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雖然不叫人頭落1

關燈
第23章 雖然不叫人頭落1

姚寶櫻想,暫時留在張家,是上策。

首先,她受傷了,需要調息。高家沒抓到那劫走新嫁娘的賊人必然不甘心,她若離開張家,很可能被高家盯上;

其次,張二郎那日在高家祠堂設下鳥籠,很明顯是抓捕什麽。新婚那日,張二郎和高善聲的態度,隱約看出二人不對付。那麽姚寶櫻如果想查高善聲為什麽會出現在暗榜通緝榜上的話,她從張二郎身上入手查,也是一個角度。

最後,姚寶櫻總覺得張二郎好奇怪,對她的態度更怪。她若想在汴京來去自如,不好惹上官府人。如果張二郎一直盯著她,很明顯她會什麽也做不成。她得弄清楚他到底有什麽陰謀,又為何她總能晃到他眼皮下。

姚寶櫻唯一擔心的,是落網在外的趙舜。

希望阿舜保護好自己,千萬別跟她一樣倒黴。至於其他事,姚寶櫻倒不擔心,阿舜十分機靈,很多時候,未必不如她呢。

於是,姚寶櫻便決定忍下自己對張文瀾的厭惡與提防,暫時與他和平相處。

當夜,二人便坐在寢舍的床榻間,以公事公辦的態度,商討二人的底線。

張二郎新婚期間,寢舍中的囍字與紅高燭並不收。夜裏燭火熒熒,舍中恰有幾分旖旎。但若落到懸掛紗簾的床榻間,那氣氛便不如何美好了。

張文瀾大病初愈,靠著床柱,眼皮不擡:“你不得離開張家。若你離開張家半步,長青便會捉拿你。你如果不想傷上加傷,勸你不要試圖挑釁。”

姚寶櫻:“你這是軟禁嗎?”

張文瀾:“整個汴京城很快會去抓捕那劫走高二娘子的賊人,自然,明面上的理由,只能說有賊人驚擾了高府。我會對整個汴京的江湖人士下手,你若不想和我在牢裏面對面,就不要折騰。身為‘張二夫人’,你若要我那般丟臉,我也不會放過你的軟肋。”

姚寶櫻:“我哪有軟肋?”

張文瀾涼涼道:“你的阿舜啊。”

姚寶櫻便不吱聲了。

張文瀾盯她的眼神,如同要剜她肉一樣。

她小聲說一聲“好嘛”,卻不見張文瀾神色變好。他倨傲無比地盯她兩息,盯得她莫名其妙時,他才收回目光,猛地灌一碗藥,將他自己嗆了一下。

他喝了半碗藥,癱靠在床柱上,閉上眼繼續:“還有,張宅所有地方,你都不可隨意走動。尤其是最南邊的院子,長青會親自看守。那是禁地。”

姚寶櫻心裏扮個鬼臉:這不就是軟禁?你以為我沒法子?哼。

她口上說好,心中卻已經被勾起了好奇心。

姚寶櫻看燭火搖曳,落在他面頰上。他閉著目,睫長唇紅,眉眼過於秾麗。他如此安然的模樣,終於有了幾分年少時才有的秀色。

姚寶櫻看了幾眼,他好像有所察覺,睜開眼睛,無波無瀾地看來。

姚寶櫻想:睜開眼就淩厲嚇人,薄情寡義。還不如永遠別睜眼呢。

她為自己的幻想而悄然開心,本就天然帶笑的眼睛便有了若隱若現的笑弧。張文瀾俯著眼,盯著自己手中那碗藥,透過烏黑的藥汁,看著她那兀自快樂的樣子。

張文瀾:“十日後回門,你我同去高家。”

姚寶櫻覺得不對:“一般不是三日嗎?”

張文瀾陡然掀眼皮,他語氣悠緩中又透著一絲怪異:“你怎麽知道三日回門?莫非小慈天天嫁人?”

姚寶櫻:……你才天天嫁人呢。

她師姐可是差點成親的,她能不知道嗎?

還有,怎麽又是“小慈”。

姚寶櫻黑著臉:“要你管?張文瀾我告訴你,你說的所有話,我都會去查證的。明明是三日回門,你憑什麽說十日?你又包藏什麽禍心?”

張二郎好虛偽地表達失落:“我就不能是為你好?”

她瞪著他,壓根不信。

於是換他冷笑,他砰地將藥碗磕在床沿。

藥碗中藥汁搖晃,他倏地坐直,身子前傾,看著文弱,卻在剎那間有了壓迫感:“高善聲把你當劫持新娘的同夥,你若是入了高家,以為你能輕易出來嗎?你現在受了傷,如果高善聲布置厲害陷阱,你未必是對手,而我這種惡人,當然不會保你了。

“我將時間拖到十日,是為了給你時間養身子。但你若真那麽想去感受高家的私刑伺候,三日回門倒也無妨。”

姚寶櫻張口。

不等她開口,張文瀾又流暢無比地繼續下去:“而我不願你落入高家,自然有我的目的。至於這目的是什麽,對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小慈,恐怕沒心情知道吧?”

姚寶櫻:“……”

啊,臭男人。

好能說。叭叭叭一通話,說得那麽快,她連插話機會都沒有,心裏的疑問都被人家解讀了。

姚寶櫻一時間,又憋屈,又不好意思。她對張文瀾充滿了不好的設想,此事人家一番好意,似乎是她想多,把人想壞了。

而張文瀾臉色這麽白,眼睛這樣黑,看她的眼神,好傷心,好失落。他衣飾單薄臥於病榻,烏發散頰鎖骨伶仃,又掩著手咳嗽,喘息微微,胸前露出一段玉色。姚寶櫻望去時,青年側身遮掩,不讓她細看。



寶櫻腦子轟地一下。

他與三年前的他形象眨眼間重合。習慣使然,寶櫻見不得美人傷心。

於是,姚寶櫻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湊過去,小小拽一下那人袖子,戳了戳那人手臂:“你別生氣嘛,我說著玩的。”

說完,姚寶櫻回過神:……我為什麽要關心他生不生氣傷不傷心?

少女暗惱,恨自己不是鐵石心腸。

下一瞬,張文瀾撐起眼皮,自下而上看她。那是一種狐媚般自憐忐忑的神色,搖曳的燭火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他眼睛濕潤清透,黑岑岑的像湖水中的雨花石。

姚寶櫻看得怔住,片刻後安慰自己:我不虧。

姚寶櫻心善,方才猜忌人家許多,此時她心中一動,主動賠禮道:“張大人為我著想,我也不能太小氣。我一定扮演好張二夫人,當好這個官夫人。”

張文瀾心裏根本不在意。

但他卻生了好奇,問她:“你打算怎麽當好官夫人?你是會應酬,長袖善舞,可以與汴京貴人們談笑風生呢,還是突成大家,精通了詩詞歌賦,打算以文會友?”

姚寶櫻心裏又將他一通罵,面上仍乖巧笑:“夫君又說怪話。我是說,幫你應付你們張家那些長輩們嘛。我聽說,你們這種大世家,子弟繁盛,齟齬很多。身為二夫人,我當仁不讓,為君分憂。”

張文瀾根本不信她的鬼話。

但大約是她說的好聽,又彎著眼朝他笑,他便重新端起那碗藥,吹著熱氣,要喝不喝地慢慢品呷。

這樣苦的藥,他眉目舒展,仿佛是品什麽人間美味。

姚寶櫻不知那些,她只跪在他身邊,突然來一句:“我們何時去拜訪你大兄啊?”

張文瀾捧著藥碗的手,頓住了。

他淡淡道:“為何要拜訪我大兄?”

姚寶櫻怔一下:“那不是你親哥哥嗎?你成親了,他都不出面,不對吧?也許你不在意,但我身為二夫人,總是要去拜一拜大伯的嘛。”

她語氣生出幾分向往。

燭火在她眼中燒出金爛色的熔漿一樣的顏色,煞是明媚。

張文瀾捏著藥碗的手指發白。

他垂眼,盯著藥碗中倒映的小美人半晌,才語氣轉變,輕輕柔柔地問她:“你很想見我大兄?”

姚寶櫻被他一勾,以為他真的想聽:“自然呀!那可是當朝宰相,官家的生死之交,北周的傳奇人物。凡是北周子民,沒有不想見你大兄的啊。”

張文瀾含笑點頭:“讓我聽聽,你有多仰慕他呢。”

少女揚起的臉頰便緋紅,眉飛色舞。

張文瀾安靜地註視她,聽了一段姚寶櫻對他大兄的吹捧。

張漠,字清溪。

他是張家嫡長子,自幼離家,游學天下。他不光才高八鬥,還武藝超絕,在軍中和當今北周的皇帝結識。二人志氣相投,結為異姓兄弟,有心結束亂世。

天下這潭亂局不知道亂了多久。皇帝和張漠重整北部失地,定國“北周”。大周中興吊民伐罪,二人不光讓北周境內再無戰亂,還開始與霍丘、南周接觸,大有收覆整片河山的意思。

可以說,北周成為今日的北周,汴京城重建,既有皇帝之才,也有張漠之功。

所以三年前,皇帝建都汴京,定張漠為宰相,即便是汴京城那些舊士族大姓,也沒有異議。朝臣們對於張二郎靠兄長上位的行為幾多不屑,卻無人敢否定張漠的功勞。

對姚寶櫻來說,三年前,她與張文瀾決裂,有一樁遺憾便是,她始終沒見到張漠。

那時候,北周皇帝和張漠還在北境打仗,都不在汴京。張文瀾到汴京投靠兄長,卻要等兄長歸來。姚寶櫻離開時,張漠並未歸來。

姚寶櫻也沒想到,三年後,她還有機會進入張家宅邸,有資格見到張家這位大郎,北周的傳奇人物,張漠。

唔,張大郎那麽好的人,必然不知自己弟弟品行低劣。等見到張大郎,她還要請張大郎好好管教這個壞弟弟呢。

當夜寢舍中簾帳輕揚,月牙懸於窗邊,姚寶櫻半趴著仰起臉,帶笑的眼睛幹凈如秋泓,面頰肌膚如象牙玉雕,並不單薄,氣色極好。她那樣裝乖,等他的決策時,青絲無意地散在他膝頭。俯看下去,少女整個人像朵花,一朵埋在他懷中、含苞綻放的花。

二人一趴一坐,烏與白的對比,鮮明得刺眼。

張文瀾朝她,輕輕笑了一下。然後他擡手,將她推下了床——

“男女授受不親,你待在我榻上做什麽?

“你也別想見我大兄。”

姚寶櫻被推下床,傻了眼,又滿是怒火:“憑什麽?”

簾帳放下,帳後青年玉骨琳瑯,剪影妖冶:“就憑你並不是我的真夫人,不是真的高二娘子。”

“你和我說這麽久,然後用好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麽討打的話?!”姚寶櫻被氣得跳上床,撲向他,將他按在身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