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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跨頻聊天 強扭的瓜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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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跨頻聊天 強扭的瓜甜不甜

“子濯,你為何要打傷掌事師兄私自下山!”

山海宮,懲戒堂。

青明道人怒目圓瞪,對著跪在一旁的裴子濯大罵道:“仗著自己天賦高就有恃無恐,山海宮的戒律管不了你了是嗎!”

裴子濯臉色蒼白,背後受了十二道戒棍,藍色的校服被血染成紅紫,仍咬牙不發,捏緊雙拳,直挺挺地跪著,“師父,秦宗權的叛軍已經行至燕雲,當朝者根本守不住燕雲十六州,我要回去救人。”

“你!”青明道人踱步兩圈,強忍著壓下怒火,聞聲勸道:“朝代更疊於修士而言只是彈指一瞬,何況你已入道,不應再插手俗世,否則會毀了你的機緣啊!”

周遭泛起寒意,裴子濯擡眼,一雙鳳目冷得駭人,“師父不是親口答應過我,學成後讓我下山,救燕雲於危難。”

青明道人自知食言,但被當面點破多少有些掛不住,他橫眉豎眼,厲聲呵道:“改朝換代是什麽新鮮事?你若是降妖除魔我不攔你,但若用一身法術對付凡人,我定要把你捆去思過崖,面壁三十年!”

裴子濯充耳不聞,冷著一張臉高聲道:“秦宗權攻泰州百日,魚爛鳥散,人煙斷絕,屠戮全城,燔燒郡邑。時缺軍糧竟啖人為儲,讓軍士鹽屍為食。[1]此等糟心爛肺的畜生,所作之孽妖魔都視為不恥,為何不能除此大害?!”

“愚蠢!就算他殺盡天下凡人,也與你無關!等百年之後自有陰曹地府清算孽障,那時便是他的報應!”

“那我修習是為何?”裴子濯咬緊牙冠,一字一句道:“整日將降妖除魔掛在嘴邊,形如妖魔的通通藏頭露尾,而真正的妖魔卻在燕雲放肆屠戮!”

情至深處,裴子濯雙眼一酸,懇求道:“師父,這是救人性命的大善事,怎會壞了機緣呢?”

青明道人緩緩闔上雙眸,長嘆一口氣,“怪我,都怪我啊。”他走到裴子濯身邊,撫上他的發頂道:“子濯,你是我徒,就怪我輕諾食言吧。”

一股強勁的靈力從裴子濯發頂徑直灌入,瞬間封鎖了他金丹靈脈,鉆心刺骨之痛徒然而生。在他疼暈過去前,青明道人淡淡道:“人之福禍早有定數,你我也是一樣。”

星河鬥轉,春秋幾度,往昔已過多年,陳事早做飛灰。

裴子濯再度聽聞此話,本以為會淡然一笑,再波瀾不驚。可不知為何,這嘴角總是勾不上去,槽牙倒是咬出血來。

“可不是嗎?”裴子濯瞇起眼睛,譏誚道:“有靈根的修士一朝登仙壽元萬年,看凡人如同睨蜉蝣,朝生暮死,滄海一粟,這不都是天定的嗎?”

他走到沈恕眼前,垂眸用毫無溫意的目光看向他。聲音微啞,如同惡鬼低語:“所以,不該管千萬不要管。這幻世境、這姻緣教主、這巴陵郡的一幹人等都與你沒半分關系。管他們是死是活作甚,別讓自己沾上因果才是最主要的。”

沈恕的眉頭越蹙越高,不順意地點了點頭,輕聲吐出一句:“你說得是。”

裴子濯的臉色瞬間陰沈,心裏仿佛被堵上一團邪氣,近乎爆發邊緣。

“要不你先回去等我,我想去會一會這幻世境。”

“你這個……你說什麽?”裴子濯用嘴剎車,一口吞回罵聲。

沈恕仰起臉,沒半點責怪之意,讓他放寬心道:“我孑然一身,不怕因果報應,就算有也是找我一人,你不必擔心。”

“我擔心個屁,”裴子濯急到罵人,好似他成了個貪生怕死,罔顧人命的高尚修士,“大話誰不會講,若遇到來世報,你難道不怕?”

“怕。”

若真亂了人間因果,乃是擾亂六道輪回,輕則打入地府苦修千年,重則剔除仙骨永不飛升,誰能不怕。

但沈恕狠不下心,他也曾是蕓蕓之眾,也明白凡人的生死何其脆弱,若有餘力救人,為何要作壁上觀。他邁不過心的檻,也僥幸覺得天界在為白玉司南奔忙不休,哪裏顧得上他。

沈恕坦然道:“誰知道日後會怎樣,師父曾與我說修道者濟世,若真怕這莫須有的報應而見死不救,我恐怕無顏再見師祖。”

風無聲吹了半晌,裴子濯動了動身,淡淡地道了一句,“啰嗦。”

這幻世境剛好籠罩嬋山,必定是那姻緣教主動的手腳,究竟是何種邪祟能構建此等大陣?

午時日頭毒辣,沿嬋山而上所見空曠,山勢平緩,草木雕零大半,張目遠望一覽無餘,實在沒有出奇的地方。

沈恕跟著裴子濯亦步亦趨,眉頭難得緊縮,更是無心打量周遭風景,沈默地走過半山腰。

一路上從各地聞訊而來,去參拜姻緣教主者接踵而至,楞是在山間又踏出一條寬闊的土路來。

越往前走人越擁擠,沈恕心思不在路上,被身後人撞了一下肩膀,撲在裴子濯背上。

他登時站直了身子,雙手舉高在兩側,驚惶地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沿路而來,二人之間一直凝著一股別扭的氣氛。若放在以前,定是沈恕先服軟哄人,可他因幻世鏡之事心不在焉,也忘了要緩和氛圍。

被人莫名撞了一下,而且這人還是位得道修士,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否是故意為之。沈恕滿臉尷尬,已經做好被裴子濯陰陽怪氣一通的打算了。

可裴子濯應聲回眸,淡淡瞧了他一眼,沒有高蹙眉頭口出惡言,而是側過身,示意他走在身旁。

“人多雜亂,你在裏面走。”裴子濯的語氣不容反駁,站定在路中間等他過去。

沈恕微楞半刻,頗有些受寵若驚的走上前去。

見他垂眸走在身側,一舉一動小心翼翼,這幅小兔子模樣可與傳聞中貪圖男色,手段貪婪毒辣之人大相徑庭。

裴子濯從不愛勸人向善,他自認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人在自己身邊裝得乖巧,離了自己說不定又是一副模樣。

他不是那舍己為人的楞頭青,只是念著丹霄對自己有救命接骨之恩,才勉強試著感化他一下,“你知道強扭的瓜,為什麽不甜嗎?”

沈恕聞言擡首,詫異道:“你想吃瓜了?”

裴子濯無語道:“就事論事,我不想吃瓜。”

荒郊野嶺也沒地方給他找瓜,沈恕松了口氣,雖納悶他為何問這事,但還是耐心道:“香瓜沒熟,瓜蒂就長得很結實,所以強扭下來的瓜都是不甜的。”

“做事也是同理,”裴子濯目視前方,語氣冷淡道:“萬事不可勉強,否則適得其反。”

沈恕眨了眨眼,他聽出裴子濯有言外之意,可楞是沒聽懂這言外是何意?

誰勉強他了?上嬋山來不是他自願的嗎?還是說他以為自己要打退堂鼓,不願入嬋山捉妖?

沈恕琢磨半天,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一種可能,多半是他上山時神情太過嚴肅,這才讓裴子濯不放心自己。

沈恕扭過頭,看向裴子濯,目光堅定不移,“但若是我就想吃這個瓜,那它甜與不甜,我都吃定了。”

裴子濯:“……”

不知是不是晚秋天黑得快,裴子濯的臉色也跟著黑了三分。

這場關於瓜的靈魂問答無疾而終,裴子濯冷著臉悶頭走了小半時辰終於走近姻緣廟。

許是因為身處幻世境,廟頂上方雲開霧散,一片祥和,未見一絲陰邪之兆。

廟修得四四方方,坐北朝南,三門俱全,只是院前缺了石敢當坐鎮,入門除了香火臺便是主殿,兩側廂房形如虛設,真是簡單至極。

沈恕瞄了一眼門檻,鎏金的,上面還刻著捐贈者的名號。小桃所言沒半分誇張,姻緣廟前真是被人踏破了門檻,此時又被人重修了。

隨著人潮擠進主殿,擡眼就被姻緣教主的神像驚了一驚。那人長得一張極其妖艷的臉,一雙狐貍眼含情脈脈,眉彎如新月,桃靨笑開,是一張堪比褒姒的美人面。

只可惜觀其衣著身姿,皆是男子特征,左手撚著幾縷紅線,右懷中抱著一只靈寵。

這靈寵瞧著乖巧,側頭軟趴趴的躺在姻緣教主掌心,可縱使其縮小了千百倍,沈恕也一眼認出那是饕餮!

這姻緣教主居然真拒靈了饕餮,饕餮因其本質貪得無厭,所求無度,稍有不慎就會反噬己身,是最難被拒靈的古魂之一。

而廟前香火綿延不絕,主殿前擠滿跪地祈求之人,祝頌禱詞如數千蚊蠅縈繞耳旁,真是鼎沸。

自古就沒有吃白食的道理,那姻緣教主替人償願,收取的只會是比願望更高的代價。

於凡人而言,除了精氣便是壽元。

滿屋子人皆屈膝跪拜,只有他們二人如鶴立雞群一般引人註目,未免打草驚蛇,沈恕拉著裴子濯退到屋外。

還未走出兩步,裴子濯就突然扯住了沈恕,示意他看向房梁。

這一眼讓人汗毛樹立,房梁上竟堆滿了十幾具森然發青的白骨架子,像是活人一般扒著橫木,用那雙漆黑的窟窿眼,死死地盯著座下跪拜的人們。

沈恕心中一緊,這是厲鬼凝視,底下眾人皆心誠拜念,心思單一純正,此時最易抽魂,切忌不可幹擾他們,否則引得厲鬼驚醒,便當即就能抽幹這些人魂。

沈恕剛想後退,就聽見身後一聲耳熟的大呵:“這是尊邪神!你們這幫愚民還在跪拜什麽!”

作者有話說:

[1]《舊唐書·列傳第一百五十·秦宗權傳》

裴子濯:我那八百個心眼子對他毫無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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