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千緣池水照前塵3 裴總解鎖新技能……

關燈
第90章 千緣池水照前塵3 裴總解鎖新技能……

裴子濯……

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 沈恕呆楞在原地,他腦中好像有個莫名的想法被蒙在霧裏,但無論如何都撥不開那層薄紗。

錯愕的片刻, 裴子濯已經扔下染血的刀, 轉身就往火海深處而去, 沈恕覺得這答案一定在他身上, 便當即追了上去。

看前方一片騷亂,又是一群胡人正圍困百姓,裴子濯一頭紮了進去,撿起一把斷刀便要上去拼命。

沈恕心裏焦急,已顧不得什麽在神州慎用法術一說, 大喊一聲:“定!”

言出法隨, 在場所有人瞬間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沈恕將那些胡人敲暈, 給百姓們指出逃生的方向,又回到裴子濯身邊, 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看著這個孩子,納悶自己為什麽對他格外關註。

沈恕靜了靜心勸說道:“救人有很多方法, 沒必要斬盡殺絕。你年紀還小, 不要沾染那麽多殺戮, 會汙染你心性的。”

被定住的裴子濯一開始掙紮著想要動彈, 可發覺無法掙脫, 眼中原本的憤恨,慢慢轉為驚異。他眸光微閃, 重新打量起沈恕。

見他平靜下來,沈恕松了口氣,商量道:“如果你不再亂殺人,我就給你解開法術, 答應我的話,你就眨眨眼。”

裴子濯飛快地眨了眨眼,有些出乎意料地配合,沈恕有些懷疑但還是解開了法術。

裴子濯活動有些僵硬的四肢,又擡眼看了沈恕一眼,焦土飛灰之下眼前人不染纖塵,一張臉白皙幹凈,好看得出奇,猶如謫仙降世。

沈恕感受著周圍災民所在,一回眸就見裴子濯正盯著他看,心中跳了一下詫異道:“我臉上……蹭著什麽東西嗎?”

裴子濯迅速移開視線,片刻後又看向他試探道:“這是法術嗎?你是神仙?”

沈恕有些尷尬道:“我不是,只是一名修道之人罷了。”

裴子濯蹙眉道:“那其他修道之人呢,天下大亂為什麽只派了你一個人來?”

沈恕被問得一楞,他實在不好解釋在這修界之中的門道,舌頭在嘴裏打了個結,最後還是含糊地岔開話道:“那邊有人呼救,先救人。”

裴子濯沒有追問下去,而是跟在沈恕身後一起救人。沈恕打暈胡兵,他則引受困的百姓逃往安全之處,哪怕眼裏有恨也沒有再趁亂殺死胡兵。

待天光破曉,萬物歸寂,胡兵再度醒來之際,城內活著的百姓皆以轉移。

沈恕礙於身份所限,他能做的實在不多。正要打道回府,就看見裴子濯仍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臉上還帶著灰蒙蒙的煙灰和幹涸的血跡,整個人看著臟兮兮的,只有一雙眼睛漂亮得驚人。

沈恕停下腳步,又擡眼看向這殘垣斷壁,想來這少年恐怕是無家可歸了。

他本應該將裴子濯送到那些難民處去,可心裏總是放心不下他,便俯下身垂頭與他對視,輕聲問道:“你有什麽親戚在別處嗎?或者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裴子濯神色暗淡,搖了搖頭道:“我是孤兒,這就是我家。”

沈恕心中一酸,試探地問道:“你要是不嫌清苦,要不要隨我去山上住一段時間再做打算?”

裴子濯眼睛一亮,頷首道:“好。”

禍亂已平,沈恕不好久留神州,他將裴子濯抱在身前,請出踏雲幡騰空而起。

剎那間,已飛至萬米高空,冷風直沖面門而來,裴子濯渾身僵直,雙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袖,臉色煞白。

沈恕察覺到他的恐懼,便立即放慢了速度,俯瞰山川高聳雲海翻湧,湖水蜿蜒纏繞青峰之間,似是一條在腰間嵌著藍寶石的玉帶。

晨光破曉,日出其上,金光灑滿雲海,天地間仿佛鋪開一幅錦繡畫卷。

裴子濯怔怔望著眼前壯麗之景,緊繃的手指漸漸松開。

沈恕垂眸看著他,輕聲問道:“好看嗎?”

裴子濯點點頭,嗓音微顫道:“從沒見過……像在夢裏。”

沈恕微微一笑,說道:“世間不止高山壯美,還有塞北黃沙、江南煙雨、漠北雪原……有些我也沒見過。海納百川,氣吞江河,天地之大,包容萬物。小時聽聞大禹治水,愚公移山,千萬年過去了,再看這幾度變遷的山水,才覺得人生苦短,若是執著於把自己困在這一方天地,便永遠也見不到乾坤之廣闊,世界之無窮。”

裴子濯的雙手徹底松開,他緩緩伸手觸向風中,在手心捧起一縷天光 。

幾千裏的路,慢慢悠悠地飛了快兩個時辰,抵達四方閣之時,裴子濯已經靠在沈恕的懷裏沈沈睡去,眉間微微蹙起,不知在想著什麽。

沈恕尋了一間幹凈的臥房,將他輕輕安置在床上,取來幹凈的濕布將他花貓一樣的小臉擦凈,替他換了身自己小時候的舊衣,蓋好了被褥,守在一旁。

沈恕凝視著少年青澀的眉眼,分明是一個陌生人,可腦中那虛無縹緲的念頭又翻湧起來。

自己為何會對裴子濯如此在意?冥冥之中,好像有些事情還沒辦完。

思索良久,實在想得頭痛,再加上折騰一夜,他也有點困了。擡腳剛輕步退出房外,突然覺得有些沒由頭的心慌。便折身回來,坐在床沿,守著裴子濯,心反倒靜下來了。

沈恕摸了摸頭,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或許是擔心這孩子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吧。

他聳了聳肩,終究沒走,索性盤膝靜坐,調息休息。

晨光漸移,照在窗欞上投下淡淡影痕。

裴子濯睡得並不安穩,他眉頭高蹙,冷汗直冒,似在忍受某種無形的折磨。

沈恕察覺到他氣息紊亂,剛要伸手探其脈搏,裴子濯猛然睜眼,當即坐了起來。

他雙目泛赤,呼吸急促,看見沈恕那刻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要往沈恕身上撲去,卻又在半途瞬間僵住。

沈恕以為他是受了驚嚇所致,忙湊過來,輕拍他的背安撫道:“別怕,這裏很安全。”

裴子濯喉嚨滾動,想要說些什麽,但還是把自己蜷縮起來,將臉埋進膝蓋。

沈恕不知該如何安慰,默默坐了一會,突然想起:“你是不是餓了?我去找些吃的來,等我一會兒。”

他起身剛要推門,裴子濯忽然擡起頭,聲音沙啞道:“別走!”

沈恕頓住腳步,先從乾坤袋裏勾出一只水壺,遞給他道:“先喝點水,你是想要我在這陪你嗎?”

裴子濯大口大口地喝了兩口水,緩了片刻,雙手捧著水壺眼神逐漸清明起來,卻沒有答話。

沈恕看他依舊沈默,怕他沈浸在城破家亡一事,難以抽離,便找些話和他聊,“這裏是四方閣,是我修行的地方,雖然比不上城鎮繁華,但清幽寧靜,適合修養身心。”

見他不答話,沈恕又道:“若無處可去,可以在此落腳,畢竟你年紀尚小,要是放任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獨自在外漂泊,終究是不妥。”

裴子濯抿了抿嘴,啟口道:“我十六了。”

沈恕語滯,心中隨即一酸,仔細打量他瘦小的身形,確實難以相信他已十六歲。這孩子平日得是受了多少苦,才能如此瘦弱不堪。

裴子濯擡起眼,視線落在沈恕臉上問道:“你叫什麽?”

“我叫沈恕,你平日叫我名字就好。”

裴子濯低聲重覆了一遍“沈恕”,而後又恭敬起來道:“沈仙師,我想拜你為師,我也要修道。”

沈恕握起他的手腕,探他的筋骨靈根,竟然是千年難遇的天靈根,他笑道:“你天生好靈根,修道不難。”

裴子濯難掩喜色,當即道:“那你肯收我為徒?”

沈恕搖頭道:“現在不行,你心中太多戾氣,須得先靜心養性才好。”

裴子濯蹙眉道:“那要靜心多久?”

“十年打底,若是戾氣不除,還得再加十年。”

裴子濯眼神一暗道:“十年?我等不了那麽久!我現在就想回去殺光他們!有麽有什麽快的辦法!”

沈恕驚愕片刻,難以置信道:“你修仙是為了殺人嗎?”

裴子濯咬牙道:“他們屠我全城,滅我親朋,我不報仇,修仙何用!”

沈恕神色凝重,正色道:“修仙可以為修身養性,也可以為濟世救人,但絕不是為了殺人的。你一旦築基壽元可有幾百餘年,若為向凡人報仇而修,仇報完也便沒有修習的意義了。且沾血太多,心魔必生,道基自毀,若是這般修習,這是在害你啊。”

裴子濯攥緊水壺,指節發白,梗著脖子道:“不想教就算了,說什麽冠冕堂皇的大話,叫人惡心。”

沈恕有點委屈的站在一旁,本想著繼續解釋些什麽,但還是靜默了好一會,任由空氣中充滿了僵硬的氣氛,半晌,才輕聲道:“我……去給你拿點吃的吧。”

沈恕辟谷很久了,山上沒什麽存糧,他下山買了些糧米和肉蛋。回到四方閣時天已擦黑,看著廚房布滿灰塵的鍋臺,陷入沈思。

要怎麽起火來著?

他掀開鍋蓋,被灰塵嗆得咳嗽了幾聲,從廚房邊角處摸出一根呲了毛的掃帚,捂住鼻子掃了掃。可積灰太久,掃帚一碰也散了架,他舉著一根掃帚桿楞在原地,沒什麽心情再折騰了。

沈恕心想要不還是從山下買些現成的吧,剛轉身就瞥見裴子濯默默站在門口,滿臉不解的瞧著他,“你在幹什麽”

沈恕收起了掃帚,摸了摸鼻子道:“想給你做點吃的,就是太久沒用這個地方了。”

裴子濯看著戰場一樣的廚房,默了一默,轉身走了出去。

沈恕嘆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灰撲撲的雙手,懊惱自己四體不勤,竟連頓飯都做不成。

他蹲下身,把掃帚殘骸撿起來,正要扔到外面去,就看見裴子濯端著兩桶清水走了進來。

那麽大個水桶,裴子濯一手一個,水面四平八穩,沒溢出半分。他放下水桶,擼起袖子,先在地面上撣了些水,而後又從沈恕手裏拿回那呲毛掃帚,掃幹凈地面,接著用濕布擦凈竈臺,動作利落幹凈一氣呵成。

沈恕跟在後面幫忙,遞抹布時衣袖不小心浸濕了水,一擡胳膊水順著袖口大片滴落在地,他懵了一瞬,立即道歉:“對不住……我沒註意到。”

裴子濯接過他手上的抹布,指著他寬大的外袍道:“幹活的時候,不要穿這種衣服。”

沈恕立即解下外袍,丟進乾坤袋裏,卷起中衣的袖子,幫他繼續打下手。

沒過多久,廚房煥然一新,裴子濯將掃帚劈開丟盡竈臺起火,因為沒有調料,肉就不能做了,他把糧米丟盡鍋裏,燒了一鍋熱粥。

“碗呢?”裴子濯掀開鍋蓋,朝沈恕伸手道。

沈恕一楞,忙回屋翻騰,只找出兩只金缽,他用清水涮了涮,遞給裴子濯。

裴子濯看著金缽沈默片刻,很快接受了修界之人都很有錢的這個現實,盛了一碗先遞給沈恕,而後將鍋底剩下的粥刮得幹幹凈凈,一並倒進自己碗裏。

兩人蹲在廚房門口,就著月光喝粥。沈恕不食五谷已久,本不該有饑飽之感,可那粥溫熱入腹,竟品出白米的清甜來,讓人食指大動。

二人一個饑腸轆轆,一個久未嘗人間煙火,很快就喝完了米粥。

裴子濯接過空缽,邊刷邊說道:“明日我來煮飯,你想吃什麽就自己買一些來,還有調料也要買。”

沈恕眨了眨眼,聽他的意思是要留下來,心中有些欣喜,笑著應了一聲,而後又問道:“調料都買些什麽?”

裴子濯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眼想了想,“鹽、醬、醋、糖、蔥姜蒜,燉肉也得用些酒,還有……”

“等等,我記一下。”沈恕翻騰半天才翻出一張紙,和半塊墨,他用毛筆蘸了水,跑回裴子濯身旁,一臉認真地看著他道:“說吧,我記著。”

裴子濯:“……算了,明日我隨你一起去吧。”

沈恕收起紙筆,低聲笑著:“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