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愛河浪起自傷殘2

關燈
第163章 愛河浪起自傷殘2

兩個娘子在此春日相認,

姚寶櫻笑嘻嘻,高善慈驚喜到無法。

她像是一潭死氣沈沈的春水,已經沈寂太久,此時重新煥發生機。

姚寶櫻跳下墻,便在高善慈撲來時,給人了一個熱情擁抱。女孩兒熱乎乎的氣息撲過來,高善慈被人抱住時,怔了一怔,發現姚寶櫻連個子都變高了……這是怎麽做到的?

姚寶櫻不管高善慈的心跳砰砰,她抱著人便笑問:“小慈,你這幾月沒有我陪伴,還好吧?對不起啦,我來得晚了些。我好擔心你,你沒有受委屈吧?若有人欺負了你,我幫你揍他!”

黑臉黃衫少年關心的眼波,讓高善慈心尖發軟。但高善慈努力定神:“這裏沒有人欺負我……你先告訴我,你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姚寶櫻這副尊容,據她自己吹噓,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和高善慈吐苦水,說如今的雲州城僅開放了偏門供人入城,還卡了時辰、過所。身份稍微有異的人,很難進城。她能進城,多虧她自己的改頭換面,多虧玉霜夫人要百戲團在上元節上大展身手。

姚寶櫻洋洋得意:“扮作男兒郎,我很有經驗。連我情郎都認不出我來,旁人怎會認出來呢?玉霜夫人太難對付了,我尋思著,換個性別,應該會在城中好混一些。”

高善慈茫然點頭。

如今,她和姚寶櫻互通身份,在久別重逢後,在這座逼仄的城池待了許久後,她本應激蕩。但是看著姚寶櫻這副模樣,高善慈心中古怪,總有一種自己真的和一個少年郎把手言歡的怪異感。

……實在是,寶櫻這少年郎,扮得也太像了。

姚寶櫻在吹噓自己如何如何辛苦地進城後,高善慈沒忍住:“張二郎同意你這樣胡來?”

姚寶櫻咳嗽一聲,正色:“說起來,我正是為阿瀾公子來的。”

高善慈點頭。

她猜到了。

姚寶櫻:“玉霜夫人要百戲團,配合她出演《百年歌》。這其實是一種容易混人進去的手段。”

高善慈再次點頭。

這就是府中每日點卯格外嚴格的原因。

姚寶櫻:“我們混入了這個隊伍。或者說,這個隊伍的大部分人,都是我們的人。”

高善慈默默點頭。

姚寶櫻:“阿瀾這個人呢,身體是真的差勁,腦子也是真的好。他建議我們兵分兩隊,一裏一外,這樣如果一方折了兵馬,另一方還能有個照應。畢竟對付玉霜夫人,也不可能靠人多。而且一個雜戲團,也不可能比雲州的衛士人多啊。

“阿瀾說,他了解節帥府的地形。今日的聖女府,即使很多地方和以前的節帥府不一樣,但一些暗裏藏著的東西,是沒有變化的。他決定混入百戲團,進府打探情況,我留在外面接應他。”

高善慈臉色微微變化。

她喃聲:“……你是說,如今府中百戲團中,有一人是張二郎所扮?而我們全然沒有察覺?”

姚寶櫻:“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原本與阿瀾約好了記號,他每隔三天會想辦法傳一道只有我二人才知道的暗號,向我報平安。但是他進來後,我就沒收到過暗號。已經六天了……”

高善慈喃喃道:“你沒收到,是正常的。聖女府已經圍得如此水洩不通了,若是張二郎在這種環境下都能傳出消息,我得懷疑玉霜夫人是故意的了……”

姚寶櫻:“對,我也這麽想!我尋思著我被阿瀾公子擺了一道。他讓我在城中街巷間收集消息,和他的死士匯合。但他自己進了府,就消失了個一幹二凈。我想半天,決定進來一趟。”

姚寶櫻想了想,又正經道:“不過我也想見一見你。我思來想去,你獨自來找什麽聖旨的行為,太冒險了。即使不是為了找阿瀾,我也一定會進來想法子見一見你。”

高善慈眸子微閃,略微失神。

姚寶櫻定定神:“你一個不通武藝的小娘子,是沒辦法從重兵環繞下找聖旨的……”

高善慈:“不,我已經確信,它就藏在悅霜樓。我已經翻遍這座府邸,書房重地更是去了無數次。悅霜樓中有那些舞女歌女出入,玉霜夫人常常跟她們在一起。據她們說,夫人進去後便會進一個密道,消失不見……”

姚寶櫻:“你等等,等等!悅霜樓裏,住著歌女舞女?可是阿瀾和我說,那是昔日他父親獨自給他娘蓋的……”

二女對視一下。

高善慈驚訝姚寶櫻並非沒有準備,她來之前,是確認過聖女府的地勢方位的。

姚寶櫻則驚訝悅霜樓這樣的地方,非但人來人往,居然還藏著聖旨。所謂密道,是只有玉霜夫人能進去的地方嗎?阿瀾公子知道這個密道嗎?

高善慈半晌悵然道:“是。如今府中被分成了一片片據點,南邊的幾個院子住著百戲團,挨著百戲團的幾個院子分給了衛士們,侍女侍從們再瓜分幾個院子……聖女府占地也沒有大到足夠包羅萬象。所以那座‘悅霜樓’,便給了歌女、舞女居住。

“我知道你驚訝什麽。你以為有著這樣名字的樓閣,對玉霜夫人來說一定意義重大,她不會舍得和人分享。事實上,她分享了。昔日的情愛於她來說,好像一點意義也沒有。她……”

姚寶櫻輕聲:“不會的。”

高善慈看她。

姚寶櫻斟酌了一下字句,緩緩道:“我沒有見過玉霜夫人,但我太了解阿瀾公子。阿瀾公子的性情純粹到了極致,這種‘純粹’,不可能來自他父親,只能來自他娘親。阿瀾公子不容許自己的感情有任何汙點,玉霜夫人大約也是。

“如果悅霜樓對玉霜夫人來說沒有意義,她會直接摧毀,根本不會重建。所以如今悅霜樓被用來給安置歌女、舞女這件事,讓我有些、有些……不安。悅霜樓這座新蓋的建築,一定藏著些東西。我怕歌女、舞女們會有難。”

但是玉霜夫人為什麽會對歌女、舞女們下手?

二女皆不解。

高善慈不是很相信姚寶櫻的推測,但因為說話的人是姚寶櫻,她便勉強道:“那我多多關註那些歌女舞女一些罷。”

姚寶櫻頷首,又叉腰,笑瞇瞇:“你不用很關註了!既然我來了,我就會幫你的。我想好了,偷聖旨這件事,讓阿瀾公子去忙活。你和我多說說這裏的消息,我來想法子帶你逃出去。畢竟我們不是為了單純的殺人,我們是為了結束這一切荒謬……”

高善慈本來已經被她帶偏了,此時寶櫻回到正題,高善慈立刻想到了自己能與姚寶櫻在這裏見面的原因,一下子重新急促。

高善慈道:“你竟然還想賴著不走!你糊塗!縱你武功高強,但你可知,夫人身邊有一個侍衛阿甲,那個阿甲武功也特別厲害,還對夫人格外忠心。倘若你對上阿甲,未必有勝算……”

姚寶櫻插嘴:“我師姐也沒有勝算嗎?”

高善慈一怔。

姚寶櫻笑:“我師姐說,幾個月前她能平安離開雲州,那個阿甲可能背地裏相助過。我想……”

“你不用想,”高善慈怕她胡來,嚴肅告訴她,“也許你懷疑那個阿甲可能是北周派來的內應,協助我們。但是我在這裏待了這般久,我可以明確說,阿甲絕不是北周的內應。他當日網開一面,我說不清原因,但絕不是他仁善。”

她苦笑:“這個人只聽玉霜夫人的話。所以我一直在害怕,當初雲女俠逃離雲州,是玉霜夫人針對雲女俠,布置了什麽我一直沒想通的計劃。雲女俠如今和你一同來雲州了麽,她可還平安?”

“我師姐如今在哪裏,我不清楚,”姚寶櫻拍胸脯,“但她一定比我現在的處境平安就是了。只是看來,她成功從雲州離開,你和她一樣,都覺得其中有問題。但是怎麽辦呢?想不出答案,我們就先放下吧。”

寶櫻開玩笑:“也許是玉霜夫人吩咐的,她不忍見美人流離失所吧。”

高善慈目色幽幽,欲言又止。

她很多時候,真理解不了姚寶櫻的開朗。

高善慈最終咬牙:“我還是得想辦法把你送出府。”

姚寶櫻微茫:“不、不用吧?我就是進來找人的啊?我都說了我要和你一起聯手啊?我都沒做什麽,你就要把我送走?”

她趁機轉移話題:“對了,我再和你說一說我們的計劃,你若是能躲,便躲一躲。我們呀,打算對雲州城出兵……”

高善慈平日溫聲細語,此時不知是不是經歷了幾個人的歷練,她肅然得幾分嚴厲,教訓寶櫻:“你先不要說‘出兵’這樣的大話。張二郎不讓你進來是對的,這裏人數有定數,你卻不聽話。萬一被發現,你出了事,我怎麽辦?”

眼見高善慈聲音哽咽,姚寶櫻傾身張臂,便抱了人一下,讓高善慈微怔。

姚寶櫻彎眸:“你別害怕。我會幫你的。每一次我都會從天而降來救你,你忘了嗎?”

腦子聰明的人有腦子聰明的解決問題的方式,她的武力,也讓她有別的解決問題的手段。如今這位一向輕聲細語的大家閨秀這般絮叨,姚寶櫻也願意給人發洩情緒的機會。

高善慈一定壓抑太久了。

沒關系,只差最後幾日了。若計劃得當,她就終於可以帶高善慈離開這個危險地方。

姚寶櫻卻忽而一凜然,起身站到了高善慈身後,低頭做出被訓的謙卑樣。

高善慈雖不明白,卻在姚寶櫻向她眨眼時,她也同樣起身從回廊石座上起身,整理一下衣容。

片刻後,她才聽到腳步聲。

月洞門外來了一個管事,聲音急促,在和守著的衛士說什麽,聲音越來越大,聽著要吵起來。

高善慈抹掉聲音中的哽咽音,擡高聲音:“發生了什麽事?”

“慈姑姑,不妥了,”那管事沒有腰牌,進不來

這個院落,他在聽到高善慈的聲音後,更加焦急地抹汗水,聽聲音,他快急哭了,“我方才點卯,發現百戲團少了一人。而更糟糕的是,夫人來了,要看百戲團的排練。少了一人,夫人必然會殺了我。”

一門之隔,高善慈和姚寶櫻面面相覷。

高善慈微茫地笑:“管事莫急,也許……並沒有少人。”

門外的管事:“什麽?”

高善慈:“你們少了的那一人,在我這裏。你進來看看,看這個少年郎,是不是你管理的百戲團中的人。”

高善慈和姚寶櫻都屏了呼吸,等衛士們放行,管事匆匆而入。

中年管事遙遙看到美麗的高善慈身邊出現一個少年郎,少年郎和高善慈身子掩在日光下的廊柱後,都有些緊繃。

管事管也不管,撲上來就拉住人手,救命一般大笑:“是他,是他!我確信就是他!多謝慈姑姑……你這個人,好不曉事!亂跑什麽,走,跟我去見夫人!”

高善慈擔憂地看著姚寶櫻這麽被拉拽而去,心中捏一把汗,想了想,她跟了上去。

她同樣很緊張。

……所謂的“少了一人”,到底是少了誰?

不會正好是她以為的那個人吧?

姚寶櫻茫茫然被管事拉走,又覺得有趣。她仗著自己武功好,除了謹記自己進來是找張文瀾的,她也很好奇玉霜夫人。

……她這位婆婆……哎,她可以叫婆婆嗎?到底是什麽模樣?

高善慈跟上去,進了一閣樓後,回頭陰晦地看眼姚寶櫻,便先進去拜見夫人。一會兒,管事拉著姚寶櫻進屋,向上方的聖女解釋自己來晚了的緣故。

姚寶櫻用餘光,悄悄觀察屋中的百人戲團。

她的心沈了下去,她果然沒有在其中發現阿瀾公子。

因為當日進城時,張文瀾的易容,是她來做的。她連自己的性別都能以假亂真地改掉,幫張文瀾易容,絕對有把握讓他變成另一個人,絕不會被人認出來。

但是如今這裏的一百人當中,真的沒有張文瀾。

……高善慈不是說這裏很危險,出入哪裏都要腰牌嗎?他能跑去哪裏?他對這座府邸,最好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他很熟悉。

“所以,你是說,這個少年郎今日點卯,趁你不當心時亂跑,正好被小慈撞見,才帶了回來,”上方悅耳的女聲,讓下方的姚寶櫻屏住呼吸,“真有趣啊。”

女子婉婉的、慢悠悠的說話方式,讓姚寶櫻生出恍惚感。

管事的聲音明顯緊繃:“確實是這樣。小人不敢隱瞞夫人。”

女子道:“這個小郎君,且擡頭,讓我看看。且與我說說,你是如何到處亂跑的?”

滿堂寂靜,姚寶櫻擡頭。

她本覺得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她知道她會看到的,是玉霜夫人,和那個時刻跟隨的忠心侍衛,阿甲。

她擡頭時,確實看到了一個戴著面具、整個人被鎧甲裹著的男子持刀,沈默地站在角落中。而她眼前光華熠熠,冷不丁見到一大片白霧般濛濛的光向自己飄來。

“金井梧桐秋葉黃,珠簾不卷夜來霜。”自古美人總像籠著霧,當如此刻。玉霜夫人托腮斜坐在錦榻屏風側,滿堂密密麻麻的人流中,她含笑俯首,眼皮微擡,睫毛秾秀。

這種看人的眼神何其熟悉,姚寶櫻以為自己見到了張文瀾。

……一個女版的、更年長一些、卻更加秀美無雙的張文瀾。

她勉力咬住舌根,才避免了自己在一瞬間想叫的“阿瀾”。

而玉霜夫人凝望著姚寶櫻,像有些失望地嘆口氣:“只能稱得上是清秀,不算美人。”

高善慈在旁提醒:“夫人,他是男子。”

玉霜夫人眼波若春水,流向姚寶櫻:“便是男子,也是清秀。”

堂下的姚寶櫻無言以對下,心臟忍不住砰跳了一下。

他們都說玉霜夫人和張文瀾長得很像,但是也沒人說,像到了這個地步啊。真糟糕,這對母子像到了這個地步,用這種含情脈脈的眼波望著她,她、她……握刀都容易握不準。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