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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只為須臾片刻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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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只為須臾片刻歡5

張文瀾何其聰明。

哪怕他現在頭暈目眩,又因出手的小娘子不是他心中所想的人而略有失望,但當他手腕上已經斷開的鐵鏈被那小貓再一次咬住時,他仍回了神。

張文瀾揪住這只黑貓,盡管如此,他仍聽到貓嘴裏的“嘎嘣”脆聲。

他額頭青筋跳了幾下:這是一只鐵齒銅牙的妖貓。這可是鐵鏈……

能有這種咬合力,還能在這種鬼地方保護鳴呶的,天下只有一只貓了。

張文瀾:“容暮把他的妖貓給你了?”

一聽他這麽說,鳴呶就垮下臉。

身邊人哎喲著從地上爬起來,鳴呶心急如焚,又見張文瀾目光不善地盯著米奴。小貓再厲害,被人揪住也只能奮力掙紮。

鳴呶撲過去就從張文瀾懷中搶走黑貓:“呸呸呸,我們米奴才不是妖貓。我們米奴是世上最可愛的小貓,你不要亂說話!”

她一撞就撞開了張文瀾,不禁詫異看他一眼,這才註意到他眼下青黑、神色冷硬到緊繃。他這是……

二人這麽兩句話的功夫,那些戴著鬼面的仆從們重新把他們包圍了起來。

這一次,人山人海,米奴被鳴呶抱在懷裏,全身皮毛繃開要沖出去。然而鳴呶緊緊抱著米奴躲在張文瀾身側,安撫著小貓。

在鳴呶看來,張文瀾再可怕,那也是從小就認識的熟人。看在她兄長和大水哥的面子上,張文瀾不會犧牲她的。

那群兇神惡煞的仆從中出來一個肥碩的男人,男人聲音在面具後嗡嗡沈悶,卻氣勢十足:“你們想幹什麽?當上怨子和怨女,就能離開了。主上施恩,難道你們要拒絕?”

鳴呶抱著小貓,冷冷道:“敢向我施恩的人,還不在你們中間。”

好大的口氣!

大口氣出完,她重新瑟縮回張文瀾,可憐兮兮:“小水哥,他們要我當怨女,要我成親。我怎麽能成親嘛……”

她真成親了,若她皇兄知道,這裏所有人都得死啊。她是不願意連累這麽多人,但是放在這些人眼中,這小娘子就是找死。

張文瀾冷漠地看著貼著自己的鳴呶。

他真的很討厭她。

從小到大,她總是給他找麻煩。不過此時這麻煩,或許是他調查樂氏的切入點。

仆從打量著張文瀾和鳴呶。

他們聽到小娘子管這郎君叫“哥”,再一看這二人容貌上乘非凡,氣度高貴。不過淪落到他們這裏的人,身份再高有什麽用呢?活不下去的高位之人,不還是由他們折騰?

這些天真的小郎君小娘子,還敢跟他們耍身份……

為首的人打量二人後,玩味:“情人?你們這對小情人,都落到黃金林了?這是你們的幸事,日後……”

話沒說完,郎君臉色宛如吞蒼蠅。

小娘子也一下子惶恐,如避蛇蠍:“你眼瞎,我們哪裏像情人啦?我與他——”

張文瀾言簡意賅打斷:“兄妹。”

為首者不解他們爭議身份的緣故,卻也不明所以地哼了兩聲:“兄妹是吧?你妹妹選為怨女了,今日就要去侍奉我們主上。她竟不知這是恩惠,還敢大鬧。殊不知這裏多少娘子等著這個機會,卻得不到?”

張文瀾擡眼皮。

他看到院子角落裏,有許多娘子在悄悄觀察這裏的鬧騰。

那些娘子神色淒惶,臉色雪白,也看不出是期待,還是畏懼。

為首者還在大放厥詞:“這種殊榮,一月只有一次。若非你妹妹顏色姝麗,她初來乍到,還輪不到她呢……”

“一月一次,”張文瀾喃聲,“那就是一年需要十二對男女。這點兒人數,能幹點什麽壞事呢……”

為首者:“?”

他說的是這個嗎?

他盯著這個郎君,對方眉目分明清正,但也許因線條淩厲而帶出了幾抹妖冶鬼氣。在這黃金林中,包圍他的人生出幾分警惕。

好在這郎君看似文弱,而他那個抱著貓的妹妹,始終眉目天真稚嫩,扒著自己哥哥不放。

他們瞥了瞥妹妹懷裏的貓,黑貓一雙眼睛幽亮詭譎。

張文瀾先開了口:“這個月你們可以把這份殊榮給別人。我需要勸我妹妹聽話。我是不能生兒育女,不然若能給主上生個一兒半女,我便能出去了。這麽淺顯的道理,妹妹竟然不懂。我這個當兄長的,只能勸勸她了。”

“生兒育女”的幾個字一出,鳴呶無語地盯著張文瀾。

懷中小貓輕叫,她也小小嘆口氣。

亂世四十餘年,她才十五歲。她自小被兄長寄養在張家,常年在雲州與太原兩地往返奔波。她又在十二歲的時候,從鄉下野丫頭搖身一變成為了一朝公主。

她的際遇已足夠傳奇,見識了許多王朝公主一輩子看不到的民生。但是似乎她的見識與小水哥比,仍差距很遠。

她無法張口就來一串謊言,也無法在初初被抓的

時候,就弄清楚局勢與危機。

鳴呶被張文瀾扯走前,瞥一眼那個今日要去侍奉所謂“主人”的怨女。

重新成為怨女的娘子神色悲喜交加,以為自己有機會出去。

鳴呶到底是公主,見解不同於平民,她知道這個怨女成親必然有問題。

她想救人,更不願因自己而連累別人。

--

張文瀾將鳴呶帶去了郎君們關押的地方。

只要他們不出這個院子,看守他們的人倒不介意他們在裏面做什麽。鳴呶便見識到,那些同屋郎君有些畏懼張文瀾。

張文瀾要隔開一個空間,把人趕去外舍。有人要發火,張文瀾擡了下手,他們便熄火了。

鳴呶:……不愧是小水哥。

她醒來才不過半個時辰,張文瀾這裏便開始折騰了。

張文瀾:“說說吧,你為什麽會被關進來?”

他靠著墻根而坐,外面黃金的強光讓他眼睛不適。他只有縮在角落裏,被黑暗籠著,才舒服一些。外面的金光若有若無地照在他身上,半明半暗。

鳴呶將米奴放到地上,讓它自己去玩。

她跪坐到張文瀾面前,露出些小女孩兒的迷惘怯懦:“我也不知道,出事前,我本來在一家民戶裏,幫一個老人家收拾屋子。那老人家裏沒有其他人了,只剩一個外孫。我等著他外孫來照顧他,那外孫遲遲不來,我靠著桌子瞇了一會兒……

“睜開眼,我就到這裏了。”

她難受:“我不見了,容大哥肯定著急的啊。”

張文瀾盯著她:“你兄長應該不會把你嫁給一個江湖人。”

鳴呶一呆,然後臉漲紅,差點要被氣得跳起來。多虧她記得他們在被關押,他們的談話不能被人聽到。

她咬牙:“我才沒有!而且你這麽關心我的婚事做什麽?你又打什麽壞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她可真了解他。

張文瀾輕聲:“我們有一個龐大計劃,計劃中需要一個和親公主。雖然不是讓人真和親,但是我們需要這麽一個身份。你們家的公主多的是,但是能幫你兄長成事的,可不多。”

他慢慢道:“我是覺得這種事非你莫屬。但官家折子都寫好了,卻一直沒定下公主,真有意思。”

鳴呶怔忡。

但是現在他們的難題,顯然不是什麽和親公主。

張文瀾問:“那戶民戶有什麽異常?”

鳴呶打起精神,仔細回憶每個細節:“我與容大哥剛到湯村鎮市集的時候,聽到人聊天。有人說起自己做夢,夢見過自己和怨女成親。這個人,還說他三舅就與怨女成親了,就此發家。三舅很快死了,又到了他外公鬧著成親……”

鳴呶說得緩慢:“其實他是說大話啦,我去找到他外公的時候,發現他外公早就老糊塗了。他外公也不是要成親,我照顧那老人幾日,斷斷續續聽到一些事,那老人說的是很多年前他主人家的成親。”

張文瀾翻眼皮:“樂氏?”

鳴呶眨眼:“你怎麽知道?”

不過,鳴呶口中的老人家已經糊塗,說不出太多往事。

鳴呶只知道,很多年前,大概十多年前吧,這裏是樂氏的莊園,樂氏嫁女嫁得轟轟烈烈……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鳴呶再追問,那老人只會滿目驚恐、抱頭大叫:“血,好多血!黃金,都是黃金,哈哈哈我發財了……”

再一會兒,老人又縮在角落裏哭:“別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記不住。我年紀大了,對,我年紀大了,我都忘啦……我真的忘了!”

再之後,便是鳴呶等人等得睡著,被抓了。

鳴呶:“小水哥,你有什麽看法?”

張文瀾的看法是:“湯村鎮?”

鳴呶:……我說這麽多,你都不關心我有沒有受傷,就記得第一句話。你真是……算了,你的冷血也不是第一天,我原諒你了。

鳴呶:“是啊,湯村鎮……你的意思是,我在湯村鎮失蹤,這麽快醒來,我們很可能還在這個地方?”

鳴呶撇頭看到外面金燦燦的燈火與金玉滿堂。

她眸子閃一下。

她是從混亂轉向秩序的新建王朝的公主,至少這座黃金林,比她住的宮室輝煌多了。她此生未見。

鳴呶:“這裏就是湯村鎮。湯村鎮在一座山上,這裏沒有光,只有燭火照明。那必然是山下了……”

她吸口氣:“好大的手筆!這座山被挖空了,山下有這麽大的地窟,竟沒有人知道嗎?想救我們,就得找到那個入口。我在湯村鎮轉悠這麽久,竟全然不知……小水哥,你莫不是懷疑村民有問題?”

張文瀾:“能做美夢到處炫耀,還能被你聽到,非蠢,即大謀。”

鳴呶扁嘴。

她心中氣怒想,就應該寶櫻姐來治一治這個人。

她忍氣吞聲:“那你覺得有問題的是什麽。”

張文瀾:“湯村鎮啊。”

鳴呶真的怒了:“我不是也說這裏有問題嗎?”

張文瀾精力不濟,真的不想和她吵架。若是平時,他壓根不會理會這個拖油瓶。但是他現在半病,她身前有那只貓妖保護,她還能代他做許多事……

他便對鳴呶多了幾分耐心:“我說的是鹽。湯村鎮是餘杭最大的鹽場。餘杭報給朝堂的賦稅額數很漂亮,但是連鹽場的百姓在這個最容易富庶的地方都無法養活自己。差價中的那些鹽,去了哪裏?”

鳴呶喃聲:“所以是官府的問題?欺上瞞下?這個黃金林……是官府的手筆?”

張文瀾冷淡:“不知道。”

線索還不夠多,還要調查。

不過他真沒想到查樂氏,能查到本地官府頭上。

他恍惚地想到不久前,姚寶櫻給他放煙火的那夜,她曾希望他查一查本地府衙。張文瀾當日拒絕了,沒想到兜兜轉轉,他又回到了這個問題上。

他該查嗎?

他是不想管旁人怎麽做官的。餘杭只是他牽制江湖的一個據點,相安無事是最好選擇,他怎可能多管閑事。

但寶櫻希望他做個好官。

難道她希望,他就要做這些麻煩事嗎?

張文瀾閉上眼,心中眼中都是少女那雙帶笑眼睛。

她在他的心海中,笑盈盈地看著他。此時他失蹤不見,她會在意麽?

張文瀾意識又要昏沈了,聽到鳴呶深吸口氣:“你病了?”

雖然他的體溫已經降了下去,但他手腕溫度忽冷忽熱,鳴呶靠近觀察時,便發現了。

張文瀾擡目,涼涼看她:“我病了,也能帶你走出去。”

鳴呶怔片刻,說:“我想辦法給你找些藥……我真沒料到我這麽倒黴,你也這麽倒黴。你和我的身份,但凡有一個在外面,都有用啊。可惜我們都被抓了進來,寶櫻姐和容大哥一定很著急。”

張文瀾喃聲:“你覺得她會著急?”

張文瀾墨玉般的眼睛盯著她。

鳴呶一楞後,回過味兒:“你不會不知道吧?寶櫻姐若不是對你有情,你在汴京真的能困住她嗎?你對她那麽壞,她都來找你了。”

連鳴呶這種情竇未開的小女孩兒都知道:“她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呀!”

張文瀾想那是因為她有求於他,她和趙舜有很多目的,必須靠近他。那是他算計來的……但是無妨,如今……

他在心中輕聲道:她若是來找我,我就信。

而鳴呶嘀咕說這麽久,見張文瀾沒什麽反應。

她與他面面相覷半天,心頭忽然一跳,脫口而出:“你該不是故意被抓的吧?”

這麽大膽的猜測,張文瀾竟然也不吭氣。

鳴呶呆呆地看著他,這會兒,她終於發現:“你的容貌……似乎、有些、可能、大概……”

“我易容了,”張文瀾需要鳴呶配合,自然會告知她一些事,“我沒那麽肖似我娘了,是麽?我娘的容貌,繼承自兩個人……若我與大周末帝相似些,餘杭中的有心人,會不會開始盯著我?”

他笑

意加深:“他們盯上我了。”

他傾身,朝向鳴呶:“你是無意入局的,但我不是。末帝要找自己的後嗣,樂氏卻在很多年前就死得一幹二凈,這不蹊蹺嗎?說明有人捷足先登,先於末帝,控制了樂氏……”

鳴呶聲音顫抖:“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不用聽懂,你只用跟著我,一起找出那個末帝想要的樂氏子到底是誰,”張文瀾冷靜得近乎詭譎的眼睛凝視著鳴呶,“若是找不出,你別想出去。”

內舍溫度凝成冰,外面又咿呀唱起《錢塘怨》。

近處,鳴呶被張文瀾威脅,出了一脊背冷汗。

她回過神,慌然起身後退,又憤怒自己被一個病鬼嚇到——

鳴呶聲音擡高,罵道:“唱戲唱戲,又是唱戲!見天都是這出戲,能不能別唱了!”

公主氣焰昂然,外頭試圖偷聽的郎君們差點跪地。

有人吞吞口水,勉強道:“二位仔細聽,黃金林的《錢塘怨》,和咱們在外面聽的戲,不是一回事。”

屋中的難兄難妹雙雙側耳——

外間的故事是皇帝與民女在鬼神的相助下,戰勝朝臣的阻攔,修得正果。

黃金林裏所唱的《錢塘怨》,戲腔未變,內容大改——

皇帝強搶民女,將樂氏女囚禁。強權們強逼樂氏女順從皇帝,但是當皇帝結束巡游離開江南之地時,皇帝心安理得地拋棄樂氏女。眾人逼迫樂氏女墮胎,將樂氏一族滅門。

樂氏一族不是只有樂氏女一人,有族人向鬼神獻祭,求鬼神懲治滅族者。

所以黃金林中所唱的《錢塘怨》,是一出鬼神覆仇戲。

鳴呶在聽清這出戲中的怨氣與殺氣時,臉色煞白。

而張文瀾手指輕敲玉磚,笑一聲:“黃金林……這裏莫不是就是十多年前樂氏女的囚禁地吧?原來如此,只有他能有這種財力……”

鳴呶驚恐地看著小水哥的瘋笑。

他是誰啊?!

張文瀾漂亮的眼珠子輕微轉動,斂了笑:“怨子和怨女果然是兩個人。如這出戲所唱,樂氏女被害,樂氏一族滅門,但有族人獻祭……那個族人,是誰呢?”

--

地面上的湯村鎮中,姚寶櫻和容暮的調查,終於查到了鳴呶失蹤地。

雖然無人看到鳴呶是如何失蹤的,但有村人看見過鳴呶去一個方向。村人卻也說,那戶人家的老人已經老糊塗了,他們問也白問。

外地人被怨女怨子擄走的事,很快傳遍湯村鎮。

有人畏懼,有人羨慕。若以生死來實現發財的美夢,並非所有人都抗拒。

姚寶櫻不理會他們,她一定要順著這條線找到張文瀾和鳴呶。

這戶人家的老人是老糊塗了,見到姚寶櫻和容暮進屋,還沒等二人發力,老頭子看到寶櫻,竟噗通跪地:

“大娘子,大娘子你回來了……大娘子快逃啊……血,到處都是血……”

姚寶櫻怔住,容暮蒙在白布下的眼睛,輕輕顫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些什麽。

而在兩個時辰後,當夜月圓,當這戶人家的外孫提防他們、用口頭言語嚇唬他們,他們威逼利誘後,終於從這個糊塗的老人嘴裏,拼出了一段過往:

“十九年前,樂氏嫁女,樂氏有兩個女兒。大娘子嫁了本地人,二娘子被外面的富貴人家看中,身份不詳。那是好風光的婚事,我們都送了生子娃娃,保佑兩位娘子早生貴子。

“誰料到,誰料到……二娘子、二娘子……我、我記不清了……

“十三年前,好多人闖入我們的莊園。殺、殺、殺!全都殺幹凈了……”

姚寶櫻臉色蒼白。

她捕捉到了什麽,她繃著神經:“可有人生還?”

老人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磕頭磕得一臉血。

他茫茫然擡頭看寶櫻,再一次露出恍惚的神色:“大娘子,你回來了?二娘子被關起來了,你別去啊,那可是大人物……”

姚寶櫻看著這個老人。

她一句話說不出來,她忽然想到師姐不許她來餘杭的叮囑。

莫非、莫非……

--

大人物,可以肆意囚禁,任意淩辱,自有人為他們收拾後果。

大人物有自己的龐大野心,想不到因他們的一時任性,多少人的一生宿命就此改變。但是沒關系,小人物眾志成城,也會毀了一切。

雲州的聖女府中,玉霜剛剛拿到長青說二郎到了餘杭的調查,她一楞後,笑得直不起身。

她的阿瀾去了餘杭。

沒關系,去吧。餘杭有一出命運早已安排好的冤孽案,經由她指點,統統化為滔天洪流,吞沒這些年輕孩子。

她在院中徘徊,她那戴著鐵甲面具的毀容侍衛,安靜地躲在角落裏,陪伴著她。

皓月如霜,玉霜在明月下,遙遙地想到了當日初見,張明露在山野中走向她;她也想到了同樣的皎月之下,末帝興奮地跟她說,他將如何利用樂氏子東山再起。

玉霜在想什麽呢?

她在想,憑什麽呢?

張明露把她囚在張宅,用子女和愛情捆綁她,就以為她永遠脫困不了嗎?

末帝宣洩色欲逼迫樂氏女,產下的樂氏子,就一定和他齊心嗎?

玉霜並未插手餘杭之手,她只是多年前,在調查清楚一些事後,把這些事告訴了另一人。那人,自然會幫她做她想做的事。如今長青已經到了餘杭,棋子又撥動了一局……

玉霜望著明月,微微笑:“姚寶櫻,是嗎?”

——雲野告訴她,阿瀾有了心上人。

原來時間過了這麽久,原來連阿瀾都到了成家立業的年齡。

恍惚間她還被丈夫關在張宅中,被當做一個瘋女人;渾噩間她登上城樓,被父皇求助;而又朦朦朧朧間,她重新變成孤苦無依的幼女,父母不詳,乞討為生。

當她流落民間,無以為生,她曾被雲門保護過一段時間。

那些傳言中,江湖人為了救她,與朝臣鬧掰的事,都是事實。

但是之後,江湖與朝堂鬧得太厲害,收留她的事被人發現。她被雲門藏起來,被重新送到了民間。她再沒有遇到好人,朝不保夕四處流浪是她的命運。

她聽說姚寶櫻也是孤兒。

所以為什麽,雲門這麽喜歡收養孤兒呢?

玉霜:“阿瀾,你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嗯,我還是先看看汴京吧。”

涼夜迢迢,遙瞻殘月。

她想問她的夫君和父皇,他們抉擇別人命運的時候,可曾怕過未知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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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輩的故事是不是很狗血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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