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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你不是淵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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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你不是淵瀾

淵瀾沒能如願以償地討回利息,還頗有些摸不著頭腦地,被仙人用覆雜的眼神睨了一眼。

“什麽意思?”

魔尊大人多少年沒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了,若是別人這麽做,少不得要施以懲戒。但是到了月臨這兒,看著對方瘦削的身軀,最後只化為危險的註視。

月臨偏過頭,手指輕輕抵開淵瀾湊過來的腦袋,輕嘆一聲,說道:“先想辦法離開這裏。”

有些沖動,過了那個節點以後便會消散,使人徘徊不前。

而且,喜潔的上仙看了眼魔尊身上的血水,目光在對方黏在鬢邊的濕發上停留片刻,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躁動的情緒忽然平靜了下來。

什麽利息不利息的,等離開此地、梳洗幹凈再說吧。

淵瀾冷哼幾聲,倒也沒繼續不依不撓。

他同樣有點嫌棄此時自己的臟亂,汙濁粘膩的氣味纏繞在衣袍發絲間,令人不悅。

兩人稍作調息,等身體狀態稍穩,便計劃沿著死河邊緣進行探索。

解開束縛手腕的衣帶,淵瀾率先站起身,朝仍坐於礁石上的月臨伸出手。

月臨看了一眼遞到面前的手。

骨節分明,暗紅魔紋纏繞其上,襯得愈發蒼白修長,他沒有遲疑,擡手握了上去。

淵瀾把月臨拉了起來。

“能走?”等他站好,淵瀾松開手,目光掃過他腰腹間洇出的更深色血跡。

“無礙。”月臨的聲音平穩。

他們一前一後,沿著河岸逆流而上。

血霧濃稠,極大地阻礙了視線。

月臨散發仙元照映前路,微弱的金光只點亮了少許空間,目光所及不過身周幾步距離,再遠處便是翻滾不休的暗紅霧墻。

這霧氣不僅限制了視野,更帶著侵蝕力量,絲絲縷縷地試圖鉆入肌膚吞噬生機。兩人不得不運轉力量進行抵擋,仙元與魔氣的逸散速度是在死河上的數倍不止。

因為需得顧及月臨的傷勢,淵瀾和月臨的速度都不快。可是走了許久,周圍的景象都仿佛凝固了般沒有變化,這多少讓人有點猶疑。

踩過腳下軟爛的不明物體,月臨的目光掃過周圍濃得化不開的血霧,低聲道:“我之前醒來後,曾嘗試向霧中探索過一段。”

系統和淵瀾說過此事,但淵瀾本該是不清楚的,便順意詢問道:“結果如何?”

月臨搖了搖頭:“霧氣侵蝕之力極強,持續吞噬仙元,難以遠行。加之你昏迷不醒,我便退回河內等待了。”

淵瀾對此答案並不意外,聞言甚至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你的決定無誤。”

魔尊大人給九重天上仙科普了一番死河與血霧的兇險。

原來死河方圓百裏皆被血霧籠罩,而血霧乃萬千仙魔死前怨念與死氣凝結而成的。經年不散、兇險頗深,不僅能侵蝕活物仙元魔氣,其中更潛藏著無數被死氣同化後,失去神智只餘殺戮本能的骸骨。

“傳言說誤入此地的仙魔十死無生,基本上最後都化為了河中的殘骸之一,或是失去意識游蕩在霧氣裏。”

淵瀾的語氣平淡,全然不覺二人的處境有多兇險似的。

月臨月臨聽著,臉色微微沈凝。

他相信淵瀾的話語,若真如此,他們脫困的希望豈非極其渺茫?

不過沒等這份憂慮加深,下一刻,他就看到淵瀾極輕地勾了下唇瓣,側眸瞥過來的眼神帶著一點散漫:“但那是尋常仙魔需要顧忌的。”

淵瀾漫不經心地勾了勾月臨的小拇指,輕佻的動作帶來些癢意,酥麻感油然而生,仿佛心口被什麽撓了一下。

“以我之力想要闖出去,根本沒什麽大問題,而你只需要跟在我身後便可。”

魔尊大人說得信誓旦旦,仿佛這能令仙魔絕望的死河絕境不過是件隨手能解決的小事。話語內容多少有點輕慢狂妄,月臨卻只是偏頭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

仙人稍稍後退一步,對魔尊道:“那便由你引路了。”

於是兩人的身位發生了些變化。

從並肩而行轉為月臨稍落後一步。淵瀾當真如他所說,辨別了一下方向,一馬當先地朝著一個方向而去。

月臨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越往裏深入,霧氣陰冷蝕骨的壓迫感便愈發增強。粘稠氣體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瘋狂地絞纏吞噬兩人的生機。

兩人之中,月臨身為仙人,所受到的攻擊更加猛烈。周身的仙元光暈劇烈波動起來,淡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

仙元的力量在這樣的環境中受到極大壓制,運轉起來也倍加艱難。月臨抿住唇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過他一言未發,默默催動仙元硬抗。

忽然,身上那股無所不在的沈重壓力一輕。

月臨怔了一下,擡眼看去,便見到淵瀾周身的魔氣無言中向外擴張了幾分,形成一個更大的護罩,將他一同籠罩在內。

月臨的身上便套了兩層護體光芒。

裏圈是月臨自個兒的護體金光,外圈則是充滿邪戾的魔氣。

這魔氣對外狂暴,對內卻異常穩固和緩,滋養著內圈金光,還將不斷試圖侵蝕的死氣隔絕在外,分擔了絕大部分的壓力。

月臨一怔。

淵瀾並未看他,只繼續帶路,聲音聽不出情緒:“省點力氣,我還不想你再暈一次。”

明明是關心的話語,說著好像是在嫌棄人似的。

月臨看著淵瀾淡然的背影,感受到周身壓力驟減,仙元的消耗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他沈默片刻,眼眸微不可察地彎了下,指尖勾住前方之人的衣擺,低聲道:“多謝。”

淵瀾好像是哼了一聲,又好像沒說話。

兩人維持著這種狀態,由淵瀾主導方向,一步步向著血霧更深處行進。

在觀察中,月臨發現,淵瀾不愧是未來的萬魔之主,對於兇煞氣息的流動似乎有著天然的敏銳,總能帶著他避開一些死氣格外濃烈的危險區域。

多數時候,一些周遭游蕩的魔物剛剛察覺到他們的出現,正要層層圍攏,淵瀾就已經打出魔氣,將它們擊倒,然後帶著他走出了重圍。

於是月臨的耳邊經常響起“沙沙”的腳步堵截聲,忽遠忽近,帶著朦朧血紅的身影,卻始終沒能真正地近前突臉。

不過這樣踩在刀尖上似的平衡未能一直維持下去,總有不怕死的拼了死命,也想要沖上來啃活人一口。

恰如此時,血霧越來越濃,就連仙元都難以照亮前路。二人左側的霧氣忽然劇烈翻湧,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數具白骨忽而撲向兩人。

這些白骨看起來格外高大,看得出生前應該是個實力強勁的魔物,密密麻麻的眼眶中跳動著血紅魂火,周身纏繞的氣息格外陰森。

魔骸們極速沖刺,利爪直取兩人要害。

月臨眼眸微凝,並指欲要迸發劍氣。

但有人比他更快。

幾乎在異動發生的瞬間,淵瀾的眼中便劃過紅芒。一群長了無數眼睛的魔物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如何動作,數道凝練的魔刃便已撕裂霧氣,瞬息間將他們所有眼中燃著的焰火熄滅。

魔骸動作一滯,渾身都流露出了震驚的情緒,旋即嘩啦散落在地,再無聲息。

心跳快了幾分,月臨聽到淵瀾說:“本尊說過,你跟著我便好。”

“……好。”

將蓄勢待發的仙元收起,月臨眼眸微動,將抓著淵瀾衣擺的手指又緊了緊,“我跟著你。”

再次說好以後,月臨就當真不動了。

他們繼續前行,不怕死的突襲變得越來越頻繁。

各種被霧氣侵蝕後異化的魔物、缺胳膊少腿奇形怪狀的天兵傀儡、甚至是由純粹死氣凝聚成的魔影,在短短幾步路中,能從四面八方頭頂腳下毫無征兆地襲來。

而在這段格外兇險的路上,月臨真如他所說,一動也沒動,只安靜地望著淵瀾爆發魔氣。霸道無匹的氣息往往能在一瞬間碾壓這群魔物,清空一群朝著月臨這個“香餑餑”沖上來的沒眼力見的家夥。

偶爾有一兩個漏網之魚,想要趁機從背後撲咬月臨。月臨一動不動地望著淵瀾,下一剎便看到淵瀾的魔氣精準地斬落偷襲者,而淵瀾卻頭也沒回。

魔尊大人說到做到。

這一路上真如他所說,月臨只需要跟隨即可,而不用任何出手對敵。

不過長時間一成不變的景象不免會讓人疲累松懈,饒是強大兇悍如淵瀾,受環境影響,也有些沈靜下來。

月臨默默地看著淵瀾,在對方的動作慢下後,張了張唇瓣,輕輕喊了聲:“哥哥。”

淵瀾楞住,手中魔氣一個控制不穩,不小心把只是想腰斬的魔骸碾成了粉末。

“……”

他回頭,有些遲疑又茫然地應了一聲。

“嗯?”

魔尊大人摸不著頭腦。

但不妨礙他將某位上仙一個用力,拽到身前,箍著人再喊一遍哥哥。

可惜的是不論他怎麽威逼利誘,月臨卻始終緊閉雙唇,眼眸笑意粼粼,卻是怎麽也不肯開口了。

淵瀾費解:“剛剛不是喊的好好的?”

月臨不答。

所以剛才那聲哥哥到底因何而來?

滿腦袋問號,淵瀾不爽地把撬不開嘴的上仙拽著,黑著臉又眉眼微揚地往前破霧,兇戾鋒銳的威壓比先前更澎湃,震懾得許多敢於送死的魔骸都不敢來送死了。

四散奔逃的魔骸看著被撚成粉末撒河裏的同伴們,眼眶中閃爍的魔焰竟流露出人性化的驚恐。

見了魔了,這魔頭怎麽突然這麽兇殘了?

莫名兇殘的魔尊拉扯著仙人,忙著趕路。

在如此高強度且無休止的襲擊與殺戮中,兩人的手指無聲緊扣著。

淵瀾是忘了沒有松手,而被拉拽的人似乎也毫無所察,不曾掙動。

兩人的身影移動速度很快。

周圍霧氣越來越濃,到後來連仙元都徹底無法照亮視野。耳邊淒厲嚎叫好似擦臉而過,呼嘯的風聲帶來哭嚎。

若是一個人身處這樣無盡的黑暗與危險之中,恐怕極容易被孤獨與絕望侵蝕心智。

然而,他們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指腹、掌心傳來的溫度,溫暖而幹燥,微微萌生汗意,卻始終不曾分開。

月臨跟著淵瀾在黑暗中奔跑,一步也沒有停。

脈搏的跳動,以及身影移動中傳來的細微牽引力,無聲地傳遞著一道令人安心的訊息——

他們並非獨身一人。

不知在血霧中行進了多久,心跳加速之中,時間的流逝逐漸變得模糊。

淵瀾的魔氣波動慢慢地有些不穩,幾乎快要枯竭。而這時前方一直濃郁得化不開的血霧,終於透出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不同於血霧的鮮紅,是稍有些淺淡的粉,好似暈染開的血漬。

淵瀾血瞳微瞇,仔細感知了片刻,唇角勾起一絲弧度:“快了。”

說著,他拉著月臨加快了腳步。

越是靠近,那光芒便越是明顯,被光芒穿透的位置周圍的霧氣也變得稀薄了一些,侵蝕的力量開始削減。

終於,他們猛地沖進光芒之中,下一剎,周身壓力變輕,令人窒息的血霧被淵瀾和月臨甩在身後,眼前是豁然開朗的另一個世界。

這裏的天穹依舊昏暗,低壓的魔雲深沈閃爍悶雷,空氣中彌漫著的魔氣更加濃郁起來。

然而,這些魔氣不再帶有血霧中腐蝕生機的死煞力量,雖然依舊狂亂,卻更接近於魔域尋常地界的狀態。

被突然沖出來的兩個人嚇了一跳,不少途徑此處的魔物眼珠子都嚇掉了,連忙安回去,它們忙不疊地跑路。

站落在微粉的天光下,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回望身後。

天地好像於他們的身後劃下界限。

往後是直沖雲霄巍然而立,猶如實質般的血色霧墻,翻滾不休游躥的煞氣兇殘晃眼。前進則是魔氣洶湧,陰風陣陣,充滿暴戾氣息的魔域其他地界。

如此涇渭分明,兩相對比,仿佛從死寂的煉獄中奔逃回人間。

驚異於自己無端的聯想,月臨輕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淵瀾。

相比起他,歷經了血霧中的連番搏殺的淵瀾臉色更白,唇上血色淡得幾乎看不見。

對方此時看著血霧,眼眸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麽。

月臨主動捏了捏淵瀾的指尖,喚回他的思緒,清冽的眸子含笑:“我們出來了。”

淵瀾回神,點了點頭,眼中的銳利稍褪。

確認脫離了險境,兩人並未過多停留。

淵瀾辨別了一下方向,便領著月臨朝著魔域邊緣而去。

“在魔域耽擱太久了,你需要盡快療養恢覆傷勢。”淵瀾說道。

九重天的環境更利於月臨恢覆傷勢,話語間他的步伐加快,周身魔氣流轉,減輕前行阻力。

“好。”月臨點頭,指尖松開,不動聲色地蹭過衣擺。

一路上,淵瀾因為擔心月臨的傷勢,速度比以往更快。

月臨傷勢不輕,速度並不及全盛時的淵瀾。不過將仙元運轉到極致,忍受著筋脈陣痛也並非無法跟上。

一路無話,直至抵達魔域邊界。

眼前是扭曲波動的空間壁壘,閃爍不定的幽暗光芒散發陣陣狂暴氣息。

淵瀾停下腳步,探查起壁壘的薄弱之處。

月臨眼眸微凝,靜立一旁,看著他專註的側影。

周圍是魔域荒涼的景象,遠處隱約傳來魔物的低沈咆哮,月臨沈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開口:“不知瑤光仙尊、汀蘭、中良他們是否也安然出來了。”

帝荼的邪陣威力詭異,將所有人隨機傳送分散,若是還有其他人落入死河那般險地,大概並非人人都能如他們這般有驚無險地脫身。

正在感知壁壘的淵瀾動作未停,沒有回頭地輕笑一聲,語氣是一貫的懶洋洋:“相信以他們的實力,總能逢兇化吉的。”

月臨唇角抿起,應了一聲。

兩人不再多言,片刻後,淵瀾選定一點,凝聚魔力一拳轟出。魔光爆閃,空間壁壘劇烈震蕩,最終撕裂開一道狹長裂縫。

淵瀾率先踏出,想要牽拉月臨。只是恰逢月臨腳步微頓,無意間錯過,便不了了之。

兩人跨出裂縫,熟悉的仙靈氣息撲面而來,表明他們已經重返九重天。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月臨楞住。

預想中的死寂並沒有出現。

雖然白玉廣場因為仙魔大戰而滿目瘡痍,斷壁殘垣也隨處可見,但多處地方已經開始了清理和重建的工作。

許多天兵天將正熱火朝天地忙碌著,掐訣鍛造、修覆陣眼……整個場景亂中有序,有條不紊,透著勃勃生機。

而坐鎮中央,正調度指揮的正是瑤光、中良、汀蘭等人。他們正圍著一群陣道官討論如何繪制某處的防禦陣圖,有幾名明影宮的仙娥也參與了其中,被他們謙禮以對。

眼前的場景不免令人詫異,月臨眼眸凝起。

他側身看向淵瀾,動了下唇瓣正要開口。這時,一道絳紫色身影風風火火地掠來。

汀蘭看到並肩而立的淵瀾和月臨,眼睛一亮,大大松了口氣:“魔尊大人,月臨上仙,你們果然沒事!”

她的聲音洪亮,驚動了忙於重建的其他仙官。瑤光、中良、移花等人滿面驚喜,紛紛圍攏過來。

“月臨!”

“上仙!”

“魔尊大人!”

滿臉驚喜的一群人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通。月臨才得知,帝荼引動的邪陣雖將眾人隨機傳送了,但大部分人都落在了九重天附近的虛空裏,因而他們雖然經歷了一番波折,卻是沒有生命大礙。

等他們陸續回來以後,又找到了帝芙、帝荼以及帝宣的屍體,確認他們徹底死透、再無後患。

而後瑤光和中良、移花等人便迅速組織起來,一邊療傷,一邊收攏殘部穩定局勢,並開始著手重建和搜尋幸存者。

“只是眼看時間過去了月餘,始終不曾見到上仙和魔尊大人的身影,我等心中亦是憂慮。”汀蘭說。

誰能想到其他人全都回返九重天了,而他們認為實力最強的二位遲遲未歸。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甚至還以為他們兇多吉少了。

現在看到兩人平安歸來,每個人面上都溢滿喜色。

而在高興過後,汀蘭看看月臨,又看看淵瀾,拱手道:“既然九重天事宜已了,屬下也該率部返回魔域了。”

之前淵瀾遲遲未歸,她留在這裏既是協助重建九重天,也是等待淵瀾。

此時等到人了,便需要回魔域處理事物。

離去之前,汀蘭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淵瀾,沒有說話,但眼神明明白白寫著詢問。大概是想知道淵瀾是否一同回返魔域。

淵瀾沈吟片刻,看了一眼月臨。然而月臨微垂著眼睫,沒有與他對視。

勾了勾唇瓣,淵瀾對汀蘭揮揮手,語氣淡淡:“你做事沈穩有度,重建魔宮之事便全交給你吧。”

“是。”汀蘭領命而去,臨走前又看了看月臨,這才撕裂虛空返回魔域。

汀蘭離開了,等她的背影從視野中淡出,月臨收回目光,和瑤光等人簡單交談幾句,便帶著淵瀾一同返回明影宮。

之前移形換位的陣法讓明影宮有些許震蕩損毀,好在主體並無大礙。而留守的仙眾們看到兩人的身影,皆是激動萬分。

和仙娥們寒暄片刻,月臨帶著淵瀾回了寢殿,分別沐浴凈身。

溫熱的水流帶走連日來的緊繃,從湯池中起身換衣時,月臨的手指在一排衣袍間掠過,頓了頓,最終停留在一件素凈的雲紋長袍上。

換好衣袍,系上衣帶,去往偏殿寒泉,月臨看到了先一步更衣完畢,懶散倚靠在廊柱之下的淵瀾。

對方換上了一身金線勾勒的紅衣,本是低著頭不知在思索什麽,擡頭以後望見月臨,眉梢挑了挑,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上仙大人,趕緊療傷吧。”淵瀾如此說,語氣含笑地,“本座為你護法。”

月臨的腳步慢下,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好。”

合衣浸入寒泉之中,月臨盤膝而坐,閉目凝神,寒泉減緩仙元的流逝,滋養修覆受損的仙骨與筋脈。

淵瀾抱臂倚在一旁的石柱上,安靜地守著,眼眸專註地落在月臨被寒氣浸得愈發蒼白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月臨調息了一整日,等到了夜間,仙娥們頻繁催促安歇的時候,這才收勢緩緩吐息,和淵瀾一起回了寢殿。

殿內已被仙娥們收拾整潔,還燃起了寧神的熏香。

淵瀾與月臨並肩而行,目光掃過室內,忽然落在了放於床頭案幾的螟蛉花之上。

經歷了許多變故,這盆花依然堅挺地存活,白玉般的葉片舒展,中央的一點紅蕊似乎比之前更鮮活許多。

淵瀾走近,用指尖撥弄了一下花瓣:“倒是命大,竟還活著。”

自邁入寢殿後,月臨便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對方的動作。

直到此刻,聽到淵瀾的話語,他緩緩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眸變得銳利:“你不是淵瀾。你究竟是誰?”

仙人的聲音很輕,卻突兀地敲碎了殿內所有看似平和的假象。

正低頭看著螟蛉花的“淵瀾”動作頓住,片刻後擡頭看向月臨,臉上浮現出真切無比的錯愕:“月臨,你在說什麽?”

先前還只是推測,現在再看淵瀾如此真情實感的意外,月臨終於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眉頭緊鎖,目光掃過“淵瀾”的臉龐,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不必再偽裝了,從我們走出血霧以後,你冒充淵瀾的第一刻起,你便已經露餡了。”

不符性格的寬慰、殷勤備至的護法、錯誤的關註點……種種細節上的漏洞,足以月臨確認眼前之人的異樣。

忍到現在,不過是借機不動聲色地恢覆傷勢。

完全不曾想過月臨會如此敏銳,撥弄花瓣的“淵瀾”面色沈冷下來,死死盯著月臨。

“淵瀾”迅速向著月臨逼近,試圖牽拉他的手指,唇瓣開合著,不斷重覆:“我就是淵瀾啊……月臨……我就是你的淵瀾……”

月臨眼神愈冷,眉眼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流露嫌惡。在對方湊近之前,驀地擡手,向他的面門打出一道仙元。

下一刻,“淵瀾”整個人忽而褪色,在月臨的註視下片片碎裂。

……

與此同時,死河血霧與魔域的交界處。

淵瀾抽出捅入“月臨”心臟的手指,任憑指尖淅淅瀝瀝地向下流淌血水,猩紅的眼眸沈冷而兇戾。

“我再問一遍,月臨在哪兒?”審了一天都沒審出結果,他的聲音冷硬。

躺倒腳邊的冒牌貨不知死活地湊過來,眼眸濕潤:“我是你的月臨,我能陪著你……”

淵瀾眼眸動了動,手指捏住對方的喉骨,在其欲要蹭上之前,直接掐斷。

“就憑你?”魔尊大人怒極反笑。

將魔焰凝於指尖用來消毒,淵瀾擡頭看了看血粉色的天穹,緩緩念出幾個字:“……心魔魘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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