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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何愁富貴不相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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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何愁富貴不相逢8

六月五日,天晴,日出。

一月一次的毒,自心臟開始流竄向身體各處,沿著骨縫血液肆意叫囂,吞噬生機。這種毒未必致命,但發作之時,隨著時間推移,身體會越來越痛。

這種毒,張文瀾已經領教過一次。今日是第二次。

而下毒者,是姚寶櫻。

所以,發生了什麽?

到底是她那個一月一解的毒讓他產生了幻覺,還是他常年服用的藥酒帶來的致幻效果終於吞噬他,讓他想象出這種場景?

姚寶櫻眼中淚光淋淋。

無論是懷中剛得到的《子夜刀訣》,還是張漠嘮叨了一路的“我的可憐弟弟”故事,抑或是她為了解局脫困……無論是哪個原因,她都會這樣做。

她摟著這個僵硬的青年,看著他迷離的黑眸,她禁不住伸手撫摸他的面孔。

他真的瘦了太多了,顴骨突兀,頰肉近無。

在離開夷山後,他與她玩一場瘋魔游戲,玩得她神志恍惚,玩得他自己沈淪深陷。

她本可以狠心。

可是、可是……

姚寶櫻重覆:“阿瀾公子,和我離開這裏,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張文瀾終於聽清了。

他體內流竄的痛意在一剎那凍住,血液骨縫間開花生蝶,蝴蝶拍翅從骨縫中鉆出去……張文瀾麻木:“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姚寶櫻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做什麽了,我也知道你知曉我在做什麽,我知道了你的知情。”

這串繞口令一樣的話,掀起一陣颶風。

一巷之外,衛士們在阻攔他的好哥哥。一巷之內,張文瀾目光警惕。

他朝後貼墻,想與她拉開距離。然而先前避他唯恐不及的少女憑借她的好武力,與他貼著身退。他擺脫不了她的糾纏,這讓他的那些暗器、毒物都沒地方使出。

這是姚寶櫻的奸計。

張文瀾提醒自己。

她故意朝自己示弱,想自己放她走。

張文瀾在心中重覆。

可如果僅僅是示弱,她為什麽邀請自己一起?邀請他什麽

?邀請他幫她的“鬼市”,還是邀請他離開汴京,跟她去她的江湖她的家,見她的師姐她的朋友……

她在誘惑他!

張文瀾低著頭,袖中手蜷縮不住。

他的眼波漆黑得近乎空茫,若有更多時間,姚寶櫻想與他認真聊一聊。

但眼下,姚寶櫻只能加快語氣:“我知道你在挖坑給文公跳。”

張文瀾眼皮跳一下。

姚寶櫻:“杜員外、高善聲,都是你挖給文公的坑。你知道他們在朝中有盟友,你要挖出他們的盟友到底都有誰。我查杜員外時,發現杜員外許多錢財去向不明。我曾以為那是貪汙,而今想,應該是你在鬼市發暗榜,想通過刺殺杜員外,來誘惑杜員外。

“在我入局後,你順勢導局,讓杜員外因為畏懼我的刺殺,而閉門不出。那大批錢財無法流動起來,杜員外未必著急,但每月得他供奉的朝廷中官員,會因為缺大筆供奉錢財而著急。人一著急,就會犯錯。

“再加上高善聲這個明面上的棋子出了事,被迫和你一同找妹妹,不能事事向背後的大人物匯報。一旦高善聲與自己背後人之間出現了裂縫,缺錢又缺人的背後人,就會坐不住。

“你終於把文公從坐懷不亂的暗處,釣到了明面上。

“你和雲野確實合作,但是雲野和你心不齊,你如果想促成的是戰爭而不是和親的話,你就不可能與雲野合作多麽牢固。雲野一定會背叛你。你不確定雲野何時背叛,那你幹脆主動給雲野一個機會。

“所以,夷山一定會出事。

“你如願讓文公暴露了。

“你讓我放進高家的那封信,就是撕裂高善聲和文公關系的契機。我在你書房搜查到了信件——最近一段時間,你和文公頻頻通信,你們竟然瓜分朝中官位,你想讓文公支持你上位。

“那信件中說,你不過問高家事務。你不過問,那就是文公要過問了?

“我不知道文公打算在高家做什麽,我要去看看。但你如果沒有騙我的話,你想要一場戰爭,那你一定會讓文公主動把戰爭的可能性丟出來。

“你兵行險招,步步算計。你在這出算計中,總是藏在後方,無論是夷山之事,還是鬼市被攻,你都把自己變成一個受害者。但事後,站在朝堂上拔正義之劍的人,一定是你。”

姚寶櫻看著張文瀾。

她可以想到張文瀾在朝堂上侃侃而談的模樣。

他著紅緋官袍,一向好看。他能說會道,一向惑人。

姚寶櫻輕聲:“你要什麽?一場北周向霍丘開戰的戰爭?還是讓高家滿門滅亡的報覆?”

張文瀾垂下眼。

姚寶櫻:“事已至此,你說的謊已經足夠多了……阿瀾,你現在還要騙我嗎?”

張文瀾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時至今日,她還叫他“阿瀾”。

他袖中的手握緊。

他胸臆的毒素在擴散。

但是他不想提。

他只是看著她眼中淚光,看著她著急的神色,才緩緩說:“是。我要高家滅亡,我要文公不得不拋棄高家,拋棄和霍丘和親的可能。那些朝臣站在文公身後,質疑我,也裹挾官家。

“因為張漠病重,他們才讓步,願意讓張漠做宰相。他們要的,是一個沒辦法事事過問朝政的宰相。而參知政事,像文如故那樣,才真正掌控著朝局。

“李家是外來者,汴京朝臣要官家雖然入主京都,卻無法控制朝臣。他們只給我一個禮部侍郎的邊緣官位。”

張文瀾淡聲:“那又怎樣?我如今,不是已經成功進入開封府了?”

姚寶櫻恍惚頷首:“開封府找不到高家的刺客,開封府少尹受傷,你正好作為高善慈的夫君牽扯其中……”

張文瀾打斷:“我不是高善慈夫君,我妻子從頭到尾都只有一人。”

姚寶櫻不與他爭執此事,可她在思考時,亦為了他在這種小事上的固執而心尖顫了一下。

她扣著他肩膀的手發抖。

日光落入二人身後的樹蔭處,一墻的打鬥聲時遠時近。憑“子夜刀”的武力,應該還能爭取些時間。她要快、要更快。

姚寶櫻:“……因為你正好與這些事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官家才能借機下令,讓你進入開封府。你進入開封府後,很快就在夷山找到了高善慈。你政績卓然,短短一月就超過了先前那位沒本事的少尹,你可以坐穩官位了。”

姚寶櫻:“當初你放我走,刺了少尹那刀,你是為了……”

張文瀾:“我是為了你。”

姚寶櫻仰望著他。

他放棄了在這麽近的距離用暗器、下毒的可能,她牢牢鉗制他,他做不到。

他眼圈微紅,在破罐破摔後,森然怨懟:“你別想說我刺少尹一刀,是為了入主開封府這樣的話。我就是為了你不被抓入開封府大牢。

“如果你進了大牢,你被刑訊,我毫無辦法。”

他冷漠極了:“你不喜歡的壞事,只能是我做的。你不喜歡的壞人,只能是我。無論好壞,我總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他一字一句,怨氣沖天:“我就是你在汴京行事、最繞不開的那一道關卡。你要走要留,全都繞不開我!”

打鬥吹來一巷的清風,花香撲面而來,姚寶櫻迷失於花香中。

他大約已經開口了,已經與她鬧到了這一步,她連他書房中藏著的信件都翻看了,他的計劃如實執行,她已經影響不了什麽……他願意說下去。

可張文瀾說的,又是一些姚寶櫻沒在意的細枝末節:“夷山相遇,是意外。”

姚寶櫻擡頭。

日光落在他蝴蝶一般的睫毛上。

他明明如此陰翳,可日光照得他半張側臉這樣英俊。

張文瀾:“我是算到夷山一定出事,可我已經安排了長青他們。我去夷山,是……為了別的一些事。”

他是為了看他的一整個山莊的毒研制得怎麽樣了,他是為了如果長青他們真的抓到了姚寶櫻,他要第一時間嘲諷寶櫻。

他算不到他會被埋到地洞下。

不,也不至於算不到。

畢竟他一向倒黴,一向在情勢最好的時候,離快意總差一步。

正如他少時想和哥哥走,他的身體不好。他嘗試相信母親,母親騙他進獵人埋好的地坑。他聽父親的話去學堂,學堂子弟們欺負他。他明明把玉霜推入了火海,如今袖中的金釵似乎在提醒他,玉霜很大可能活著。

上天總是不待見他,無論他如何工於心計,上天都要毀掉他。

但是,也不是每一次都毀掉吧。

夷山中,他碰到了假扮江湖客的姚寶櫻。那幾日短暫而美好,她對他那樣照顧,一路逗他開心……

張文瀾微微露出笑,又想如今的計劃,她也阻攔不了。

她現在是拖延時間吧?再

拖延,也沒用。

張文瀾告訴她:“我和文公確實通信了。夷山之行,我特意安排死士受傷,進入文公的府邸。文公不信任高善聲,不信任雲野,更不會信任我。但是文公會信任他審訊之後、從死士嘴裏問出的話。

“當文公願意和我通信,我便知道,死士計劃成功了。文公會知道高善聲早就背叛了他,高善聲在府中偷偷藏了一份朝中大臣的結盟名單。這個名單一半在我手中,一半在雲野手中。而文公認為我和官家是一夥的,他怕官家得到這個名單,向朝臣發作。他會想法子殺了雲野和高善聲,解決了那兩個麻煩,他就會來解決我。

“他會和我談判。我在這時提出入主中書省的要求,他會帶著群臣保我。

“而北周和霍丘的事,呵……死了一個雲副使,不是還有正使在嗎?只要正使活著,文公便覺得兩國和親仍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是……如果正使知道,雲野因何而死,霍丘正使還會相信文公的友誼嗎?”

張文瀾大笑起來。

他的笑中帶著狷狂傲慢,還有虎狼之藥帶來的幾分激蕩癲狂:“他讓人保護正使,他為了拿到錢財而找上杜員外。可杜員外這個人,身上還有一樁暗榜的通緝令呢,只要我派人誘導……”

姚寶櫻怔怔看他。

她在此時,才徹底明白他在汴京鋪開的一整個謀劃。

時明時暗,東拉西扯,看似無關的人被他牽線布局……大家都猜他一定在布置些什麽,卻都猜不到他到底怎麽把所有事情引入同一樁事。即使姚寶櫻看到了那些信件,她也只猜到七八分。

真聰明啊。

阿瀾公子。

這樣聰明的阿瀾公子,為了得到她費盡心機。

張文瀾幽幽盯著她,忽而伸手扣住她手腕。

他又沈默一下。

話已至此,那幹脆讓他在她心中的印象,更壞一些吧——

張文瀾淡聲:“櫻桃,你逃不掉的。

“你既然發現了我知曉你偷溜我書房的事,便應猜到,我怎會不做布置?你和張漠的出逃,是我讓著你們。但你們走不了更遠了。

“我放你們走到這一步,是因為我發現張漠屢屢壞我的好事。”

他沖她揚著下巴,肅冷著臉。

他自暴自棄了,漫不經心間,宛如她以為的混蛋:“張漠一個病鬼,不好好養病,每次清醒,都會壞我好事。一次又一次,我提醒過他了,他卻執迷不悟。我只好借機除掉他的手眼……府中那些幫他的侍衛,我會趁機全部找出來,一一拔掉。

“張宅從此真正成為我的一言堂。我的好哥哥,再阻止不了我的任何事了!”

他睥睨她,等著她唾棄。

但她只是挨著他戰栗,戰栗得他茫然,她連撫摸他臉頰的手都沒挪開。

張文瀾的臉頰像被蜜蜂蟄了一般燙。

他側過臉,躲開她過亮的目光。

但只一會兒,他又重新回頭,迫不及待地展示他的惡:“你覺得我不是好人,覺得我不是好官,覺得我不為民請命……可是你看,我在為誰做事!我在用你瞧不上的手段,做一件官家想要的真正大事。只要我成功,北周出兵,劍指北境,驅逐霍丘……

“我在做分裂霍丘蠻夷的事,我在做推翻腐朽朝堂的事!”

他仇恨瞪她:“我是爛人惡徒,可我在做好事!你能說,我依然十惡不赦,你完全瞧不起我嗎?!”

姚寶櫻捂住他起伏不定的心臟:“我沒有瞧不起你,我一直、一直過於瞧得起你……你確實不能說出籌謀真相……我是江湖人,你心向官家……”

張文瀾忿忿打斷:“我從來不心向官家。”

那是為了他哥哥吧。

可是張漠、張漠……

姚寶櫻努力不去想張漠的痛苦與生死:“官家想要一場利於他的戰事引子,官家要文公低頭,要群臣啞口無言,支持戰事。可是在這眾多籌謀中,會死很多人。如果有更小的代價,來達成更好的結果呢?”

姚寶櫻:“如果有更直接的法子,官家會不會……”

“與你們鬼市合作,你們用武力行事,”張文瀾平靜地看著她,“你還是想讓鬼市當英雄,幫官家做事。你就這麽想入局?為了那些活在地溝裏的鼠類……”

“阿瀾公子,我們也活在你說的地溝中。我們曾被壞人們追得滿山跑,我們曾吃不到飯喝不到水,我們就是你口中的鼠輩。”

她說“我們”。

張文瀾恍惚。

姚寶櫻:“亂世之中,有人運氣好,有人運氣差。運氣差的人需要人拉一把,運氣好的人不要高高在上。太平盛世不是只憑你高高在上地斷局,沒有鬼市,沒有江湖,沒有活在地溝貧民窟中的人,沒有千萬個我和你,北周永遠成不了大伯想要的國家。”

她一口氣說這麽長的話。

她不足以只憑幾句話打動張文瀾,所以她看到張文瀾眼波寧靜,她也不意外。

她只是終於說出來了。

她總在猶豫,總嫌棄他出身富貴,永遠理解不了自己。可是她如果永遠將他推開,永遠在他湊來時只顧著質疑他的險惡用心……他們便永遠無法在一起。

譬如今日。

若是她不問,她如何能知道……張文瀾與官家的合作,如此之深呢?

她如何能知道,阿瀾在朝局上做的事,並非表面上的黨政排擠、攻訐算計。

她要問。

她要說。

她懷中的《子夜刀訣》提醒著她,一巷之隔的張漠為她爭取的時間提醒著她。張漠既然都給了第九夜一次機會,她為什麽不對阿瀾做些嘗試呢?

他是出身富貴,家學淵博。可是那些……與姚寶櫻以為的,全然不同。

她太傲慢了。

正像他說的,她對他不好。她自以為是,自負自大。她對旁人那般好,她怎能苛待他?

她嘗試一次——

姚寶櫻擁著他脖頸,低聲:“你只能算計大局,算計不了小局。你沒想過如果雲野和高善聲為敵,夾在中間的高善慈怎麽辦。你不關心高二娘子,可是我關心。”

她的淚水噙在睫毛上:“你不想給鬼市找出路,你覺得‘十二夜’不相信你哥哥,你就不會給他們崛起的機會。可是我相信‘十二夜’,我想給鬼市機會。你如果可以頂著滿朝文武壓力,不讓他們逮捕我這個鬼市代坊主,你為什麽不默許我入局呢?”

她擡起臉:“你們殺不了的人,我來殺。

“你們無法在明面上立即做到的事,我可以。

“官家不就是要迅速開戰,讓朝臣無話可說嗎?我來更快地做到這一步。

“官家不是昏君,你兄長心有大志。我身入汴京,百般求索,想做一件大事,來幫到官家,讓官家重新考慮‘十二夜’的存在。官家身居高位,身不由己;我們身在民野,願為刀弩。

“阿瀾,你放我離開,讓我來完成這最後一刀。”

張文瀾看著她不語。

她抱著他,貼著他頸,輕聲:“然後,你在城門下等我——”

張文瀾倏地擡頭。

他冷漠的眼神有了變化。

他彌漫紅血絲的眼睛有了起伏。

他一下子握住她手腕,語氣急促:“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語氣沙啞:“你為什麽要騙我!”

“我沒有騙你,”他扣她手腕的力道過於大,她都有些痛了,她仰頭,恍恍惚惚,自己都覺得自己在說夢話,但她顫抖著,將夢話說下去,“我知道你野心勃勃,想要更高的官位……可是我做完此局,必然不能在汴京停留。”

“我得飛啊,阿瀾。我不願意被困在汴京,不願意被封在張宅。可若是我走了,你怎麽辦?”

“三年前我沒有帶你走,你恨我,一直恨到了現在。三年後我不想再犯一次錯了。我們之間問題太多了,我們不坦誠的時間太久了……這需要時間。你也意識到了,對不對?”

她與他貼額,喃喃:“你想將我關在張宅,便是想要這段時間,對不對?”

“你把我關在張宅,也是為了保護我,不讓我被朝臣們攻訐,對不對?”

“你把我關在張宅,怕我的觀念與你們不同,怕我引起官家忌憚,怕我在朝政大策中成為棋子,被人利用、陷害。你怕如果我入局,你保護不了我怎麽辦。”

張文瀾僵站著。

他的淚水懸在睫毛上,他唇繃得發直。

他直直看著她,睫毛纖長,目光幽弱,水汽一重重彌漫。

姚寶櫻:“你總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真正重要的話你一句不說。你唯恐浮於表面的情愛是假象,唯恐我對你的感情並非出自本心。你糾結反覆,自困樊籠……我不知你為何自困到了這個地步,可我想拉你出來。

“你等我回來,我們一起走。我們一起闖蕩江湖,一起游歷天下。我不會拋下你,不會拿你當累贅。我們已經走過一次了,你知道我喜歡和你玩的……”

日光照著她濕漉漉的眼睛,皎白如玉的面頰,被淚洗過的紅唇。

日光掠入二人之間的空隙。

她抱著他好是難過,又好是眷戀。

她的阿瀾公子如果是鬼,不是水沼惡鬼而是幽冶鬼仙,是山鬼。他如果是狐,不是山林野狐而是天上星辰,是心月狐。

他為愛她而奮不顧身,她不能一次又一次地拋棄他。

姚寶櫻擁著他,拉他低頭,貼著他的額頭:“阿瀾公子,你贏了。

“我是可憐你。

“我因可憐,而愛你。”

張文瀾扣緊她手腕。

他呼吸灼熱焦躁,氣息淩亂起來。

她輕聲:“如果你有別的安排,你更想當朝廷高官……”

“我可以,”張文瀾語氣急促地打斷,生怕她反悔一樣,“我和你走。”

她擡頭。

他終於擡手臂來抱她,他看著她的眼睛:“酉時到戌時,我們在麗景門前見。”

寶櫻眨一下眼,他以為她遲疑,用力握住她的手。但她問的好有櫻桃風格:“麗景門是哪個門?”

日光金燦燦的,穿越雲嵐,照向他們。

晨間清風徐徐,張文瀾輕笑一下,告訴她。他又吐字艱難:“喉舌不過二兩重,說出的話未必是真。你若是用這種話騙我放你離開,你就是天下最大的混蛋,最大的爛人,你比我壞一千倍一萬倍……”

他不相信。

可他就是、就是……想去相信。

姚寶櫻抱著他,已經說不出話,只顧著心酸點頭。

張文瀾擡高聲音:“我們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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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不休,繼續更,我要把第一卷寫完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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