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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是非對錯自有公論,明上暗下各有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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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是非對錯自有公論,明上暗下各有手段 ……

“阿玲, 令徽。”

一道飽含著驚喜的哭腔從旁邊傳了過來,金發碧眼的埃莉諾從一家珠寶行的門板後面沖出來了。

她平日整齊挽起的頭發變得亂糟糟的,臉上也全是黑灰, 身上那身繡著精美雲鳳紋的天水碧旗袍被勾出了許多細絲, 脖子上還有一道紅彤彤的勒痕。

看見了這個樣子的埃莉諾, 勉強回過神地蘇令徽和唐新玲也嚇了一大跳,她們趕快接住了像炮彈一樣沖過來的她。

“哦,天啊,太可怕了, 太野蠻了。”

埃莉諾趴到好友的身上,又看見了旁邊一身軍裝的周維錚才徹底的放下心來。

她哇哇的像個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眼淚鼻涕都出來了,蘇令徽和唐新玲手忙腳亂地安慰著她。

原來埃莉諾今日在黃浦江邊的珠寶行買東西, 還沒買完,就聽到了外邊的“打倒洋貨”的口號聲,她有些不安, 便匆匆的拿了東西,坐上汽車準備離開。

誰知道他們剛坐上車, 迎面撞上來了游行的隊伍。

車被人群堵住了, 寸步難行, 埃莉諾驚懼地躲在車子裏不敢下去, 前面的華人司機也坐立難安,他們都驚恐地看著眼前憤怒的人們。

一只燃燒著的瓶子砸在了汽車上,埃莉諾頓時尖叫了一聲和司機一起跑下了車。

發現車裏有一名金發碧眼的洋人之後,周圍的人群更激動了。

司機倒是很負責任的一直的攔在了埃莉諾身前,但兩人被人群困在燃燒著的汽車旁邊寸步難行,只能看著火舌和黑煙往自己身上竄。

“那你是怎麽出來的?”聽著這驚險的經歷, 蘇令徽不由得抓緊了埃莉諾的手,唐新玲從懷裏掏出帕子,細心給她擦拭著臉上的黑灰和眼淚。

“哦”埃莉諾抽泣著說道。

“後來,有人幫了我們,他們給我們讓出了一個縫隙,司機拽著我的手往外跑。”

“那些拿著棍子的人喊著不能殺洋人,不能殺洋人,給我們讓開了一條路。”

“然後”埃莉諾吸著氣說道“我跑出來之後,那家珠寶行的老板本來已經把大門鎖上了,又派人把我從小門拽了進去。”

“可我頭上的簪子,脖子上的翡翠吊墜,手腕上的一雙碧玉鐲子,還有手上戴的碧璽戒指,全都被那些拿著棍子的人摸走了。”

她看著腕間被拽出來的紅痕,苦中做樂的感嘆道

“我的天哪,他們的動作可真利索。”

她被那群人護送著跑出來,可能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結果身上就變得光禿禿的了。

聽見埃莉諾這驚心動魄的遭遇,蘇令徽有些抱歉的拿出手帕,幫她擦著手上那些細小的傷口。

埃莉諾疼地抽了口氣,她縮了縮脖子,有些可惜的望著遠處已經被燒成骨架的汽車。

“這確實是一大筆損失,但人沒事就最好了。”

蘇令徽順著她的眼光望過去,安慰她說道。

“車倒沒什麽。”埃莉諾不以為然的揮了揮手。

“只是我剛剛從珠寶行裏取回來的那些古董。”

她有些難過和沮喪。

“有一支漂亮的玉瓶,是明朝的皇後用的,還有一雙滿綠的翡翠手鐲,他們說是從東邊的皇宮裏賣出來的。我本來還想暑假回國時帶給祖父祖母呢。”

“還有許多華國的那些美麗又古老的東西,我都要帶回去的,被火這麽一燒,可全都沒有啦。”

蘇令徽的手頓了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低聲重覆道。

“人沒事就好。”

“你說的對。”

埃莉諾回頭看了看街上的亂象,遠處的黑煙,打了個寒顫,她看了看兩位好友,有些疲憊和悵惘的說道。

“這件事發生之後,父親估計要下定決心了,我們可能很快就會離開華國。”

“那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離開?”

唐新玲有些驚訝,埃莉諾的父親是花旗國一家石油公司的高管,已經在華國工作生活十幾年了。

“對啊。”埃莉諾嘆了口氣“自從兩年前,滬市也發生了戰爭,不再像以前一樣安全了。那時候,父親和公司的其餘董事都在思考是否要賣掉公司,回到花旗國去。”

“可公司這些年不僅在滬市有大大小小好幾家工廠,還在滬市鄉下的江邊蓋了一個存儲有一百萬大洋石油的倉庫,這些東西都是搬不走的。”

“只能隨著公司一起賣掉。”

“但能買下的人很少,只有張家、汪家、馮家那幾家成立的集團出了價,但出的價格非常低,只到公司實際估值的十分之一。”

“所以父親一直沒同意,雙方已經僵持好久。”

再次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蘇令徽和周維錚他們不由得對視了一眼,試探開口。

“張家是張伯文他們嗎?”

“是啊,就是他們幾家。”埃莉諾嘆了口氣。

“估計這次可怕的事情發生後,張家他們就算出比之前更低的價格,父親也會答應了。”

“那這麽低的價格。”唐新玲想到自己家的工廠,不由得有些感同身受的說道。

“你父親會不會被總公司批評啊?”

“那倒不會。”埃莉諾聳了聳肩,有些驕傲的笑了。

“這十幾年間,這家分公司在華國已經至少給總公司賺了數千萬美金。”

蘇令徽和唐新玲原本環住埃莉諾的手不由得漸漸地松開了,她們沈默地看了看遠處黑煙沖天的工廠,街上那些零散的疲憊又倉惶的勞工,看著她身上那襲精美需要華國繡娘繡上好幾個月的天水碧旗袍。

“數千萬美金嗎?”蘇令徽呆呆的重覆道,想起了秦鎮海的怒吼聲,想起了唐家工廠的蓮姨望著外國工廠那恐懼又認命的目光,

十塊大洋能換到一美金嗎?

“這個數字只少不多呢,當年我爸爸只帶了十萬美金過來,卻靠著自己的努力給總公司翻了成百上千倍的收益。總公司不僅不能批評我爸爸,回去之後,還要讓他進總公司的董事會呢。”

埃莉諾沒有察覺到眾人的沈默,說起自己高大的父親,她可愛地皺了皺鼻子,有些得意洋洋的笑了。

“砸了那些機器。”

“不再向洋人提供勞力。”

半個小時前,黑壓壓的人們怒吼著逼近了黃埔江邊的外國工廠,工廠裏面的勞工聽著外面的聲音有些迷茫的擡起了頭,竊竊私語著。

“原來他們前幾日在商量著幹這個,早知道我也去了。”

“我可不敢去。”旁邊的勞工按了按餓的有些抽痛的胃部,又看了看掛鐘,才十二點鐘,還有半個小時才能放飯,早上六點就上工的他低聲說道。

“我還有一家子要養,他們只給了幾天的錢,但得罪了洋人老板,之後怎麽辦?”

“你是有一大家子要養,但你也要多顧及顧及自己的身體,我們幹這麽重的活。”

一旁的勞工晃了晃腦袋,感覺自己的眼前又花了花,他趕快離前面那噴灑著滾燙蒸汽的機器遠了一點,害怕自己和之前的幾位同事一樣,摔了進去,瞬間人就骨肉分離了。

“工廠裏的飯稀的能照見影子,菜更是少的可憐,油星子沒有一點,有毒的灰粗鹽倒是下的重。”

“你得自己帶個飯團子,這樣才能抗住。”看見身旁的人還有些沈默,他繼續勸道。

“你不心疼自己,等兩、三年之後,你身體一垮,廠裏就立刻將你攆走了。”

“多吃些飯,好歹能在這裏多幹上兩年。”

“現在工作可不好找啊。”他心有戚戚的說道。

“華國的工廠越來越少,剩下的那些對工人也越來越苛。本來華國的工廠雖然工錢比這邊低一點,好歹把我們當人看。但這兩年,他們也學上了洋人工廠的那一套,工錢越來越低,用人越來越狠。”

“哪邊都不好過啊。”

“啪”忽然一道鞭子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背上,他頓時一陣齜牙咧嘴。

“要死啊,任務完成了嗎?還在這邊跑差。”組長惡聲惡氣的說道,狠狠的盯著他們。

那兩人沒敢說話,只是忍著燙人的蒸汽又加快了幾分手中的動作,直到那個小組長走遠了一些,才不屑的吐了口口水。

“呸,狗腿子,他不也是華國人。”

工廠裏的二層小樓裏,經理傑克正在辦公室裏來回的踱著步,他憤怒地看著面前低著頭不敢說話的華人管理們。

“這麽多勞工出去參加游行,你們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

“他們沒有請假,昨天還在好好幹活呢,一點異常都沒有,誰知道今天就沒來上工。”其中一個人鼓起勇氣說道。

“就沒有一個人給你們透個信?”

傑克有些不可置信,偶爾這些勞工也有忍不了的時候,他們會相互串聯,想通過罷工,逼迫工廠妥協,提高待遇。

但往往很快就會被其中一些人透露給這些管理,然後該獎賞的獎賞,該打壓的打壓,實在不行就給巡捕房打電話,調過來兩隊持槍的巡捕,這些欠打的勞工就屈服了。

可這次他竟然沒收到一點消息。

幾個管理面面相覷。

他們聯起手鎮壓了幾次罷工後,工作越來越重,工錢越來越低,工廠裏的勞工都恨死他們了,哪裏還會再相信他們。他們平時都不敢到勞工比較多的地方,害怕會被打上一頓。

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口號聲和腳步聲,傑克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難以言說的陰影。

旁邊一個華國管理還在喋喋不休的說道。

“打電話讓巡捕房派人過來,放上兩輪槍,那些人就乖順了。”

“蠢貨”

傑克忍不住怒罵了一聲,將近一半的勞工都沒來上班,這次的抗議會和以往的一樣嗎?

幾個華人管理唯唯諾諾的縮著腦袋,全然沒有平日在華國勞工面前的猖狂模樣。

“去工廠裏維護好秩序,不能讓剩下的勞工也參與到外面的游行裏,把工廠的大門鎖起來,我去打電話通知巡捕房。”傑克煩躁的揮了揮手,安排道。

“在巡捕房沒來的時候,我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也不能讓勞工們沖進來,明白嗎?”

“只要不讓勞工沖進來,怎麽都行,你們明白嗎?”他充滿暗示意味的說了一聲。

幾人的眼睛一亮,諾諾應是。

工廠的大門被緊緊的閉起,幾個華人管理沖進廠房,狠狠地用鞭子敲打了一番人心浮動的勞工。然後將裏面平日裏和他們走的比較近,愛狗仗人勢的人們挑揀出來,將長長的閃著精光的鐵叉發給他們。

“好好看著廠門,別學的和他們一樣,只要挺過這一會,巡捕們來了,就要外面的人們好看,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下面的人稀稀拉拉的回答道。

隔著明亮的玻璃,望著下面那不甚整齊的景象,經理傑克厭煩的皺了皺眉頭,撥通了電話,焦急又恭敬地問道。

“董事,巡捕房的人還沒過來嗎?”

“抽調不出來太多人手,但現在有幾萬勞工都在工廠旁邊啊。”

“哦”傑克咧了咧嘴,恭敬的說道。

“是的,不能排除掉他們去您那裏的可能性,當然,您的生命安全是最重要的。”

“會抽調軍人過來,但那時間會不會太長了?”

“我們這裏……”

電話的那頭說了什麽,傑克的臉色難看了起來,他無聲地咒罵了一句,但還是強壓著火氣說道。

“好的,董事,我一定會守好工廠的。”

電話掛斷了,傑克聽了聽外面的聲音,嘴裏爆發出了一陣連綿的市井罵聲。

只是發洩完情緒後,傑克猶豫了一下,又伸手拿起電話,然而話筒裏卻遲遲沒有聲響,傑克的臉一白。

電話線已經被外面的人切斷了。

“呸,萬惡的資本家。”他不再猶豫,沖出去喊上司機,找了一輛工廠最不引人註意的小汽車坐了上去。

面對匆匆跑過來的華人管理們,他輕描淡寫的說道。

“我去巡捕房親自督促他們,你們在這裏好好幹。”

“不要讓人進來。”

說罷,小汽車如離弦之箭一樣從後邊的小門裏竄了出去,趁著游行的人群還沒反應過來,揚長而去。

“讓那些華國人自己鬥吧。”

傑克看見其餘的各家工廠裏,那些管理也都相繼逃竄了出來,不由得嘿嘿一笑,然後又皺起了眉頭。

“唉,回到國內的話,可沒有這麽好的日子過了。”他憤怒又憂愁的搓了搓臉,國內的競爭可比在華國激烈多了。

如果不是在國內生存不下去,誰會遠渡重洋到異國他鄉來打拼。

望著那緊閉的欄桿大門,裏面那些緊張的手持鋼叉的工人,站在二樓窗口處往外望的那些管理們。樓底下的陳虎輕蔑一笑。他伸手拿過一個玻璃瓶子,在裏面灌上汽油,然後在瓶口處塞上布條,點燃之後,掄圓了拋進了裏面。

一個,兩個,三個……

很快,工廠裏面就傳來了驚呼聲和尖叫聲。裏面手持鋼叉的人臉上帶上了恐懼,一個又一個渾身著火的人在裏面跑來跑去。

“手藝沒退步。”陳虎看著工廠裏冒出的濃濃黑煙,歪頭一笑,剛剛沒有劫掠成功的憤怒在尖叫聲中消散了不少。

“打開大門,打開大門。”

“毀了機器,毀了機器”

那些沈默著逼近的人們不知道為什麽裏面開始慌亂了起來,他們喜悅的感受著工廠的抵擋正在減弱,無數只手抓住了欄桿,拼命的搖晃著。

大門很快就歪歪扭扭了起來,眼看就要倒塌下去,廠房裏的勞工都坐不住了,從裏面跑出來看著。

“去把機器裏的熱水用管道接出來,往他們身上沖。”一個管理眼看著大門要被攻破,目眥欲裂的說道。

旁邊的管理點了點頭,很是認可。

然而等那些人靠近機器時,卻被工廠裏面那些一直沈默的勞工團團圍住,他們怒視著那些扛著管道過來的人們。

“你們怎麽敢這樣做?外邊都是勞工。”

“這機器已經害死了多少華國工人。”

“外邊的人是在幫我們鳴不平,你們還在幫著那些洋人。”

看著那些人憤怒的眼睛,那些人倉惶地扔掉管道跑開了。

“我們去開門。去讓他們進來。”其中一個人忽然大聲說道。

“這些機器要是沒了,那些洋人肯定要指望我們來手動幹活,到時候我們的工錢肯定就會提高了。”他樂觀地說道。

於是工廠的大門被打開了,游行的人們一窩蜂的沖了進來。那些管理和組長們抱頭鼠竄,一邊跑,還一邊期待著巡警的出現,叫囂著工人會得到懲罰。

“滾一邊吧。”

陳虎一腳將還想阻攔他們的一人踹倒,看著他被曾經欺壓著的勞工們圍了起來,拳打腳踢著,他看著那些人下手的力度,嘿嘿一笑。

“活不了了。”

不過十分鐘,整片工廠就已經被游行的人們全部占領了,看著那些被眾人推倒的機器,燃燒起來的瓦棚,還有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人們,二哥滿意的笑了。

“老大交代給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們該走了。”

“巡捕房馬上就要反應過來,他們調的駐兵馬上就要到了。”

“好吧。”陳虎聳了聳肩,懶洋洋的招呼著弟兄們離開。

這次的任務,那幾家給老大結了多少錢呢?

總要有十幾萬大洋吧。

至於,這些人們,陳虎看了一眼依舊用磚頭向那些機器上砸的勞工們,無所謂地笑了。

“滴,滴,滴”

一輛輛高大的軍車開進了黃浦江邊,蘇令徽站在路邊,仰頭看著那高大軍車上的外國軍人們,看著他們身上荷槍實彈的裝備,看著他們要去的方向。

周圍的人們或氣憤,或恐懼,更多是則是麻木,麻木的看著外國的軍人們來鎮壓華國的游行,麻木的看著自從租界成立以來就習以為常的畫面。

蘇令徽不自覺的上前了兩步,又被身後的人拉住。

“什麽都阻止不了了。”

“但張家他們的目的既然已經達到,也不會再茫然的擴大影響,他們應該會讓當局出面和租界的駐軍溝通。”

“他們會好好解決這件事情,軍人只是威懾,他們不會輕易開槍的。”周維錚仔細的觀察著軍車上那些外國軍人的神態,開口說道。

蘇令徽咬緊了牙關,閉了閉眼,她的腦海中飛快的思索著這些時日發生的一切,終於抓住了那一絲暗線,她擡頭,聲音有些沙啞的問道。

“可張家他們為什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向外國工廠發難,又為什麽繞開了東洋的工廠?”

剛才她向那邊望去,黃埔江邊的眾多工廠中,只有東洋工廠沒有冒出黑煙。

“東洋人虎視眈眈,沒有理由時制造理由都想和華國開戰,誰敢給他們遞上把柄。”

“而且東洋在滬市的駐軍那麽多,裝備又精良,一不小心事態就會擴大,席卷全國。”

“而以Y國為首的那些國家,據最新傳來的戰報顯示。”周維錚畢竟是周將軍的兒子,可以接觸到許多國外傳來的最新消息。

“這些國家在歐洲戰場上頻頻失利,已經無暇再顧及他們在華國的利益了。”

“哈”蘇令徽感到十分可笑地笑了一聲,神色冷淡。

“原來,他們也變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弱國。”

“這就是國弱和國強的區別。”

“我真想,真想讓我們的國家再次強大起來。”

她望著遠處安然無恙的東洋工廠,痛苦地喃喃說道。

沈夢州將手中長長的武器組裝好,黑漆漆的洞口指向了他們已經測算了無數次的方向,在那個小小的準星裏,他看見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底下的一輛小汽車正在原地啟動著,焦急的等待著他。

“他只要到滬市就一直住在滬市總會中,而在其他地方,都是待在東洋的軍隊中。”

“所以這是唯一的機會。”

“但即使在滬市總會中,他也是深入簡出,很難知道他的行蹤。”

“他坐的位置前面是一覽無餘的江景,只有在遠處的少數幾個點位才能勉強有一點射擊範圍。”

“你是南洋愛國青年會的一員,又是對這個最有天賦的人。”

沈夢州閉了閉眼,想起那些情報上面寫的“屠殺,千餘人……”。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了那雙亮的嚇人的丹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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