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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慢慢忘記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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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慢慢忘記行不行

站臺廣播響起時,柳程敘的眼淚徹底決堤。她眼睜睜看著那列車廂消失在隧道盡頭,新停靠的列車亮起陌生的線路號,再不是她要去的地方。

列車帶起的風撲在臉上,混著淚水往下淌。她徒勞地張了張嘴,卻連哭喊都發不出聲。

柳程敘哭了一會兒就哭不出來了,因為可以寵著她、安慰她的人走了,再哭也只是讓別人看笑話,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火車在鐵軌上快速行駛,蘇芷落朝著車窗望去,第一眼她看到是自己紅透的眼睛,以後她低著頭,眼眸垂著,眼淚掉在手機屏幕上。

這場離別沒有多麽轟轟烈烈,兩個人都把哭泣的聲音調到了最低,不舍都悶在胸口裏,她們比誰都清楚,能靠著哭的肩膀在今天沒有了。

也許是默契吧,不約而同的回想起新年的那一夜,蘇芷落因為姐姐的去世泣不成聲,柳程敘一句一句的安慰她,她們互相成為彼此的依靠。

柳程敘狠狠擦幹自己的臉,她從車站裏走出來,這次她仰頭看了一眼天氣,是暖陽,照在她身上有清晰的熱度,往後幾天她再也沒辦法去感知天氣,身體徹底失去了感知。

柳程敘上午有課,她請假去的車站,回來就躺在床上,她頻繁的看手機,沒有信息進來,沒有任何事後安慰。

不知不覺,麻木的躺到晚上,蘇芷落去廣州的這趟火車要第二天才到,近20個小時,柳程敘到淩晨五點,抖著手打字:【到了嗎?】

蘇芷落回了:【快了。】

柳程敘:【到了告訴我。】

蘇芷落:【起這麽早?】

柳程敘:【跑步。】

柳程敘沒打擾室友,她輕手輕腳的起,刷牙洗臉,捏著手機開始跑步,昨天沒有進食,又失眠,她想把自己跑昏過去,哪怕是低血糖眼前一黑也行。

可是,半個小時過去,除了更難受,她沒有什麽不適。柳程敘坐在宿舍樓的臺階下喘氣,不得不承認,她在這段時間裏把自己磨煉的過於強悍了。

蘇芷落:【照顧好自己。】

這是到站了。

柳程敘拍拍自己苦笑的臉,眼睛幹澀到哭不出來。

每天她都處在兩個極端裏,想蘇芷落,期待蘇芷落放不下自己會回來,然後她想狠了,變得自私又狹隘,她就恨起了辛苦咬著牙自己送上名校的蘇芷落。

恨她拋棄自己,恨她要用離別來結束她們之間的牽絆。

柳程敘依舊選擇忙碌。

兼職,宅在圖書館學習。

她去文學類書架裏翻書,找出幾本講愛情的書,所有失戀的主人公無一例外像極了一個鬥士:不過是愛情,不過是愛情,它打不到我,我戰勝了它,我嗤之以鼻,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可是。

柳程敘想說。

你戰勝的只是愛情,不是那個人。

愛情確實是個屁,那個人卻是永遠無法觸碰的禁忌。

柳程敘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期間她的耳朵出了問題,總是幻聽她嫂子喊她:程敘,程敘

她也偷偷回頭過很多次,但是身後除了逐漸青綠提醒她夏天馬上要來了的樹,再沒有其他。

愛情這種傷口本就傷不到表面,只要認真偽裝,旁人其實看不出幾分,孟枕月、查寶妹只是以為她經期要來,處在黃體期裏悶悶不樂。

柳程敘把痛苦放在期待裏,馬上五一勞動節,蘇芷落安頓好了,就會接她過去玩。

*

蘇芷落到廣州後,她先找了個賓館住,然後休息一天,她坐地鐵公交去了十三行,在附近轉了轉。

這邊工廠多,並不缺工作,她找了附近一家服裝廠,她計劃幹一個月,熟悉流程,有個吃喝的地方,摸清附近就去找貨源。

平時有什麽事,她都是直接和常茹茵說。

很多次,她都想去拜托常如茵幫自己去看看柳程敘,話到嘴邊又擔心給柳程敘希望。

她想著已經走到這一步,不能前功盡棄。

這段時間,兩個人聯系很少,少到每天發信息就是確定對方有沒有活著。

*

五一,柳程敘收拾東西回家。

這是自蘇芷落離開她頭一次回去,柳程敘一直在期待,她推開門就能看到蘇芷落。

等柳程敘到家,背著包上樓,看到禁閉的門,胸口重重的疼痛。現實就是這麽殘酷,她跟自己說,很正常,回來一趟時間長,車費也貴。

明明和穿裙子的小女孩正趴在門口寫作業。明明擡頭打了聲招呼,柳程敘卻恍若未聞。她捏著鑰匙片,顫抖著試了好幾次都對不準鎖孔。肩上的背包滑落下來,她煩躁地往裏踹了一腳。

門擰開了,她偏頭看明明,“什麽事?”

柳程敘眉間有戾氣,倆小姑娘看著她都挺害怕,明明慢吞吞地回:“落落姐走的時候給我家裏送了排骨,讓我奶照顧你,我奶說你回來就我家裏吃飯。”

柳程敘繃緊的唇瓣動了動,沒笑,她搖頭,“不用。”

有什麽用呢?

托別人照顧有什麽用?

不還是跟遺棄自己的父母一樣嗎?

柳程敘現在一點也不稀罕。

關上門,望著突然變得空蕩冷清的房間,第一次發覺這間她總嫌擁擠的小破屋,原來能大到讓人覺得骨頭生痛。

陽臺上那根掛衣繩空蕩蕩地晃著,繩索如今松垮地垂著。

地面變得前所未有的寬闊,從門口到床沿的距離仿佛被無形地拉長。墻角的折疊桌收起了一半,露出常年被遮蓋的、顏色稍淺的墻皮。原來當一個人的痕跡消失後,連貧窮都能這麽空曠。

她快步到臥室,蘇芷落床上的被單全收了起來,只剩下空的床板。

柳程敘把自己包打開,嫂子什麽都沒留給她,可是她依舊給嫂子帶了好多吃的。嫂子愛吃的抹茶蛋糕,新爆火的糯米糍……她躺在什麽都沒有床上,再打開手機看,同樣空空如也。

柳程敘躺到下午三點,打開冰箱給自己煮了雞蛋吃,到現在她也明白了,蘇芷落為什麽最初逼她學做菜,從一開始蘇芷落就沒打算和她過一輩子。

張姨來敲了幾次門,喊她吃飯,她都沒吭聲,吃完雞蛋,她回孟枕月信息,五一假期去兼職。

傍晚,柳程敘咬著唇給蘇芷落發信息,她不敢直接往胸口插刀子,問的委婉:【你五一還要打工嗎,壓榨的這麽狠嗎,在家裏還不這樣啊。】

蘇芷落:【不上,要去市場找貨源,上次我掛了鏈接,有兩個人下單。】

柳程敘逐字閱讀。

蘇芷落沒說讓她過去。

到這裏柳程敘不死心也得死心,夜裏柳程敘把自己的床拖過去,和蘇芷落的拼在一起。

她恨頭恨尾,恨到最後,自己又決定不恨了。

她不敢奢求蘇芷落的回應,只盼著那人能再同她說上一句話。哪怕只是只言片語,也像服下一劑解藥,能讓心上裂開的口子暫時愈合——即便藥效過後,疼痛依舊會卷土重來。

無關於愛不愛。

是她在害怕徹底沒有牽絆。

蘇芷落以為不見面能讓她冷靜,能降低愛意。可惜,柳程敘不爭氣,她在這種分離中越發的渴望她的氣息她的味道,著了魔一樣,把曾經的愛深入到另一種境地。

她把自己關進了衣櫃裏,全身浸泡在蘇芷落最後的香氣裏,睡覺也縮在這小小的衣櫃,熱的快中暑,她也不舍得爬出來。

白天她和孟枕月她們去漫展,景點跟拍。

前三天忙得飯都吃不上,晚上回去看著路人都在過節,幾個人都很饞,每個人出50塊錢,去街邊吃小龍蝦燒烤。

柳程敘要了啤酒,給自己倒上一杯就喝。

孟枕月和她朝夕相對,把她的情緒看在眼裏,一開始沒怎麽問她,以為柳程敘能走出來,明顯,柳程敘根本就是走進死胡同了。

她輕嘆了一聲,拍拍柳程敘的肩膀。

柳程敘眼睛瞬間紅了,哭的很慘,她嘴咬得死死的,孟枕月掰著她的下唇,將她的唇放了出來。可就是這樣,她沒說出來自己喜歡誰。

大家心疼她,就想到她的最親密的人,她嫂子,安慰著她說讓她嫂子來接她,柳程敘嘴角一扯,“我嫂子去廣州了。”

孟枕月和查寶妹都楞住,柳程敘說:“去很久了。”

然後,她又說:“想換個工作,多掙點錢,她說我可以考個研。”

這些確實是蘇芷落說的,這段時間裏,她們聊來聊去都是說好好工作,好好學習。

其實她們一開始以為,柳程敘是喜歡她們認識的一對情侶,裏面那個薛秋日,薛秋日長相是很多人喜歡的那一款,清冷裏透著一種溫柔。

孟枕月是不和陌生人打交道,不知道她的人,都以為她家境好,骨子裏高傲;查寶妹,她性子活潑,熱愛攝影,追她的人相當多。但是她就像沒開竅一樣,跟個沒心沒肺的小孩似的,誰追她她都發一張好人卡。

但是回顧起她們大學幾年,最先察覺到柳程敘喜歡她嫂子,是查寶妹,查寶妹就在這個夜晚,總覺得柳程敘的愛情不正常,一提她嫂子,她就哭得很激動。

柳程敘喝多趴在孟枕月肩膀上,查寶妹抽出紙巾給她擦擦,倆人送她回去已經很晚了,就在她家裏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是柳程敘和蘇芷落有史以來打電話最長的一次,蘇芷落讓她好好招待朋友,可以一起去買菜在家裏煮火鍋吃。

柳程敘特別會調整自己,她開始盲目相信,她嫂子不是不愛她,不是拋棄她,是因為嫂子家人找過來了,她嫂子不得不走。

她先用恨把自己殺死,再用這種奇怪的“感動”公式讓自己重燃了愛意。

*

五一過去後面的假零零散散,變得也不那麽重要,蘇芷落每天好像都很忙,她的忙是圍繞一條主線“電商”,的確沒有忘記和柳程敘的約定,好像自始至終也沒有騙柳程敘。

當然,柳程敘也不會告訴她,前面是她在網上找的網友,拜托別人買的,她出錢,衣服免費送的。

不管什麽衣服,蘇芷落都會先寄給她一套,柳程敘穿上讓查寶妹幫自己拍,再發給蘇芷落掛上頁面,她長得漂亮,身材也好,加上查寶妹技術,六月爆單,賣了600單。

蘇芷落掙了七千塊錢,蘇芷落每個月照例給柳程敘轉生活費,以前柳程敘是不收,她自己有錢,現在她收,她怕不收,兩個人真的就在茫茫人海中走散了。

以前她一個月生活費蘇芷落給她1300,現在給她1600,店裏生意好,她就會多給,能接近2000了。

暑假要來了,蘇芷落給柳程敘寄了很多裙子,會給孟枕月和查寶妹一套,說是要賣的新品,幾個人都拍了幾組照片給蘇芷落當展示圖,後面發現蘇芷落並沒有上這款,理由是定價太高賣的不好。

她們仨關系好,有時候另外兩位能琢磨出味兒,蘇芷落是想給柳程敘買,又找不到理由,就給她們仨人都寄了。

孟枕月認為是柳程敘太節約,蘇芷落怕她不穿這麽幹,查寶妹每次細品都不對味兒,她又不敢深入想。

暑假來臨,孟枕月和查寶妹開始商量去哪裏打暑假工,她倆在群裏研究了一上午,去漫展比較好,涼快。酒館其實最穩定,查寶妹太有骨氣,完全受不了別人對她吆五喝六,如果柳程敘不加入,她們可能會做一點散活。

她們一起艾特柳程敘。

柳程敘回:【我要想想。】

查寶妹:【想你嫂子啊?我有一個奇怪的感覺,就是,你把你嫂子當成媽媽來看了。】

柳程敘:【不是。】

孟枕月:【@查寶妹,她嫂子很年輕,才25,沒有人會在25歲給別人當媽,應該是當姐姐看。】

查寶妹:【哦。】

放假當天,柳程敘提著行李箱下樓,她在花壇邊坐著,孟枕月過來用洗衣機,說:“你嫂子要來接你嗎?”

孟枕月把床單被罩放進洗衣機出來找她,一回頭她人就消失了,孟枕月看她跑這麽快還以為她嫂子來了。

蘇芷落沒來接她,從白天等到黑夜都不會。

前一個星期,柳程敘待在家裏,會給蘇芷落的店裏當客服,幫著她回信息。

兩個人交流都是圍著店鋪轉,店鋪裏的訂單多起來了,一個鏈接可能就幾百單,她們店鋪上了好幾個款式。

現在電商剛起來,網上質量層次不齊,蘇芷落沒那麽貪,同樣的款,她找質量、版型好的,除去成本,掙多少是多少,攢點回頭客。

晚上,兩個人打電話。

蘇芷落蹲在地上打包快遞。

前幾天單子爆太多了,幾乎要一直盯著電腦,不管是咨詢還是購買,眼睛一刻不能離開。

柳程敘疲憊癱在床上。

蘇芷落說:“要不你去找朋友放松。”知道她朋友都打其他兼職,她說:“你就過去玩,休息休息。”

柳程敘沒回她的話。

蘇芷落網店掙錢後,她去修手機那裏買了一個二手的平板,她回頭看柳程敘。

柳程敘用的電腦視頻,鏡頭照得比較遠,柳程敘把聲音壓的很低,“我一個人在家裏很害怕,每天對著墻,其實我也沒有很喜歡這裏,只是因為你住在這裏,我第一次來這裏,我以為這裏會塌,你走了我每天都很難受,是我把你從你和姐姐的家逼走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柳程敘真的什麽都沒發現嗎?

蘇芷落沒帶走關於她的一件東西,但是把和姐姐的合照拿走了。

柳程敘更難受了,“蘇芷落,我還很難過,我們一起生活六年,你根本不想我。姐姐遺物也不多,你……為什麽不能把我當成遺物也帶走啊?”

柳程敘實在忍不住了,她不停的用手臂去擦眼淚,她說:“我努力試著去不喜歡了,你說一周一次電話,我也一周就打一次,你離開我也不去找你,但是…嫂子。你也可憐可憐我好不好,讓我慢慢改行不行,我試著不去喜歡。”

“哪怕給我一個地址,我偷偷去看看你也行,我熬不住了……別對我這麽狠好不好……”

柳程敘穿著一件白T,上面印著一個哆啦A夢,這是蘇芷落用來引流的特價短袖。蘇芷落怎麽能不心疼呢,柳程敘哭的一顫抖,聲音哽咽,她不是控訴,而是她說會改。蘇芷落的心臟揪著痛,她呼吸開始艱難,她仿佛體會到了呼吸中毒的感覺。

原來這麽難受。

蘇芷落的嘴皮子動了動,聲音很啞,“我想想。”

她是真的很認真去想,然後她把手機拿開,咬住自己的手臂,眼淚奔湧而出。

她真的不想柳程敘嗎?

怎麽可能呢,最初來的時候晚上都睡不著,一直想她過的好不好,會想她會不會哭,然後,她更難受的發現,她很喜歡柳程敘每天跟她規劃的那些遙不可及的未來。

眼淚流完了。

聲音很啞,蘇芷落不想讓她聽出異樣,她很想心軟,可她不敢松口,繼續腰自己的手臂,唯一能說出來的是一句,“程敘,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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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快樂老婆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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