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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簾幽夢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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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簾幽夢 我很想你

巖漿火熱, 礁石灼人,裴子濯被熱氣烘得緩緩睜眼,終於感覺到身旁燙得驚人。

他緩了口氣, 卻發現這萬魔窟內的水氣早就被烤得蒸騰, 一呼一吸仿佛被灌入了滿肺的幹火。

裴子濯扶著地面, 踉蹌起身, 右手長時間的攥著東西,已然麻木。他後知後覺地攤開手,掌心幾朵早已又幹涸又扁,可飽受了摧殘雪蓮花仍散發著點點清香,沁人心脾, 讓他無故想起一張清麗脫俗的臉。

那人, 還會等自己嗎?

“發了瘋吧。”裴子濯難得嗤笑了自己一聲。

丹霄的白色香囊不幸遇難, 一層銀白的錦布早已喪命在灼熱的礁石之上。只餘下這幾朵雪蓮花孤單屹立,瞧著可憐兮兮。

裴子濯從幹凈的裏衣處撕下一塊方布, 把這命途多舛的幹花重新包好,掖回衣襟。

他翻開雙手, 提息運氣, 那兩股波瀾的煞氣已被強壓下去, 蟄伏在金丹處, 被靈根逐漸吸納。

天靈根至純無色, 也是相比其他單系靈根而言最大的優勢,能對萬物包容性極強。這也是裴子濯為何半路出家, 也能一騎絕塵的原因。

三年前裴子濯另辟蹊徑,將寐魘困於識海之中,在再輔以靈根煉化,削弱其不可控的鋒芒, 將其與靈氣相生相伴。

但煉化煞氣之事可謂曠古未有,聞所未聞,裴子濯自己摸爬滾打了好些年,也只能與其互相鉗制。

直到這次嬋山之行,他與祖巫交手時無意間從靈根處調動起煞氣,這才發現,堵不如疏。一味的壓制體內煞氣,僅靠他自己扛著,沒個幾百年是無法徹底消化的,倒不如借力打力,將煞氣為自己所用。

只不過,這一功法還未得以驗證,他就被熒惑廢了靈脈,強行灌入欲煞。

裴子濯眼底微沈,他深知修士沒有靈脈便如同廢人,熒惑這般逼迫,無疑就是按頭讓他修魔。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人。

裴子濯盤膝坐地,心中默念山海宮秘訣,將兩股煞氣從靈根處逼出。煞氣當即猶如脫韁野馬般肆意橫行,萬千蛛網一般細密的黑線瞬間爬滿了裴子濯全身。

霎時,天靈根如輪盤一般開始逆行旋轉,將四分五裂的煞氣收回在一處,而後又沿著裴子濯筋脈所在,一寸寸的蔓延開來。

被毀的筋脈竟然被兩股煞氣催生,猶如枯木逢春一般,生長出接續的血肉來。只不過修士之體清陽,陰煞之氣濁陰,接續過程所遭遇的痛苦堪比摧心剖肝,比驅散寒毒還要痛上百倍。

裴子濯的掌心被自己攥出血來,奇經八脈一並酸痛,卻梗著脖子不敢松懈分毫。

滅頂的劇痛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筋骨在蓬勃的煞氣中飛速覆原。與此同時,體內金丹好似找到了根源依附,殘存的幾分靈力迅速游走全身,清退了筋脈中殘存的煞氣。

本以為經此一遭會虛弱無力,可裴子濯卻反常般的精神起來。他站起身,一雙鳳眼映著萬魔窟的火光,明暗交錯,似是早就憋足了一股火氣,就要將這裏燃爆。

裴子濯雙手請神,從掌心幻化出一柄寒冰長刀,重重地砸向地面,掀起一股強勁的氣場,波瀾起伏,攪得礁石碎裂,巖漿翻滾,數千怨魂驚怕其力量,四處奔走逃竄,萬魔窟內一片狼藉。

不大的一方洞穴在裴子濯長刀劈砍之下轟然坍塌,碎石滾著灰煙紛紛墜落,砸入滾燙巖漿猶如飛蛾撲火,腳底的礁石塌陷,碎成一團。

洞頂西側,一陣清風從坍塌之處徐徐吹來,短暫的喚醒了裴子濯。此地不易久留,他抓起一塊礁石,逼出體內煞氣將其當場煉成一塊低階降魔鼎,再拂袖收了這些怨魂之後,他才一刀劈開洞口,飛身而出。

在萬魔窟內裴子濯不知日夜的被困了許久,逃出來後不敢耽擱,忙不疊地飛離此地。可眼下他一身的錦衣被幾乎烈火燒毀,頭臉黑灰,披頭散發,何其狼狽。

月夜清輝,晚空清爽,他大步躍到一處無名溪前,將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個幹幹凈凈,這才舒服得長嘆一口氣,悵然無憂地癱倒在地面說,靜靜感受著身體上滯後已久的疲倦。

脫下來的那身破衣服如今只能勉強蔽體,裴子濯用手指勾著衣角,頗有幾分嫌棄的提溜著外袍。

一團白色的東西也隨著他拎起來的裏衣一同拔高,在震蕩之下緩緩下墜,被裴子濯眼疾手快地當空接住。

他打開這張白布,驚嘆於那幾朵雪蓮花的頑強,在經此烈焰劫難後,其枝葉竟未折損分毫,馨香猶在,真是稀奇。

裴子濯翻身上樹,半依在枝幹上,翹著二郎腿,雙指夾著這花望月。

傳言月宮廣寒,裏面住著一孤零零的嫦娥,千萬年如一日般長留於此,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何其孤單。

他靜心想了半刻,又垂首瞧了眼自己和又瞧了眼僅剩的那些家當。

得了,還心疼人家呢,眼下這光景自己過得遠還不如嫦娥,至少人家得有幾套得體的衣服。這日過得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兩袖清風,一身清貧,真是值當。

許是自小顛沛流離,裴子濯孑然一身慣了,自認孤獨便是常態,也沒有四處攬財囤積的習慣。他對於身上所帶的物件,全都要求一切從簡且應急,以至於他的物欲並不強烈。

輝煌時他曾見被送過數不盡的珍寶珠玉,法器神丹,可那些物件都被他隨手打發了,從沒想過給自己存上一些。

一是因為他懶得,二是因為他用不上。他想過接濟旁人,可身邊的修士一個個人精一般,早就攢的盆滿缽滿,絲毫不用他勞心費神。

能修道千百年的人,哪有一個是真正一貧如洗。

“這件衣服是用我身上的白綾暫換的,我沒有錢了。”

丹霄的這句話,莫名出現在裴子濯耳側,叫他在困倦之時,終於想起這世間還真有位不太富裕且不太聰明的修士來。

晚風清爽,卷著雪蓮花香在他鼻尖縈繞,倦意撲面而來,終於將裴子濯拉入去與周公相會。

莊周夢蝶,裴子濯夢到的卻是一間破廟,那廟宇格外眼熟,竟是嬋山上的姻緣廟。

他看見自己用冰戟挑起一件嫁衣,伸到一看不清面孔的村民眼前道:“你若是想救人,就穿著嫁衣出去找姻緣教主吧。”

裴子濯蹙著眉,他忘了自己為何要逼迫一村民著嫁衣,不用想就知道是不倫不類,有礙觀瞻。

村民當即跪地,撲在一青灰色道袍前,對著那人聲淚俱下的祈求道:“仙家救我,我出去就會死啊!仙家救我啊!”

那人忙將村民扶起,月色從窗中漏過,映在那人俊美的臉上,好似白玉無瑕,又如清水芙蓉,晃得裴子濯移不開眼。

“那,那我來換上它吧。”丹霄將村民扶起,臉上頗有些難為情道。

他看著丹霄抱起那殷紅的嫁衣,兔子一般的躲進了如意柱後側。那柱子寬大,直接將丹霄整個人都擋住了,只餘下悉悉索索地換衣服的聲音。

聲音細微,卻被空曠的破廟不斷放大,貓兒一樣抓著裴子濯的心尖。丹霄穿著嫁衣會是什麽模樣?

他想女人的衣服穿到男人身上必然古怪,可又想丹霄身量不大,腰身又細,皮膚細膩如脂,穿什麽都應該不會難看。

只是,這衣服怎麽換了這麽久?

“子,子濯……”少年之聲清朗,但此時聽著竟有些黏人,他喊了幾聲不見人來,喚人的聲音反而越來越小,還帶著幾分羞怯,“我,我不會穿。”

裴子濯呼吸一緊,他幾乎是兩步沖到如意柱前。可腳步驟然一頓,他懸著顆心,在心裏將清心咒念了個七八遍,楞是繃著根弦,不敢再進一步。

丹霄小心翼翼地從如意柱後探出頭來瞧他,那雙桃花眼波光瑩瑩好似能勾人,一張玉面粉紅,連帶著脖頸和半側雪白的肩膀,怯生生求他道:“子濯,過來幫幫我好不好?”

弦啪的一聲,斷了。

裴子濯無聲走近,琥珀色的眼眸格外深沈,將那人此刻的窘態一覽無餘。

眼前人粉白的脊背大露,在兩側手臂上掛著的紅色嫁衣被擰成一團,搭在窄瘦的腰側將他環繞在內,宛如凝脂白玉誕生於簇簇紅蓮之中般艷麗。

丹霄臉色越發緋紅,垂著頭不敢看他,囁嚅道:“是不是很難看?”

裴子濯喉嚨一滾,視線中緊緊地盯著丹霄,眼底蘊藏著危險好似能將那人吞下,“你轉過來,我看看。”

他聽見自己這般說,一面毫不留情地唾棄自己的無恥,一面又一眼不眨的盯著那人去看,看得人家局促難安,從脖頸紅到了指尖。

“我幫你。”裴子濯說得道貌岸然,動作卻迫不及待,一只手繞過腰側,一只手攬住肩背。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總能“湊巧”碰到那人熾熱的身軀。

冰冷的指尖劃過光滑的脊背,燙得裴子濯的心尖抽動不停。他俯身拽過嫁衣,鼻尖嗅到了那人的脖頸,仍是那熟悉的雪蓮花香。只不過這香氣甜得噬骨,蠱惑著他湊上去吮舐這蜜意。

瘋了,他絕對是發瘋了。

裴子濯腦袋發熱,他匆忙將嫁衣拉起,遮住這引人遐想的風景,手裏的動作莫名快了起來,幾下便幫丹霄將那外衣穿好。

眼前人被這紅衣映得艷麗,雖未施粉黛,卻顧盼生輝。明明已經將衣服穿好,卻沒能讓裴子濯心裏的澡熱消退半分。

不僅如此,丹霄毫不設防火上澆油一般,探出他那雙白嫩的手,緊緊拉住他的衣襟,仰首盯著他瞧,“我要出去了,你會來找我嗎?”

丹霄的一雙黑眸很亮,眼裏好似藏有星海,他踮起腳湊近裴子濯,貼著他,看著他,舍不得他一般,小聲道,“我很想你。”

裴子濯的心驟然停了一拍,他怔了片刻,聽見自己說:“我也是。”

作者有話說: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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