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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只為須臾片刻歡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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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只為須臾片刻歡23

十一月中旬某夜,南周建業一民宅,燈火皆熄,主人自夜宴歸來。

這位主人是一位富商,來建業經營不到一月。他為一樁大事而來建業,眼見大事將成,難免飄飄然,多喝了幾杯酒,由此並沒有註意到,他穿過庭院的一路上,燈籠叮咣,仆從稀疏。

這宅院是他買來沒多久的。

搖搖晃晃的主人扶著木柱吐了半天殘酒,神智稍清醒些:“來人、來人……”

滿園無聲。

他心中猶疑,打了個哆嗦,開始覺得此園荒涼。

當日他為經營大事而買下這宅院,只講究表面輝煌不顧內裏蕪雜。牙婆便提醒過他,說這院子便宜,鬧過鬼。可惜當日富商盯著掏出去的銀票已然心如滴血,哪裏還在乎什麽鬼不鬼。

今夜,到處冷颼颼,鴉雀無聲,他幹笑一聲:“哪來的胡思亂想?”

他快步回房,心中想著明日定要責怪今夜開溜的仆從。他已然心慌,自然也沒有註意到,方才他扶柱而吐的墻根濺了幾滴殘血,灌木裏倒著一具侍衛屍體。

富商終於回到了自己寢舍,關上門,疑神疑鬼地扒在門縫瞧半天,暗笑自己多心。

他剛松口氣,便覺得屋中燭火亮了。

一道清冽的男聲輕柔帶笑,幾乎是擦著他的脖頸飄過:“錢大郎在看什麽?”

富商一個激靈,倏地轉身貼門,看到一位身量頎長的細布葛衣青年。青年正彎腰點燭,朝他望來。

燭火照在青年的眉目上,青年眉心那滴朱砂,艷光鬼火。

富商扒著門縫就要逃出去,卻發現竟然打不開門。

身後青年笑。

青年宛如在自己家中,大搖大擺地點了燭,坐在本應屬於富商的主座上,將手中那把彎刀放在桌上。

“咣”的一聲,驚得富商兩股戰戰。

青年笑嘆:“容在下介紹一下,鄙姓張。閣下可稱我為‘張清溪’,或者‘子夜刀’。都可以。”

富商只是普通一富商,南周又和北周到底隔河而治,哪裏清楚江湖上的恩怨。他自然也不知曉“子夜刀”重出江湖,會給江湖帶來怎樣

的風波。

然而那都不重要了。

張漠莞爾。

畢竟此次大開殺戒後,沒有人能與他算之前的賬了。

……除非追他追到黃泉。

但倘若恨他的人們恨得要追來黃泉,他此生也未免太可悲了吧?

張漠不著調地想了許多事,眼見這富商快被自己嚇死了,他才慢悠悠解惑:“我來建業已經五日。五日來,為了找到你的關系,我已經殺了二十三人了。倘若閣下也不配合,我可以再多殺一人,找下一個關系。凡事,皆可商量嘛。”

殺、殺人……

富商頭暈,徹底噗通跪地:“大、大俠,別殺我,我、我什麽都可以配合!不過我與大俠素昧平生,大俠找我做什麽?”

張漠手指點著木桌,饒有趣味欣賞這人的醜態,眉心的朱砂痣因他生動的神色而幾多冶艷。從這角度看,他與自己的親弟弟,還是能找到那麽幾分相似的。

張漠見富商說夠了,才開口:“錢大郎,你花大價錢,買了一個消息。這一次你來建業,就是來求富貴的——這個消息,有關皇帝與霍丘使臣的結盟,我說的對不對?”

富商腦中嗡嗡。

他禁不住懷疑莫非是哪個商業宿敵買通這江湖俠客,來攪壞自己的聲音。

他唇動了動,悶悶不語。

張漠悶笑:“你放心,我不攪毀你的生意。我是想讓你帶我去這個宴席——這個私下結盟的宴席。”

張漠神色幽微,想到自己來南周一路上查詢出的情報。

早在一季前,他與張文瀾就有過共識,北周與霍丘開戰,南周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們都覺得南周會有行動,果真,南周與霍丘聯絡上了。

張漠手指拂過自己放在桌上的彎刀。

張漠站起來,走向富商,淡聲:“君臣共宴一夜,你們這些買到消息的豪商,想去宴上大賺一筆。

“我可以充作你的護衛,跟著你一起赴宴。順便一提,你貪便宜,買來的護衛武功太次,不說不是我的對手,連大部分人都打不過,又如何保護你的安危?”

這人喋喋不休,又面容清雋,富商竟漸漸不那般怕了。

富商問:“你會保護我?”

張漠殘酷回答:“不會。我是來殺人的。”

他看富商臉色瞬白,覺得好笑,也當真笑出了聲。

然後他俯身,用刀背拍拍富商的肩,浪蕩中帶出幾分認真:“五日後,皇家園林中,當權當貴者都會死。我勸你到了園林,就躲到沒人找的角落裏。”

富商整個臉上肌肉抽搐起來,眼珠子僵硬收縮。

次日,張漠跟隨富商坐上馬車,先行去皇家園林踩點。

這富商來建業進獻珊瑚樹。叢叢紅珊瑚,正為布置皇家園林。倘若南周與霍丘結盟成功,共誅北周,想來之後雙方分贓的好處,少不得這個富商一杯羹。

張漠的彎刀懸掛於腰下。

他的刀並不巨大,看著也無甚威脅。南周人將其當做飾品,又兼富商心中滴血地付了幾銖賄賂錢,皇家園林便向他們放行了。

車馬轔轔,帷簾微掀。

張漠側頭透過車窗縫隙,看到了另一座貨車上的青布被風吹得鼓起,一株珊瑚嫣紅色映入他眼中。

不合時宜,他又回憶了一下他那段風花雪月。

他記得自己與雲虹初識,便是自己在一酒樓喝酒,樓外橋頭水影,天光水色無窮美。

當夜賞月節,士女駢闐,香車寶馬。

橋塌時,落水者無數。

張漠那夜吃多了酒,反應難免慢一些。而慢一些後,他便看到有白綢快於自己的刀,宛如霹靂驚弦,白練飛光,去水中救人。

他伏在窗口,怔忡地想:刀是殺人之刀,救人,確實不如那白練飛光。

輕柔綢紗飄然,從人身畔擦過,便有無數即將落水的人被甩到了岸邊。而有小孩被橋石卷著栽到水中的剎那,白衣女郎貼水飛出,將孩童抱在了懷中。

張漠在酒樓閣窗前,聽旁側的人說,那便是鼎鼎有名的雲門門主之女。

原來張漠在不知如何拜訪這些大門派的情況下,竟稀裏糊塗地來到了雲門山下。

張漠問身邊的人:“你們都叫她‘雲仙子’嗎?”

當夜的雲虹下山,是為師妹買零嘴。未想到因救人而耽誤時間,等她忙完,發現夜深燈薄,巷頭巷尾皆沒了零嘴攤子,商鋪飯莊盡數打烊。

雲虹站在巷中出神,忽而感覺有氣息靠近。

回頭間,幽夜巷深,月光皎潔如霜,一叢櫻桃花撲簌簌從墻頭飛落。她擡頭間,滿墻花瓣淋淋漓漓,澆於她身。

子夜時分,櫻筍花開。

雲虹看到了坐在墻頭櫻桃樹邊、笑盈盈的郎君。顯然,花落一身,是他的傑作。

他微笑:“你有難處,是嗎?”

有些人的起初,是十分莫名的。

雲虹於飛橋下救人,張漠於深巷送她一場櫻桃花雨。他又在子夜三更,翻入酒樓竈房中,烹了一盤酥油泡螺,之後目送女郎回山。

當年與他同游紅塵的女郎今日何在?他們昔日所經歷種種,於生死面前,是否只能成為斷橋下中途裂帛的白練飛光?

“到東角門了,都下車,後面的路,馬車不能進園。”外面的侍衛冷聲喝。

……張漠抹了下臉,跟著富商鉆出馬車,踏入皇家園林。

與此差不多的時候,雲虹自渡口而來,踏上建業。

趙舜的那艘船,在過江半途上,便被拋下。雲虹登上那艘船,發現船夫被捆綁在船艙中,已然昏迷不知多時。

船只搖搖,水波晃動。

雲虹將船夫喚醒,這船夫磕磕碰碰地描述那逼迫自己劫船的人是何容貌,何等武功。雲虹蹲在泛著魚腥味的潮冷船板上,感覺自己在一瞬間被人重重推了一把,朝前跌跪發抖。

“那人眉心有一顆朱砂痣,卻不顯女氣。他氣質像文人,武功卻這麽高……”

建業滿街摩肩擦踵,繁華非北周能比。人流海海,滿街陌生郎君面容重疊,都像是他,又都不是他。

雲虹想到了二人的初遇。

當夜,她提著食盒回山。她知道自己的小師妹年少稚嫩,最歡喜這些甜膩膩的糕點,她不應和小孩子搶零嘴。可是隔著一重木板,食盒中乳酪香氣一次次飄出,她想了一路那盤酥油泡螺的滋味。

她始終沒有嘗到一口。

她性子孤冷恬靜,很少對外人發散什麽熱心。但是當夜回山前,她確實回頭,多看了他一眼。

隔著漫長時光,當年的雲虹與此時的雲虹,一道回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建業入冬,人流往覆,他在哪裏?

大戰之時,他來南周是要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她是他的敵人嗎?他每一次出手,都不考慮她嗎?

他們迄今為止共同經歷的一切,是他人生中一段必須修正的錯誤刀訣嗎?朝堂高官與江湖魁首,為避免世人猜忌,永不能並肩嗎?

她是不是永遠嘗不到那盤酥油泡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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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南周江湖被攪亂到了極點。

各重消息半真半假地傳入,姚寶櫻實在受不了這種奇怪氛圍了。

她和這些江湖人說,她帶他們一起去救三位大俠,但是事後,他們要跟她一起去北境戰場。他們無法在正面戰場上作戰,但是他們可以去雲州。

不是傳說什麽聖女就是霍丘的軍師嗎,他們一起去殺了那個聖女!

眾人猶疑不一,姚女俠這麽確定,三位大俠沒有被帶去南周,而就在北周國土上?

同時,趙舜決定留在餘杭。

若南周真有不妥,雲虹歸來,趙舜可以最快做出反應。

眾人認可了這番計劃。

他們半信半疑地跟著姚寶櫻,姚寶櫻真的翻出一張大地圖,看呆了他們的眼。

姚寶櫻翻看著地圖,拿筆在圖上圈出幾個地方:“我知道他們被關在一個叫‘狼虎谷’的地方,但我不知道具體在哪裏。我讓小十和小十一繪制了地輿圖,如今我能找到的狼虎谷,有三個地方,

恰好都在北方……咱們從近到遠,都去試一試。”

有人點頭。

有人陰陽怪氣:“姚女俠莫不是要把咱們引走,放過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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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全文的倒數第二高潮要來啦。在這裏大水小水的高潮點一起推。劇情會推進迅速,最後所有劇情大爆發,就是最後一個高潮,全文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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