,議論紛紛。

“那邊是有頂級魔法寶物出世?”

“我看不像,倒像是有強大的亡靈法師在召喚部下……”

“噓!別亂說!快走!”

猜測歸猜測,沒有人敢深入探究。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所有人朝著外圍亡命奔逃,將暗黑森林異常暴動的消息帶出去。

一封封求救信如同雪花飛向各地教會游駐主教們的書桌上,一群高層不得不拉起緊急會議。

此時夜色深沈,天空的星子閃爍出輕柔光輝。

“怎麽回事,不是說暗黑森林之中的死氣已經被處理完畢了嗎?”距離普斯卓小鎮最近的光明教會內,向來穿著得體,神情高傲的主教們此刻穿著有些淩亂,顯而易見是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的。

他們神情難看,紛紛將目光投向匆匆而來的棕發男人。

凱亞斯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前些時日收到所謂亡靈生物騷動的信箋之時,凱亞斯壓根就沒有放在心上,隨手撕毀以後,便專註於提升自己的力量,以應對接下來的選舉。

不曾想,今天兜頭蓋臉收到了一堆斥責。

短短半天,他就收到了無數信件,那些平民的還好,看不看無所謂。一些小鎮鎮長,比如普卓斯的,有些棘手,但也不是不能以送信人被亡靈生物截殺,信件丟失搪塞過去。

但是最近有一些剛好進入森林探險的貴族被嚇得半死,寫信過來,話裏話外全是對於教會的指責。

放在以往,他壓根不會搭理這些廢物。

但是現在不行,紅衣主教的推選快要開始了,凱亞斯還需要這些人為自己拉票才行。

“凱亞斯,這件事你沒處理好,便由你帶隊去探查吧。”

教會裏不以實力論高低,更看重的是各自的職務和資歷,因此最為年長的游駐主教這麽說了,其他人附和,凱亞斯便也只能答應下來。

不過,他們還寄希望於凱亞斯能夠在推選中獲得勝利,為教會帶來資源的傾斜,因此語氣還算和緩,在威嚴過後又多幾分安撫。

“這次的騷動肯定有蹊蹺,很有可能如一些人所猜測那樣,有魔法寶物出世,若你能獲得,對於實力也能有所進益。若是到時候不小心平票了,在魔法對決上,勝出的把握也更大一些。”讓凱亞斯去掃尾的游駐主教拍了拍他的肩膀。

凱亞斯面上神情尊敬地應了一聲,心中卻在暗自咬牙。

若當真有這麽好心,這些人就該自己帶隊清掃亡靈生物,讓他留在教會裏提升實力,而不是在此刻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語。

那些崇敬教會的牧師學徒們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麽。

這些在城鎮中的游駐主教,早已經習慣了安逸平靜的生活。不願意直面危險,也不想脫離自己完全掌控的區域,去主城和一群實力更強大的紅衣主教爭奪權勢,因此龜縮在教會裏呼風喚雨,而把他這個被他們稱作“敢拼敢闖的年輕人”推出去。

說白了,就是擔心選舉失敗,需要遵從放逐法,被派遣到更前線的位置去對抗亡靈生物。

一群老不死的東西。

凱亞斯心中暗恨,卻壓根不能表現出來。

他不是這些於阿貢城盤踞了多年的老家夥的對手,實力、勢力都差他們一截。想要出頭,只有遵從他們的意思,成功選上了紅衣主教的位置這條唯一的道路。

屆時,他一定會讓這群瞧不起自己的人好看。

……

教會派遣的神職人員正準備清點出發。

而引起這場騷動的中心,艾德裏安面臨著越來越大的壓力。

亡靈生物似乎無窮無盡,它們被鐵盒的氣息吸引,前仆後繼,完全不顧聖光對它們的克制和傷害。

艾德裏安不僅要開路,還要時刻註意保護身後的薩納爾,動作難免受到限制。

“撕拉——”

突襲之中,一只隱藏在陰影中的幽靈驟然突襲。

艾德裏安雖然及時側身,但手臂還是被劃開了一道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袍的袖子。他悶哼一聲,反手一道聖光將幽靈驅散,動作因為傷處蔓延開來的腐蝕力量,有一瞬間的遲鈍。

薩納爾的目光落在艾德裏安手臂新增的傷口上。

鮮血順著對方的手指滴落,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刺目的紅。

牧師原本從容鎮定的姿態,在經歷了好幾天的廝殺以後,難以避免地被狼狽和疲憊取代。漂亮柔順的金發在此刻淩亂,袍袖也破損了很多洞口,點點臟汙和血跡迸濺在臉上,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包容沈靜。

看著看著,少年抿了抿唇,神情有些躊躇似的。

片刻後,薩納爾開口了。

聲音有些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在亡靈生物的嘶吼和聖光的爆鳴間隙中響起,將一路上的沈默打破:“值得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艾德裏安耳中。

艾德裏安正全神貫註地應對前方被他擊飛出去以後又好像完全察覺不到疼痛一般,再次聚攏的魔獸,一時沒聽清對方的話語,或者說沒反應過來。

“什麽?”他下意識追問,聲音因消耗過度越來越沙啞。

薩納爾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投下淡淡青影。

他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語,這次聲音稍微提高:“為了保護我這麽一個怪物……值得嗎?把自己弄成這樣?”

——鮮血淋漓、狼狽疲倦。

艾德裏安揮出一道光刃,將撲來的魔獸攔腰斬斷,用力搗碎對方的頭顱,使其再也沒有反撲的力量。

然後,他才趁著這一瞬間的空隙微微偏過頭,看向身後的少年。

即使是在如此狼狽的時刻,牧師的眉眼依舊柔和,再與薩納爾對視的瞬間,自然而然地沖他彎起弧度。

沾染血跡的臉龐綻放出的笑容明媚,帶著安撫的意味:“相信自己,薩納爾。”

艾德裏安總是溫柔的。

不論是面對老人、小孩,又或者面前的少年。

他的聲音很輕,真誠無比:“你值得一切。生命、美食、夥伴……所有美好的事物。”

這句話牧師說得極其自然。

他是真心這麽認為的。

在牧師艾德裏安眼中,薩納爾不是什麽怪物,只是一個受過太多傷害,需要被保護和引導的少年。

這樣的少年,和那些在普斯卓小鎮裏,會用自己做噩夢、身體不好等理由,尋求安慰的小蘿蔔頭們沒有什麽不同,不因為對方流淌著一半亡靈法師的血脈而改變。

薩納爾楞住了。

他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艾德裏安。

看著對方說完這句話後,就回過頭去,再次投入戰鬥的背影。

明明此情此景下,呼嘯的風聲、越來越濃重的亡靈氣息、還有燃動跳躍的磷火,都將牧師圍拱著,不斷將他拖拽下沈,致力於使他看起來與汙濁的環境融於一體。

牧師的側臉沾染了血跡,渾濁的黑紫色死氣順著他身上的創口不斷向上蔓延,想要浸染對方光明聖潔的靈魂。

然而,卻遍尋不到可供侵入的裂縫。

對方的笑容依舊溫柔而堅定,像一道強光,比籠罩在薩納爾頭頂的光明結界還要熱烈。

有那麽一瞬間,照徹得他的面目、內心、靈魂都無所遁形。

若說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是美好的……

“我值得一切美好麽?”薩納爾詢問似的低喃一聲,“什麽都可以麽?”

以為少年是在向自己尋求認同,“嗯”,艾德裏安輕輕地應了一聲,聲音仍然是溫柔的:“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在少年看不見的角度,牧師揚起唇瓣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真好。

受傷後的小白鴿,學會向救治者尋求關懷和禮物了。

“你說的。”薩納爾揚起笑容。

這是個極淺淡的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眼神卻幽深得仿佛要將眼前牧師的身影徹底吞噬。

艾德裏安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道,只當是少年是不好意思了。

“我從不食言。”,憐惜更甚,他回握得更緊了些,加快了對敵的速度,又玩笑似的說,“不過別太誇張,我只是個貧窮的牧師。”

光明坦蕩的牧師,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一句發自內心的鼓勵,在身後的少年心中激起了怎樣偏執的波瀾。

“好。”,薩納爾回握住他的手指,“我相信你。”

所以,艾德裏安說——

艾德裏安是他的。

這個念頭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瞬間纏繞了亡靈暴君的整個心神,讓他的笑容不斷擴大。

薩納爾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底翻湧的近乎扭曲的占有欲。

再擡眼時,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更進一步地收緊了與艾德裏安交握的手指,力道之大,讓艾德裏安都微微感到了些許疼痛。

只是他沒有回頭,專心對敵,也就看不見身後之人亢奮之中,微紅的眼尾,以及被他自己咬得血紅的唇瓣。

系統空間裏,彩色的小毛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它很想說,醒醒宿主大大,你們在一個頻道上嗎?

但是不敢說,生怕被脾氣不好的亡靈法師弄死。

數據流一陣紊亂,從心的系統乖巧裝死。

只覺得這位牧師大人挖坑給自己跳的能力,好像是它見過的這麽多世界中的宿主對象之最。簡直就是在主動往薩納爾精心編織的網裏跳,還跳得那麽義無反顧。

而得到了“想聽”的話,薩納爾覺得這場“考驗”和“觀察”差不多該結束了。

他看著那些依舊不知死活瘋狂湧上來,甚至又在艾德裏安的手臂上,撕咬出一道傷口的亡靈生物,看著鮮紅的血液蜿蜒著順著牧師手臂滴落的場景,眼中閃過不耐和冷厲。

這些蠢貨,演戲都不知道分寸。

竟然敢傷害他的東西。

心中暴虐,亡靈暴君心念一動,一股無形卻磅礴無比的能量威壓猛地爆發,一最快的速度,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精準地混入周圍濃郁的死氣之中。

正瘋狂沖鋒的亡靈生物們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不約而同地看到了闖進自己生命核心的恐怖力量,漆黑一片,陰冷可怖。

這一眼,讓它們莫名其妙狂熱上頭的情緒得到冷卻,瞬間冷靜——不,不能說是冷靜,而是死寂下來。

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讓它們動作齊齊一僵,完全喪失了反抗的能力,這是一種面對更高層次主宰者的本能戰栗。

【滾——】腦海中響起的聲音低沈沙啞。

離得稍遠一些的亡靈生物立刻調轉方向,連滾帶爬地退去,堪稱此生速度之最,只恨自己少生了幾條腿。

這一聲呵斥無差別響起,那些已經沖到艾德裏安近前,張牙舞爪準備發動攻擊的亡靈們也準備跑,卻驚悚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薩納爾怎麽可能讓他們在牧師面前莫名其妙地離開。

冷眼驅使它們越靠越近。

【攻擊。】

指令落下的剎那,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操控著這群瘋狂想逃,卻怎麽也逃不掉的亡靈生物們凝聚起必生的力量,以悍不畏死,其實很想活的內心想法,更加兇悍地朝艾德裏安和薩納爾發起了決一死戰似的沖擊。

怎麽回事?!見鬼了!

死腿!跑啊!

亡靈生物們心中充滿了絕望和荒謬感。

艾德裏安無法察覺薩納爾的小動作。

自從鐵盒出世以後,這一片的亡靈氣息便混亂濃郁到讓人難以分辨的地步,將道路封閉的同時,幹擾他對於路線的判斷。

否則,艾德裏安也不至於和這些亡靈生物在暗黑森林中僵持這麽久了。

薩納爾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肆無忌憚地散發自己的力量,受到精妙控制的亡靈之力混雜在其中,像是融入大海的水滴,給了他操縱局面的機會。

身後的少年冷眼驅使亡靈生物進攻,艾德裏安則是一如既往地廝殺著。

又殺了不知道多久,將眼前包圍的骷髏魔獸剿滅,艾德裏安敏銳地感覺到,自己的壓力似乎減小了許多。

遠處湧來的亡靈潮停止了,身邊的這些亡靈雖然像是集體陷入了最後的瘋狂,攻勢更加猛烈和集中,但是速度相比之前卻遲滯了不少,暫時構不成死亡的威脅。

稍稍呼出一口氣,艾德裏安將薩納爾往身後又護了護,準備召喚出一個更強大的凈化之法,一鼓作氣,將剩下的亡靈生物徹底湮滅。

然而,出乎意料地,這些亡靈生物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忽然轉變了攻擊對象,朝著他身後的薩納爾而去了。

它們集中了力量的攻擊來得猝不及防,猛地打碎了牧師給少年套上的防護罩。

眼看下一道攻擊馬上就要落下來,少年像是沒反應過來,怔在了原地。

呼嘯的利爪劃過夜幕,閃爍銳利光芒。

“小心!”艾德裏安低喝一聲,體內所剩不多的光明之力爆發,將薩納爾牢牢地護住,為他抵擋下這些攻擊。

卻沒想到,這竟然是聲東擊西!

下一剎那,這群亡靈生物再一次改變了攻擊的落點,竟然在中途硬生生地轉換了方向,速度猛地提升,臨死前爆發的力量抗住了牧師投下的凈化之力,幽魂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艾德裏安的後心。

因為將所有的力量都罩在了少年身上,牧師現在基本上沒有任何的防護措施。

這一下若是抓實,即便強大如艾德裏安,也必然重傷。

艾德裏安瞳孔驟縮,他感受到了身後襲來的威脅。

但他此時來不及抽調新的力量,回身防禦也只會使攻擊的落點更加糟糕。

更重要的一點,是會將護持的少年暴.露在這些亡靈生物的攻擊之下。

電光火石中思緒驟轉,艾德裏安瞬間做下決定。

——絕不能讓薩納爾受傷。

眼眸微沈,他準備用身體硬抗這一擊。

但是事情的發展再一次出乎預料。

牧師寧可拼著重傷也要護住身後柔弱的少年,卻沒想過,少年的想法和他如出一轍。

千鈞一發之際,艾德裏安只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

毫無防備之中,他被這股力量拉得猛地前撲倒,擦過少年跨步上前的身影,手指相扣的力量遠去,在瞳孔驟縮間跌入了自己為薩納爾撐起的光罩之內。

守護與被守護者位置瞬間互換!

艾德裏安驚愕地擡頭,直楞楞地看著薩納爾決絕地擋在他的身前的背影。

少年的背影瘦削單薄,在此刻,卻被光影照映出瘋狂又磅礴的氣勢,死死地把他護在身後,一步不退地迎向了速度最快的亡靈利爪。

“噗嗤——!”

利爪毫無阻礙地刺入了薩納爾的腹部,血肉撕裂,發出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碧藍色的眼眸瞬間睜大,血絲蔓延開來,艾德裏安目眥欲裂:“薩納爾!!!”

像是沒想到這一招聲東擊西會被識破,被惹怒的亡靈生物咆哮一聲,渾身氣到顫抖,試圖撕碎不知死活擋在前面的少年。

利爪抽出,帶出大片碎肉鮮血。

貫穿的力道如此之大,薩納爾的身軀搖晃,卻拼死抓住了對方的爪子,本該向後傾倒的身體,竭盡全力被對方帶得往前一步。

寧死也要避開對方傷害到身後牧師的可能。

而在被拖拽向前的瞬間,少年的身體劇烈地震顫,殷紅的鮮血從他腹部洶湧而出,迅速染紅了他身上的白袍。

血色刺目得令人心慌。

少年懷中的黑鐵盒子,在失力之中“哐當”一聲掉落在旁。

“薩納爾!”艾德裏安猛地上前一步,回覆了些許的力量爆發而出,把傷了少年的亡靈生物掀飛,將搖搖欲墜的少年接進懷裏,“你……”

他的語氣格外焦急,又有些不知所措。

強大的牧師,從來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被一個沒有任何魔法力量的少年保護。

還是這麽一個……在最開始完全不待見自己的少年。

對方明明知道,他身為光明牧師,就算挨上這麽一下,也不至於死亡。

薩納爾跌進他懷裏,艱難地回過頭。

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頭布滿冷汗,失血過多的唇瓣有些發紫,眉頭因為疼痛鎖得很緊,但他看著艾德裏安,臉上竟然緩緩綻放出一個笑容。

這是一個與他平日陰郁冷漠截然不同的笑容。

很淺,帶著顯而易見的虛弱,嘴角的弧度有些不自然,似乎並不習慣這樣的表情。

但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卻閃爍著奇異璀璨的光芒,眼神覆雜,混合著痛楚、滿足、依賴,以及近乎天真笨拙的示好。

“艾德裏安……”薩納爾聲音微弱,氣息不穩,眼神卻很亮,滿是鮮血的手指去摸牧師的面頰,“別怕,我也要保護你。”

【……】被亡靈暴君操縱著殺來殺去的亡靈生物們,在此刻魂火都快嚇散了,抖若篩糠的同時,又被對方定在原定不準逃跑。

一群能把其他探險者們嚇得聞風喪膽的恐怖存在,於原地動彈不得,只覺得無盡的恐懼將自己淹沒。

若是它們還能說話,一句“神經啊!”是免不了的。

艾德裏安怔了一下,啞然失言。

斥責擔心的話語,因為少年的這句話突然說不出口。

有這麽一剎,他看著眼前蹭在自己懷裏的少年,沒來由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心情難言,陌生的感覺在四肢百骸蔓延,對方虛弱卻又生澀的笑容,讓他呼吸停滯一瞬。艾德裏安只能更用力地將搖搖欲墜的少年摟在懷裏,手臂因為後怕微微顫抖。

長到這麽大,除了擔心普斯卓小鎮的鎮民之外,艾德裏安自認為從未有過什麽害怕的情緒,也沒想過有一天會對誰這麽回答。

但是現在,他願意說些什麽,讓少年開心些。

向他敞開心扉的少年啊。

“多虧你的保護。”牧師說,“我不怕了。”

話音落下,他擡起頭,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寒冰般的凜冽。

碧藍的眼眸有風暴在匯聚,那是屬於大陸最強自由牧師的怒火。

節節攀升的氣勢使艾德裏安這些年始終尋找不到突破口的力量隱約有些松動,在少年輕輕地將手勾上他脖頸,無聲地靠近懷裏的瞬間,徹底沖破屏障。

光明禁咒由此領悟。

“以光明神使徒的名義,滌蕩汙穢——”

幹涸見底的光明之力突然被湧入的浩大力量所席卷,經由牧師榨取調動,狂風怒卷,聲勢磅礴,耀眼奪目的白金色光芒以他為中心,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掃蕩而去。

那些被薩納爾的力量操控著,惶惶不安停留在原地的亡靈生物,在磅礴的聖光沖擊下,“嗷嗷嗷”留下不甘心且想要罵人的淚水。

亡靈死霧被滌清,天地瞬間亮了起來。

清空了周圍一大片區域,艾德裏安臉色微沈,看也不看註定會被光明之力消解的亡靈生物們,沒有絲毫停留地橫抱起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薩納爾。

將地上的黑鐵盒子塞進自己的空間卷軸,爆發出最快的速度,艾德裏安抱著薩納爾,朝著暗黑森林西側普斯卓小鎮的方向,頭也不回地疾奔而去。

狂亂氣流在他們拖拽出流光溢彩,“昏迷的少年”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被遠遠拋在身後的森林,以及在光明之力中瘋狂掙紮求生的亡靈生物,露出一個憐憫的笑容。

亡靈生物們:【……】

罵罵咧咧。

混亂與死寂被遠遠拋離。

……

薩納爾心安理得地蜷縮在牧師懷裏睡了一覺。

艾德裏安不知道對方的懶散,眼見少年隨著跑動顛簸也始終沒有睜開眼睛,心中的擔憂越來越重。

在憂慮的驅使下,他返回小鎮的速度也比預想中更快上幾分。

卻沒有想到,在即將離開森林外圍的瞬間,遇到了一隊全副武裝的教會神職人員。

弓箭手、劍士、牧師、騎士、盾師……各種各樣的勇士應有盡有,怎麽看怎麽精銳英勇。

然而,他們卻懶洋洋地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嬉笑怒罵,高談闊論,一副不急著出發的模樣。

其中,為首者更是艾德裏安不陌生的存在。

——凱亞斯。

“艾德裏安!”

在看到艾德裏安的瞬間,滿心厭煩準備進森林的凱亞斯眼前一亮,正要上前打招呼,卻只得到了牧師堪稱冷淡的一個點頭。

艾德裏安不知道,為什麽有關於森林裏動亂的消息傳出去了這麽久,教會竟然現在才派遣出人手一探究竟。

松散的紀律、緩慢的速度、漫不經心打鬧的模樣。

這樣的發現,讓他的心中第一次對標榜以庇護眾生、掃清亡靈力量為己任的光明教會產生了些不滿,又或者是懷疑。

再加上懷中的少年此刻氣若游絲,狀態很不好,焦慮也讓艾德裏安暫時沒有他人打招呼的心情。

他收緊了懷抱,略有些歉意地對凱亞斯一頷首,相信好友能看出情況緊急,明白自己的想法。

可惜,凱亞斯並沒明白。

被艾德裏安落了面子,這個事實使凱亞斯大腦有一瞬的震驚,以至於沒能觀察到更多,也就錯過了“質問”對方懷裏是誰的機會。

因此表現在外,便是傳說中和游駐主教凱亞斯關系很好的自由牧師艾德裏安,似乎對他並不算特別熱情。幾名跟在凱亞斯身後,想要蹭個招呼的神職人員對視一眼,神情是如出一轍的微妙。

凱亞斯的表情一僵,想要再說些什麽,但是抱著一個看不清面容少年的牧師已經匆匆掠遠了。

只留下一句:“森林內動亂大概已經結束,有勞掃尾。”

說完,艾德裏安抱著薩納爾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亡靈生物:你們蟲脆是倆紅蛋!!!!!!

來啦來啦[撒花][抱抱][彩虹屁][親親],寫加更來晚啦!感覺身體被掏空[抱抱][抱抱][抱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