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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報應不爽(4000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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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報應不爽(4000營養液加更)

瑤光的性格從來雷厲風行,眼看青梧毫無悔改之意的樣子,她也沒有苦苦奉告的意思。

——好話歹話都說了,聽不進去那也沒辦法。

於是,在三天之後,她便依言,把人拖到了帝宮外圍的斷仙臺。

作為刑罰之地,這裏平日仙氣稀薄,罡風凜冽,幾乎沒什麽人願意來,此時卻圍滿了聞訊而來的仙官和天將。

所有人已然了解了那日戰場上青梧背刺月臨的來龍去脈,盡管心中不可置信,但也不得不接受事實。

他們沈默著,將斷仙臺層層環繞。

青梧被瑤光親自押在中央的位置,粗壯的玄鐵鎖鏈牢牢束縛在身上,閃爍的符文壓榨著他殘存的仙元。

在幾日的逼供之下,對方的身姿佝僂,原本華美的袍服此時破碎不堪,沾滿血汙與塵土。臉上血痕交錯,眉眼兇戾,哪還有半分往日德高望重的模樣。

中良、移花等一眾將領簇擁著月臨,站在離斷仙臺不遠的前方,神情格外覆雜。

誰能想到,他們奮死追隨的仙尊,暗地裏竟會如此行事。

月臨一身紅衣,外罩滾金薄衫,面容雖有些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正神情冷漠地望著青梧。

一雙清冽的眼眸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看的不是一個差點擊殺他的背叛者,而是一件死物。

“月臨。”青梧的表情扭曲,聲音嘶啞帶著恨意,“你以為你贏了?呵,你這身修為和戰神之名,哪一樣不是靠著重靈和東雲的餘蔭?若非他們留下的福澤,你早已死在古魔爪下,死在戰場之上!你憑什麽站在這裏,用這種眼神看我?!”

仙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不少仙官面露驚愕,顯然沒想到青梧到了此時,竟還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月臨神情平淡:“本君不曾和你比較。”

移花則是對青梧怒目而視,手握緊了劍柄:“青梧,你死到臨頭還要汙蔑上仙。重靈上仙與東雲上仙為九重天戰死,他們的功績豈容你詆毀。而月臨上仙今日一切,皆是自身血戰所得。”

時至今日,她終於明白汀蘭那日被打入魔域之時不可置信的神情由何而來,此時此刻格外義憤填膺。

中良同樣震驚,滿心不解:“青梧仙尊,您為何會變成這樣,月臨上仙敬您如長輩,您卻背後暗算,如今還口出惡言……”

他當真是為青梧的選擇感到匪夷所思。

好好的仙尊不做,要與魔頭為伍。

中良的話語引來周圍一片低聲附和,許多曾跟隨青梧征戰的天將都紅了眼眶,無法理解他為何會墮落到如此地步。

被一群人以失望的目光環繞,青梧卻是大笑起來,蒼蒼白發散亂,鎖鏈因他的動作嘩啦作響。

“敬我如長輩?他若真敬我,為何處處壓我一頭。為何所有兵將只知明月臨,不知我青梧?還有你們!”他猛地瞪向中良、移花等人,“將軍在前,卻聽一教習之命行事……”

青梧不曾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只恨當時沒能一擊得中,此時落得階下囚的地步,被一群地位實力不如自己者圍觀聲討。

“青梧。”月臨的聲音清冷平穩,截斷了青梧未盡的話語。

他仍舊只淡淡地看著對方:“你的不甘和怨恨皆源於自身狹隘,與本君何幹,與我爹娘更無半點幹系。”

月臨從前性子淡漠,為人溫和守禮,從不曾特意與人為難。

但是如今,看著青梧狀若癲狂的樣子,卻是能面不改色地戳人心窩:“若你也想如我爹娘聲名遠播,大可於此次大戰中壯烈犧牲,留下美名。茍活至今,無非心有畏懼,沽名釣譽。”

刻薄的話音落下,月臨自己都楞了楞。

面對周圍詭異驚訝的目光,他卻是沒有絲毫悔意,反而動了動眉梢,莫名想到若是淵瀾還在,說不定還要誇他罵得好了。

青梧被眼前紅衣仙人嘲弄不屑的話語說得氣血翻湧,又是一口鮮血咳出。

他怒然道:“你——”

青梧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月臨忽而擡眸,冷然一瞥。

向來情緒冷淡的仙人眼眸幽深沈寂,無波無瀾的眼神看得得人心中一窒,所有惡毒的話語竟卡在了喉嚨裏。

看著青梧下意識微縮的瞳孔,月臨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若非九重天自有處置叛徒的一番規矩,他在戰場上就會了結對方。

不再看他,月臨微微偏頭對中良和移花道:“無需與叛徒多言,徒費時間,汙濁耳目。”

月臨作為苦主都這麽放話了,中良和移花深吸一口氣,重重頷首,只護在月臨身側,看向青梧的目光剩下冰冷的厭惡。

周圍眾仙官也紛紛點頭,看著青梧更加歇斯底裏的模樣,沒敢吭聲。

數日前那場大戰,他們已經徹底看清了月臨的實力。如今對他敬畏遠勝從前,還有些懊悔自己曾經幾次懷疑指責對方的行為。

此時此刻,面對板上釘釘的叛徒,他們自然是現在月臨這邊,與他同仇敵愾。

月臨對於一眾仙官的所思所想並不知曉,或者說知曉了也不會在意,只是冷眼等著青梧赴死。

而在他們的頭頂更高處,懸浮仙臺上,帝宣與帝荼二人正俯瞰著斷仙臺上發生的情景。

抽骨鎖已紮入青梧的四肢,沿著他的脈絡游移,所過之處眾人皆能看到骨肉分離、刑具凸起的畫面。隨之而來的是青梧跪地不起,冷汗不止間的慘叫。

連他這樣的大能都如此痛苦,刑罰的威力便可見一斑。

帝宣的神情頗為覆雜。

對於他來說,青梧的背叛屬實為預料之外。這樣身份地位的人都是叛徒的話,九重天豈非岌岌可危?

帝荼站在他身側,臉色仍帶著點病態的蒼白,他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過恰好能讓帝宣聽見。

“兄長。”帝荼的語氣有幾分惋惜與無奈,“按律,懲處仙尊這個級別的叛徒,本該由父皇或是你這位太子親自執刑,以正典律,如今卻不得不由瑤光仙尊代行……”

帝宣眉頭蹙了一下,目光從下方月臨清冷的側臉移到瑤光仙尊身上。

此時此刻,瑤光仙尊面色冷硬如寒冰,手持斷魂鞭,正一步步走向斷仙臺中央的青梧。

鞭身寒光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帝宣沈默著,沒有立刻回應帝荼的話。慣例正如帝荼所說,該由他這個太子出面執刑法。奈何天帝此時還在閉關養傷,不曾賦予他實權,而他的實力又遠遠比不上青梧仙尊。為免行刑之時出紕漏對方逃脫,最後還是由瑤光仙尊親辦此事。

這些緣由帝宣在來前想得很清楚,也能理解,只是此時此刻當面看著瑤光氣勢凜然,受臺下一群眾仙屏息凝神敬畏的模樣,不免還是蹙了蹙眉。

而就在瑤光仙尊手中長鞭凝聚了仙元,罡風更烈,即將揮落的剎那——

“當當當——”

一陣清越悠揚,不同於以往那些急促警示的鐘聲忽然自帝宮深處傳來。

歡快的清音穿透雲層,響徹整個九重天。

白玉廣場前的所有仙人都是一怔,包括執刑的瑤光和正冷漠看著青梧的月臨。

一名傳令仙官自天邊急速飛來,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喜悅。高聲通傳:“天帝陛下出關了,召眾仙即刻前往淩霄殿。”

傳令仙官的視線又在仍然譏嘲不斷的青梧臉上掃過,補充:“帶上青梧仙尊,陛下說要親自問訊。”

群仙瞬間一片嘩然。

天帝竟然這麽快出關了?

瑤光舉起的長鞭僵在半空無法落下,她眉頭緊鎖,看向傳令仙官和帝宮方向,又看看月臨和青梧,咬了咬牙,一言未發。

而浮空臺上正說著話的帝宣和帝荼對視一眼,帝宣滿眼驚訝歡喜,帝荼的眼裏是如出一轍的高興卻在低垂眉眼間,眼中飛快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化為溫順。

他微微仰頭,精致的側臉望著帝宣,看起來為他高興:“父皇出關就見你,足以見對你的器重。”

帝宣面上不顯,內心有所認同。眉頭舒緩開,他沈聲道:“既是父皇出關召見,瑤光仙尊,還請您暫緩行刑。”

瑤光與他對視,皺了下眉頭,也沒抗旨的意思,最終暫且收起了繩索。

不過束縛青梧的鎖鏈沒有解開,只是暫時卸下了抽骨的工具。

渾身的劇痛戛然而止,青梧倒地抽搐。他擡頭看向帝宮方向,雖不知天帝為何突然出關,是否是要加大對他的責罰,但眼中也多少掠過了一絲絕處逢生的僥幸。

月臨將青梧下意識松懈的模樣看在眼中,目光掠過淺淡的情緒,最終卻是不曾說什麽。

大概是受到心魔的影響,他竟一時覺得天帝是來給青梧撐腰,想要重新給他一個機會了。

但不論如何想,暫時還不曾從天帝這兒得到確切處置想法,月臨暫也不至於太過杞人憂天。

而其餘眾仙在短暫的驚愕後,則是紛紛露出欣喜之色。

天帝能出關主持大局,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一件大好事。很快,在幾位仙官的引導下,眾仙連同被鎖鏈束縛的青梧,浩浩蕩蕩地一起朝著帝宮方向而去。

到了淩霄殿內,許久不曾謀面的天帝端坐於最高位之上。

此次,對方的周身仍舊是籠罩在朦朧的光輝之中,對他的面容和神態看不真切,也無從探尋他對青梧的背叛是持怎麽樣一個態度。

月臨的視線在天帝的面上停留一瞬,又很快自然地挪開。對方這次閉關,再出來後,氣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沈莫測許多。

看起來不像是受傷的樣子。淡淡的念頭掠過心頭,月臨上前,與眾人一道見禮。

見禮過後,眾人紛紛按照各自位次站好。

眾仙分列兩旁,月臨、帝宣、帝荼站在最前方,青梧則被瑤光押送著,落在了大殿中央的位置,垂著頭,身形狼狽。

天帝的目光在青梧身上停留片刻,瑤光上前一步,言簡意賅地將青梧如何背叛、暗算月臨之事一一稟明。

言辭清晰明了,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瑤光的聲音回蕩。

天帝靜靜聽著,手指微擡,輕輕敲擊幾下寶座的扶手,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等瑤光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嘆息:“青梧,你與本帝相識多年。千百年間共同守護九重天,歷經劫難。卻不曾想本帝閉關期間,竟發生此等之事,實在令本帝痛心。”

青梧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卻沒有說話。

天帝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的仙官,最後落在月臨身上,語氣依舊沈痛:“重靈與東雲為護九重天而隕落,乃我輩楷模。”

說著,他頓了頓,視線轉回青梧,帶著怒氣:“而青梧,你與他二人同為九重天武官,卻差重靈與東雲遠矣。便是與他們的後人月臨相比,亦是遠遠不如……”

月臨聽著天帝的話語,微微擡眸,眼眸動了動。

天帝的話語仍在繼續:“你之心性、功績還有擔當,與他們皆不可同日而語……”

這番話落下,不只是月臨,殿內不少仙官也微微皺眉。

此情此景下,拿已逝之人及其子嗣與叛徒比較,明明是誇讚人的話語,卻總讓人覺得有些怪異。

月臨擡眸,眼神探究。

然而,天帝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威嚴中帶著溫和,眼神中惋惜與心痛的神態不似作假。

他微微抿唇,沒有說話。

一邊說著惋惜的話語,天帝一邊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玉階,來到青梧面前。周身散發的龐大威壓,對於仙元完全枯竭,在此刻除了筋骨強度,與力量方面實與凡人無異的青梧幾乎渾身顫抖,不得不匍匐在地。

“背叛九重天、暗算同袍,青梧,你罪無可赦。”天帝在青梧腳邊頓足,聲音冰冷下來,“今日,本帝便親自執刑,清理門戶!”

說著,他擡起手,掌心之中凝聚起的仙元濃郁而刺目,驟然而起的威勢,幾乎席卷整個淩霄殿的仙氣,令人不禁駭然於天帝的實力。

還以為天帝把自己叫來明影宮是有轉機,沒想到被一通狗血淋頭的指責之後瞬間瀕臨死亡,青梧渾身血肉震顫,猛地擡頭,聲音有些急切:“陛下饒命,臣只是一時糊塗——”

打下九重天還有一線生機,被天帝掌殺的話,那就真的是神魂俱滅了,一開始還顯出幾分漠然無畏的青梧忽而求饒。

可天帝眼中毫無波動,語氣決絕:“心魔亦由心生,你如今才反思,已是晚了。”

不過他終究還是被青梧說動,思忖片刻沒有直接將人神魂湮滅,而是剝離了仙力,裹挾著他,如同流星般朝著殿外疾射而去。

目標直指斷仙臺下的虛空裂縫。

“既有規矩,本帝自也遵循,你便到魔域自我反省吧。”

仙元一瞬間被抽空,使得猝不及防下的青梧慘叫聲淒厲無比。

在渾身失重,七竅流血的瞬間,聽著耳邊罡風凜冽的呼嘯,極致的恐懼和強烈的不甘再次淹沒了青梧。

他為九重天嘔心瀝血付出多年,竟落得如此下場!

而月臨只是依靠父母庇佑才修煉到如今為止,卻依舊高高在上,受盡擁戴……憑什麽!

在不甘癲狂的極點,青梧忽而發現體內沈寂了許久的心魔波動再次出現。心中一喜,他聽到對方蠱惑與怨恨的聲音。

心魔出謀劃策:“是啊,我們不好過,怎能讓他好過?拉他下水一起毀滅豈不更加痛快。”

青梧眼睛猛地睜大,遍布血絲的眼眸閃過亢奮神色。

是了。

他跌入泥潭,又怎能讓月臨好過。

想到洞穿月臨胸口之後,感受到的那麽一絲魔氣流轉——雖然在後來,青梧自認已厘清那只是錯覺,但也不妨礙他將臟水潑出——於是,在身形即將徹底墜出九重天的最後一剎那,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嘶吼傳回了斷仙臺。

青梧的聲音傳入了所有仙官耳中:

“我有罪,我認了。我生出心魔不假,可月臨便清白麽?他身上也有魔氣,威勢比我更甚,他才是九重天最大的隱患!”

石破天驚的話語響徹雲霄。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仙人,在這一剎那臉色微變,齊刷刷地看向月臨。

就連天帝凝聚仙元的手都微微一頓,側目看來,語氣沈凝:“月臨,青梧所說可是真相?”

……

在吼出最後一句不管不顧的攀扯後,青梧重重墜落充滿狂暴亂流的裂縫。

他的口中噴湧著鮮血,身體因為重力加速墜落,卻在驚駭中發出瘋狂而暢快的大笑。

想著自己剛才的攀扯,又想了想那些仙官貪生怕死墻頭草的本性,青梧仿佛已經看到了月臨被千夫所指卻百口莫辯的場景。

大概就是淩霄殿內混亂聲討、月臨那張冷清的臉上布滿驚愕與慌亂、眾仙用懷疑審視逼迫對方的目光進行審問。

想著這樣的畫面,即使仙元快速流逝,血肉被罡風刮絞的劇痛席卷全身,青梧的心中仍是被一陣快意填滿。

就算他被打下魔域又如何,想必月臨很快就要受盡指摘了!

青梧大笑著,直到耳邊風聲忽而消逝,“噗通”一聲巨響,他被重重砸入魔域,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汙血噴濺而出,笑聲這才在劇烈震蕩的痛苦之中戛然而止。

青梧艱難地擡頭環顧。

周圍是濃郁到化不開的魔氣,死寂陰森,帶著徹骨的寒涼,撕裂般的痛苦被魔氣不斷放大的同時,魔氣還開始侵蝕他的傷口和經脈。

然而,見此一幕的青梧卻感受不到太多恐懼。

他艱難地喘息著,眼中閃爍著孤註一擲的光澤。

心魔。

他還有心魔!

仙道已絕,但魔道亦可修煉。青梧自信,以他的修為和見識,一旦修魔必定能進境飛速。等他重塑重塑魔軀、修煉有成,殺回九重天之時,便是將今日所有辱他之人碾碎陪葬之日!

尤其是月臨。

想到月臨,青梧的眼中閃過狠厲。屆時他要將他施加給自己的痛苦,千百倍地償還。

“心魔,助我。”青梧嘶啞地命令著,試圖感應體內時不時與他對話的存在。

——他對於瑤光的勸說持以冷笑,愛答不理態度的根源便在於此。心魔曾承諾,若是九重天無他的立足之地,便會襄助他吸收魔氣,稱霸魔域。

想著此事,青梧嘗試去調動周圍無所不在的魔氣:“心魔,引魔氣入體,重塑我魔軀……”

他自信滿滿地喊了好幾遍。

第一遍第二遍得不到回應時,青梧還不以為意。心魔便是如此,雖與主人心意連通,卻因為修為低下,難以維持太久的清醒。

青梧耐著性子又喊了幾聲,還是沒有回應。

他皺著眉,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嘗試內視識海。

下一刻,青梧臉上的瘋狂和希冀凝固了。

青梧驚悚地發現,在他墜落途中還與他竊竊私語,建議他攀咬月臨的心魔波動,在此時此刻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任憑青梧如何在識海中呼喊搜尋,也得不到半分回應。仿佛所謂的心魔只是他的一場錯覺,在他極端情緒下產生的幻聽。

難不成天帝剝離仙骨的同時,把他的心魔也拔除了不成?

“不,不可能!心魔出來,你給我出來!”青梧慌了神,不顧傷勢,劇烈搖晃腦袋,神智愈發癲狂,“你曾答應若是敗露就助我修魔的,你出來!”

然而,十遍百遍沒有回應,千遍萬遍、歇斯底裏的呼喚也不會改變結果。

心魔沒有動靜,青梧目眥欲裂,卻只能孤零零地癱倒,感受著魔氣緩慢侵蝕著他的仙軀,在破碎的丹田中肆虐著,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

更為令人驚恐的是,就在這時陰風加劇,濃郁血腥味從四面八方湧來。

青梧艱難地轉動眼球,瞳孔驟縮。

只見一群形態猙獰,眼中閃爍著饑餓與兇光的低階天魔,在嗅到了來自九重天的饋贈所傳來的仙血與破碎仙元的氣息後,嘶吼著朝他撲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黑霧瞬間將青梧繚繞。

“滾開——你們這些低等魔物!找死!”青梧驚駭欲絕,想要驅動仙元抵抗,卻只是徒勞無功。

仙元早就已經逸散幹凈了,他現在只剩下一副重傷瀕死的軀體。

沖在最前的天魔輕易地撕裂了青梧的身軀,狠狠抓下他肩頭一大塊血肉。

“啊——”淒厲的慘叫響徹魔域天際。

更多的天魔撲了上來,認出他的身份後,亢奮瘋狂啃噬著青梧的仙體,劇痛幾乎讓他瞬間昏厥。

就在青梧意識即將徹底渙散,以為自己就要這樣屈辱地被分食殆盡之時,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陣邪肆的女子笑聲。

“喲,又有什麽好吃的來了?動靜可真不小。”

撕咬青梧的天魔們動作一頓,畏懼地低吼著,緩緩後退,作鳥獸散。

青梧艱難地擡起血肉模糊的臉,向上看去。

只見一頂被四名身強力壯、魔氣森森的魔將擡著的華麗軟轎上斜倚著一名女子。

女子身著黑色鎧甲,臉上爬滿了妖異的紅色魔紋,給清正的容貌平添一股邪戾之氣。此時,對方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縷長發,眼神散漫垂下,如同在看什麽有趣的玩物。

轎子周圍,還簇擁著數名穿著清涼大膽、眼神嬌媚的女魔修,一邊對轎上之人調笑著,一邊也正好奇地打量著下方血肉模糊的來自九重天的投餵。

青梧的視線與軟轎上的邪氣女子對上,兩人同時楞了一下。

青梧是驚恐,他覺得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

而汀蘭,在看清腳下渾身是血,幾乎不成人形卻依舊能辨認出幾分熟悉輪廓的某位仙尊時,臉上的漫不經心和戲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冰冷與亢奮的笑容。

“青、梧。”

汀蘭緩緩坐直身體,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唇瓣勾起一抹深切的弧度。

她被青梧打下九重天,墜入魔域,身受重創,幾經磨難才在魔域掙紮求生,一步步聚集勢力。

只是如今實力相對來說較為低微,無法做到與仙尊抗衡,因此暫避鋒芒。還想著找青梧報仇是遙遙無期之事,卻萬萬沒想到……

“真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汀蘭的笑聲愈發冰冷,眼中殺意彌漫,“把他給我拖過來。”

“是,大人!”周圍的女魔修們連忙應道,她們都知道汀蘭的來歷,此刻看她的表現瞬間明白了什麽,眼中紛紛露出興味嗜血的光芒。

幾名魔將落下,粗暴地將只剩一口氣的青梧從魔物口中扯開,並用特制的魔鏈捆縛結實,掛在了軟轎之後。

浮空的軟轎落地,於地面一路拖行。

很快,這片天地間,慘烈非人的叫聲再次響起,與被口中奪食倉皇而逃的天魔,以及青梧掙紮時鎖鏈的碰撞聲一並響起,巧妙動聽。

汀蘭冷冷地看著如同死狗般的青梧,指尖凝聚起幽微魔火:“放心,青梧仙尊。你好不容易落到我手裏,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不會讓你輕易死的。”

軟轎調轉方向,在女魔們的簇擁下,朝著魔域深處一座灰暗宮殿飛去。風中隱約還傳來青梧連綿不絕的絕望哀嚎,以及女魔們肆意的笑聲。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景象變幻,青梧被拖入了一座依傍巨大骸骨修建而成的宮殿。

宮殿內部光線昏暗,四處都是血腥味,女魔們將青梧粗暴地拖到刑房,一路顛簸,血液在地上浸透出一道道暗紅色。

因為聽他慘叫聽煩了,汀蘭幹脆用魔氣封鎖了他的喉嚨。以至於他連痛苦的呻.吟都無法發出,只能在無盡折磨中保持著清醒。

在此時,被隨手扔在地上,如同丟棄一件垃圾。

青梧癱坐著,艱難地喘息間擡眼望去。

汀蘭換了一身更為舒適的袍服,坐在骷髏制成的骨座上,支著下巴,冷眼旁觀。

“給他解開,動刑。”

從屬們手指一彈,青梧喉間的禁錮瞬間消失。

而後下一秒——

“啊——”的慘叫聲穿破雲霄。

青梧被吊在半空,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舊傷疊加新傷,血液不斷滴落,在地面匯聚成粘稠的一灘。

各種魔界刑具擺在一旁,沾滿了血肉碎屑。幾名女魔修正熟練地輪換著刑具,臉上帶著笑意。

將人心神折磨至薄弱處,汀蘭終於擺了擺手,女魔們暫且把青梧放下來,安靜退後。

“說,九重天如今局勢如何?”汀蘭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青梧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咳咳咳……”青梧猛地咳嗽起來,大口呼吸,不僅沒說還不忘想著逃跑。

汀蘭嘲弄著看他毫無形象往外爬行的動作,沒有制止,反而饒有興致地欣賞了幾秒。

幾秒後,爬了小半米的青梧被一群女魔揪著頭發扯了回來。

“看來他還沒認清形勢。”汀蘭扯唇笑了下,淡淡吩咐,“繼續用刑,重點關照他的丹田,別弄死了,他的神魂還有點用。”

“是!”行刑的女魔修興致昂揚,連忙回應。

一堆刑具再次落下,帶起扭曲黑光和一連串更加撕心裂肺的嚎叫。

青梧意識模糊,為了不被打死,他終於開口,斷斷續續地吐出一些信息,換來片刻喘息,隨即又是更兇猛的刑罰。

……

人界。

淵瀾一襲紅衣,行走在荒蕪山道上。

周圍景色單調,山道崎嶇,兩旁全是枯黃的草木,顯得格外荒涼。

寬袖在山風的拂動中輕擺,臉上簡陋的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男人線條冷硬的下頜。

在連日的趕路之間,淵瀾周身的威壓稍微收斂了些許,但仍舊令人心悸,方圓數裏內的活物都本能地遠離。

系統百無聊賴地計算自家宿主在人界呆了多久:【宿主大大,我們在人界竟然呆了快五十多年了!】

【五十多年而已。】淵瀾淡淡。他後來墮魔從頭修煉,時日動輒數十年計。

這還不長!系統抓狂,五十多年啊!

【對您來說當然不長,對我來說度日如年……】系統眼淚都要出來了。

這麽些年,對於淵瀾來說,找個雙聖祠一坐,眼睛一閉一睜就是好幾年的,壓根不算什麽事兒,系統卻是被無聊得夠嗆。

聽從前輩建議,做了心理準備帶來修真界的小說、視頻都快翻爛了,系統整個統都快無聊自閉。

淵瀾懶得理會它的抱怨。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地平線上隱約浮現的一座城池輪廓。

那是他根據打聽來的消息,確認的最後一處擁有雙聖祠的城池。

【太好了,終於要到最後一個城池了。】系統也看到那座城,幾乎喜極而泣,【算算時間,九重天都快兩個月了。】

淵瀾步伐未停,只冷哼:【兩個月很長嗎?】

對於仙人來說,修煉更是無歲月,兩個月也不過彈指一揮間。之前月臨療傷漸入佳境時,不也是動輒幾個月。

【……不長?】系統小聲。

對比它們這五十多年,好像沒什麽。

【有何可長?】淵瀾語氣冷淡。

【……您高興就好。】系統訕笑著。

淵瀾沒再搭理它,紅色的身影在山道上幾個輕晃,便掠出了極遠的距離,帶起的風吹動了路旁幾株早已枯萎的螟蛉花。

系統默默看著控制面板上顯示的,淵瀾不知不覺間又提升了的行進速度,電子眼閃爍了一下。

它在心裏默默腹誹——是是是,不長不長,您一點都沒急著回去看看某位仙人怎麽樣了,真的,我信了。

淵瀾似乎察覺到了系統的非議,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加更也來啦[親親][抱抱][撒花][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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