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暗裏叫人骨髓枯2

關燈
第41章 暗裏叫人骨髓枯2

“啊——”張伯言慘叫一聲,被匕首劃破眼睛。

他不服輸,又見少女裙裾一揚,驟然擡步迎身,張文瀾的匕首轉到了姚寶櫻手中。少女手腕翻轉,他們都看不清少女的動作,匕首從少女手中飛出。

寒光正正紮中張伯言心臟,張伯言轟然倒地。

其他敵人還沒反應過來,姚寶櫻就站在這裏,定一下神後,她回頭看墻根下的張二郎。

衣袖臉頰都沾了血的張二郎,像死人骨披著人皮,烏發黑雜臉白唇艷,明明狼狽,卻有一種不顧旁人死活的美感。

她不好意思直接和他談錢,便支吾著寒暄:“阿瀾公子,好久……啊不,半夜不見呀。”

而張文瀾就站在血泊中,看著她生機勃勃的眉眼。

姚寶櫻唏噓:“你怎麽落到這麽慘的地步呢?”

這一剎那,張文瀾心中的驚艷與摧毀之情疊加。

正如他的愛意與恨意總是分不清彼此。

他怔望著這個從天而降的救他的少女,滿心滿眼都被她填滿。

他分明站在這裏,可他覺得他依然能聞到火苗竄上肌膚的焦味,聽到爹娘的唾罵聲;他看到大兄倒在榻間奄奄一息,也看到蒼茫山間強盜比鬼魅更可怕,少女在強盜砍中他的時候從天而降,將他護在身後。

他朝她追去,她卻冷冷問他,你是誰,我們認識麽,為什麽追著我不放。

荒誕。

一切皆是荒誕!

期期艾艾,蓬草叢生,張文瀾跌跌撞撞地走向她。衣擺飛揚,郎君如奔,越走越快。

姚寶櫻以為他要膽小地來抱她,要說感謝的話,她連驕傲的“不客氣”都繞到了舌尖。

誰想張文瀾撲過去,抓住她手腕,柔聲呢喃:“我大兄呢?”

姚寶櫻一怔。

“你不要他了嗎?”

他烏黑的發絲松垮柔軟,落在二人的指腹間,好是酥癢。他目光失焦瞳孔茫茫,癡癡問她:“現在,你又要我……不要我大兄了嗎?姚寶櫻,你到底要誰……你到底要誰!”

他低頭,繃住下巴就朝她頸上咬去。

他又在碰觸時收了齒關,舌尖輕舔……

萬沒想到,路遇不平,救到瘋子。姚寶櫻生怕自己被咬,擡手就一掌劈向他後頸。

動手時姚寶櫻才想起自己又打暈了張文瀾,她還沒跟他算錢呢。她忙抱住人,偷偷摸摸地往角落裏躲,趁無人發現時高聲大喊:

“長青大哥,你家二郎受了傷。這裏壞人太多了,我先帶他躲躲。咱們後會有期——”

她抱住被她一晚上劈昏兩次的人,朝後翻身上墻,眨眼間便跑得沒了影子。

——

“滴答。”

“滴答。”

伴著水聲濺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張文瀾覺得自己全身灼灼地痛。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被繩索吊在橫梁下,手腕上的血沿著手臂向下滴落。腳不沾地,雙臂痛麻,低頭間,他看到美艷窈窕的女人散著發,幽魂一般在黑魆屋中游蕩。

低眉淺笑間,她染著仇恨的眼睛像山魈的烏黑羽衣燃燒。

那是他的母親。

他母親舉著火把,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問他:“你怎麽還活著啊?就是因為你,我才被困在這裏。”

張文瀾冷冷地想:你的際遇與我何幹。不是我淩辱的你,也不是我強逼你嫁人,更不是我辜負你。因畏懼死亡而生下我的人是你自己。你是很可憐,但跟我有什麽關系。

也許是他那種怪異、不遜、與己無關的姿態不像常人,惹怒了下方的瘋女人。

她癡笑半天,揚眸間,笑容變得像畫皮一樣,從臉上倏然剝落。毫無征兆,她將火把朝他臉上扔來,冷靜至極便是妖冶。

張文瀾本能地閉上眼,灼熱火光燒上他的眼皮。下一刻鬥轉星移,四周光暗,他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又被綁在了山洞中。

山洞中有許多人的泣音,許多人吃喝拉撒都被關在這裏。這裏腐朽、惡心、臟汙,又透著莫名的熟悉。

張文瀾一時思緒混亂,想不出這是哪裏。直到他聽到打鬥聲,再聽到腳步聲,聽到周圍和他一起被關的人們的驚喜歡呼聲。

他費力地掀開沈重眼皮,順著微弱火光,看到……一點女子衣。

像一朵飄移的櫻桃花。

因穿得鮮妍明麗,她呈現一種不谙世事的純凈。

張文瀾心中冷笑:這種人,遲早被這個亂世吞食。

那朵櫻桃花精漸漸近了,張文瀾怔然,發現那是年少的姚寶櫻——

她穿著橘色與白色相間的窄袖長裙,裙尾擦過她手中的染血長刀,以及垂在裙前的薄綠絲絳。她和張文瀾平時見到的貴族娘子與平民女子都不同,是那種一眼就看出她不屬於這裏的不同:幹凈,過於幹凈了。

少女的發帶擦過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她臉小鼻小,嘴唇薄而彎。最出彩的,是那一雙眼睛。眼尾弧度微圓,眼瞳過黑,占了大半眼眶,只給眼白那麽一點兒發揮餘地。而她總是帶著笑,一笑起來,漂亮的細碎的日光落在她眼中。那一雙神韻飛揚的眼眸,坦蕩清明,明明看著他們,他們又都沒有真正映入她眼中。

他們只是她璀璨人生的過客,她本身已足夠奪目,註定在人間劈出屬於她的刀光劍影。

這個面容更稚嫩些的姚寶櫻,便提著她那把長陌刀,威風瀟灑地救下這一整個山洞的被強盜關押、被充當食物的人。

張文瀾盯著少女的英姿,才慢慢想明白:這是十九歲的他,初遇十五歲的姚寶櫻。

其實他從不感激她。

也許他天生就是個狼心狗肺的人,他人對自己的小小關照,他總不看在眼中。他人生死,與自己生死,都是一樣的。

不然,當雲州張宅被霍丘人放火燒時,他不會就那樣冷眼看著,壓根沒有救人的打算。

他背著包袱,走上去汴京尋找張漠的路,也並不是他對張漠有何指望。

哥哥離開得太久,留給他的印象太淺。他去汴京,只是恰逢張漠寫信叫他去,恰逢他無路可去,便隨便走走。

張文瀾被山賊抓到、困在山洞中,那都是亂世中常有的事。而張文瀾其實早早給山下駐紮的軍隊報了信,只要等待好時機,這些山賊便會充當軍人的軍糧。

這個年代,軍匪一家,誰也說不上誰更好,不過互相吞並罷了。

所以,張文瀾不感激姚寶櫻救他。

但是救下一眾山賊的姚寶櫻,笑瞇瞇地接受眾人的恭維的姚寶櫻,朝那坐在角落裏的少年多看了幾眼。

抱著包袱的張文瀾在一剎那明白,她對他很好奇。

好奇他什麽?

臉嗎?

他繼承了母親的美麗,卻也因為這張臉,承受了家人更多的怒火。他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的臉,他喜歡張漠那樣,英氣的、豪爽的、一看便是大俠的長相。

可雖然張文瀾不喜歡自己的臉,但他用臉來謀些福利,卻絲毫沒有手軟過。

此時看到那少女被圍在人流中,短短一刻鐘時間,她已經偷偷瞥過他兩眼,張文瀾心中有了數。

於是,在被關押的百姓們三三兩兩地相攜下山的時候,張文瀾便抱著自己的包袱,靜靜地跟

在姚寶櫻身後。

她走得很快,他總是跟不上。

他跟丟的時候,便順著水流的方向走。天亮的時候,他撿到一些果子,默默地堆在一起,放在路旁等人。他還往路旁放顏色鮮艷的石子,擺出有趣的圖案。

甚至如果山中有野獸出沒,張文瀾想,他也不介意上前去送一送命的。

他只是賭她。

賭她多看了他幾眼,為了那幾眼,她不會對跟在她身後的人毫無察覺。

賭她看起來天真爛漫,身上沒有煙火氣,應該沒吃過什麽好吃的。

也賭她既然衣著鮮妍,又愛人美色,那麽他擺出有趣的、漂亮的石子,會吸引到她。

果然,走了好幾日,到了夜裏,那個少女便像一只已經飛上天的風箏,被他手中攥緊的絲線,硬生生拽了回來。

她板著臉出現在他面前,奇怪問他:“你幹嘛一直跟著我?”

張文瀾擡頭看她。

他用自己恬靜的神色、與世間大部分麻木求生的苦難人不同的秀逸面孔,還包括他父母咒罵他的那雙野狐一樣朦朧又攝魄的眼睛仰望她。

他告訴她,自己要去汴京,自己要雇她當護衛。等到了汴京,他可以給她傭金。

姚寶櫻欣然答應。

她果然不經世事,天真好哄。雖然,他也沒哄她,他說的是實話。

但是實話之後,張文瀾在接下來的一路上,會有許多虛偽等著姚寶櫻。

那時候姚寶櫻一路上與他又說又笑,還打聽四方風土民情。張文瀾心情好了就搭理她兩句,心情不好就郁郁坐在一旁不言不語。他大部分時候,心情不好。

姚寶櫻玩他的袖子:“張二哥,你笑一笑啊?你都要當大官了,幹嘛總是陰沈沈的?”

“張二哥,你是有什麽煩心事嗎?說出來,我幫你分擔一下嘛。”

張文瀾不需要別人幫他分擔,自然,他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麽煩心事。

她總是看他的臉,還嘰嘰喳喳,他心中默默有些討厭她。然而他畢竟是一個愛做戲的虛偽人,哪怕心裏厭惡,他面上也從來沒表現出來。

所以,張文瀾猜,姚寶櫻應該一直不知道,他在一開始很討厭她。

二人關系的轉折,也許在姚寶櫻看來順其自然,但在張文瀾這裏從來不是。

有一次,他們路過河東鎮,被河東藩鎮軍閥攔了路。河東軍閥強行征兵,將他們送去挖地洞。

張文瀾拿出張漠的手書,但他們裝不識字,不肯放他。他們也不放過姚寶櫻,要把姚寶櫻送去軍營中幹苦活。

姚寶櫻打探過,這路藩鎮節度使貪汙撈錢,並不好好打仗。前線軍情緊急,節度使只在挖地洞延誤軍機。

姚寶櫻:“怎麽辦呢,張二哥?”

張文瀾自然也不想待在這裏。

挖地洞幾日,他已經吃不了苦,開始頭腦暈暈,四肢發軟。

張文瀾便出主意,他們策劃一場兵亂,讓這些被強行征用的無辜百姓逃去成德鎮。

天下三大強藩之一的成德,正在找機會吞並河東。河東一旦出亂,成德會迫不及待地收攏逃來的人,將軍情傳到前線。北周皇帝正在收覆這些藩鎮,一旦得知此情,河東節度使便做不成官了。

姚寶櫻頭如小雞啄米,一點一點,聽他這麽能說,她都呆了:“張二哥,你做壞事真的很有天賦啊。”

張文瀾瞪她一眼,她喜滋滋,沒放心上。

他看著身體很差,姚寶櫻便拍胸脯保證,說自己來忙活此事。

姚寶櫻很靠譜,他們趁夜發動兵亂,姚寶櫻帶著他們一群人逃跑。

身後軍人追逐,前方山路迢迢,星夜浩瀚。若逃不出軍閥的勢力,這場兵亂會被粉飾太平。他們白白忙活不算,被抓回去,說不定會死。

所以,惶恐的百姓們發現,姚女俠帶著的那個少年發了燒,耽誤了行程,便相約著要丟掉張文瀾。

他們在張文瀾昏睡的時候爭吵——他們以為他昏睡,其實他這個人虛虛實實的路子太多,哪怕再精神不濟,也撐著一口氣,得以偷聽到他們的對話。

姚寶櫻據理力爭:“主意是他出的,我們怎麽能丟下他不管呢?”

他們道:“可是跑動的人是你,找我們說主意的人是你,帶我們逃出來的人也是你。你武功這樣好,後面的路,我們也得仰仗你。那個小郎君算什麽?”

“姚女俠,放棄他吧。如果因為他,我們被抓走,大家都會死。”

“難道你要為了救他一個,害死我們這麽多人嗎?”

張文瀾靠在擋風的大石後,聽著他們的爭執。人之常情,隨棄隨用在這個時代十分常見。

如果不是需要兵亂對付節度使,如果不是姚寶櫻每日望著那些人唉聲嘆氣,他也不會出主意讓姚寶櫻帶這些人逃跑的。所以,如果他們丟下他,他死都會爬回河東鎮,找到節度使,告訴節度使如何抓捕這些人,殺死這些人。

張文瀾抿著唇,閉上眼,在寒風中捂上耳朵。

他不想聽那些爭執了。

他已決定殺掉他們了。

……天亮時,少年被滴到唇上的露水涼到,睜開眼,便看到姚寶櫻放大的面孔。

她俯下身餵他水喝,很是哀愁:“張二哥,你體溫好像更高了。我們真的需要趕緊找個地方,讓你好好歇歇了。”

十九歲的張二失神。

他目光迷離模糊,面頰被燒得緋紅,緋色下,又透著一段蒼白。姚寶櫻跪坐他身邊,將他護在蒲草蘆葦後。蘆葦飄花,白茫茫若雪,寶櫻摸他額頭判斷他體溫時,偷偷摸摸地夾帶私貨,指尖小小碰觸他的臉頰……

張文瀾一把握住她的手。

飛舞的蘆花落在二人腕上,麻得人鼻端發癢。

她看起來有點慌,以為自己的覬覦美色被人發現。

但張文瀾握著她的手腕,問她的卻是:“那些救下的人呢?”

姚寶櫻眼珠一轉,嘆口氣道:“他們可能覺得我是女子,你是病人,我們都是累贅吧。天亮時我就發現他們拋下我們,逃跑了。張二哥,我們只好繼續相依為命了。”

張文瀾目光幽幽地看著她。

他心想,騙子。

他輕聲:“他們如果被抓到了,會供出我們的。”

姚寶櫻:“怎麽會呢?我們被丟在後面,必然是我們先被抓到啊。”

張文瀾:“因為我知道一條小道,可以比他們走得更快。”

姚寶櫻一下子靜了,又一下子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已經燒得神色昏昏,卻在她的凝視下,赧然一笑:“這幾日挖地道時,我和當地人聊過。我把路背了下來……”

他目光閃爍,睫毛飛顫:“並不是我不早說,而是我生病了,有些忘了……”

“天啊,”姚寶櫻壓根不計較他的隱瞞,撲過來就抱住他,柔軟的呼吸清甜無比。她貼著他臉頰,少年臉上溫度更熱了,耳朵嗡嗡。只見她忽然低頭,捧住他的臉,到底厚臉皮地蹭了他一下,笑彎著眼睛,“張二哥,你真是太聰明了。”

她開心:“我原本覺得我們走到汴京會很難,但現在有你的好腦子,再加上我的武力,我覺得我們……不可戰勝!”

她攙扶著他起身,殷勤地要去找路。但他好像忽然註意到男女之別,性子擰起來,不要她扶。

他不知是燒暈了,還是只是在孔雀開屏。

紅日一點點躍至中天,二人走在漫天蘆花中,葦草淹沒他們。

袍袖被風鼓起來時,二郎已經燒得像塊炭了,難免走路飄飄然,像醉態。他烏發披散,雙頰染霞,脊背寬闊而腰肢細窄,眉目風流而神態安然。

他走在漫空蘆花中,衣飛人飄,吟著姚寶櫻完全聽不懂的詩:

“名都多妖女,

京洛出少年。

寶劍值千金,

被服麗且鮮。”

這一刻站在地平線邊的少年郎,似鬼似妖,非鬼非妖。

他陡一回頭,正看到蘆花沾上她睫毛。蘆花後,少女一雙尾弧圓潤的眼睛瞠大,清亮至

極,宛如星子湖。星子湖中好像只映著他一個,只有他一個。

寶櫻支吾:“我聽不懂你在念什麽。”

他妖異的臉上便浮了笑,眼睫慢吞吞地揚起,狹長的眼眸總是蕩著一腔狡黠。他語氣輕若煙霧,飄飄搖搖:“那你就去查呀。”

——去了解我,認識我,步入我的陷阱啊。

寶櫻感覺自己在被誘拐,好奇怪:“我們整個山,都沒有你這樣、這樣……”

她形容不出來,他則站在飛舞的蘆花中,待她走近。衣袖摩擦間,難免碰觸到她的手指。

相依為命的時候,肢體接觸並非稀少。但沒有一刻,這麽牽動他的心魂。

他看著她,突然啞聲:“你為什麽不和他們一起走呢?”

她很不解他的問題:“我們不是說好一起去汴京嗎?難道你打算賴掉我的傭金?不可以哦,張二哥。我這個人很難對付的……你若是賴賬,我一定天南海北地追殺你。”

少年張文瀾低著頭,悄然翹唇。

他又轉過臉,凝視她的臉頰。

在此之前,他眼中的姚寶櫻,不過白凈些,能打些,是個女的。

此時開始,他覺得她清麗靈動,即使不是世間絕色女子,也容易讓旁人覬覦。

原來他和世間庸俗的看客一樣,並不只有狼心狗肺,他也會對救命之恩銘記心間。

只要——

張文瀾靜聲:“你永遠不拋棄我嗎?”

姚寶櫻:“奇怪,我為什麽要拋棄你?”

張文瀾:“即使到了汴京,也不拋棄我嗎?”

姚寶櫻:“到了汴京,我們的約定不就結束了嗎?”

張文瀾:“那便永遠不要到汴京好了。”

她被他嚇一跳,側過臉來看他是不是燒得神志不清了。

她看到他在低笑,少年低笑的神采靜美,她實在有些喜歡看。

因為這份好色,她與他說話的語氣更加柔婉,滿是耐心:“必然要到汴京啊,不然我們一路吃的苦,不就白吃了嗎?”

張文瀾輕輕哂一下。

他緩聲:“你說得對。”

黎明下,他站在山間,衣擺飛揚發絲拂面,身骨如抽條春柳般快速舒展,幾分秀色被眉眼間的淩厲所奪。

面上少年氣一點點消失,青年張二的鼻梁挺拔唇瓣嫣紅,身上粗服化為緋紅公服。他秀拔如鶴,直腳硬襆頭上的烏翅如尺,他站在蘆花飛盡後的山埡口,回頭一寸寸丈量凡塵一切。

天亮時,一半光從天上照下;一半暗牽引著他,將他藏在蘆葦後。

這個身著官服的張文瀾,回頭靜看自己的年少歲月,朝那個身後的少女伸出手——“那就愛上我,永不拋棄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