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6 墜崖

關燈
第27章 26 墜崖

陳瑾佟對感情的唯一原則就是專一,縱使他大學朋友一大半都是花花公子,他也照舊當他的男德標兵。

“說話。”他微擰著眉,眼底不由淬上寒光。不管是綠帽子還是替身,這兩個答案都讓他窩火。

所以沈時然最好一個都不要說。

陳瑾佟手勁很大,沈時然手腕像要被捏碎了似的。但他卻沒覺得不妥,甚至享受了一會兒這種程度的疼痛,才慢悠悠叫他名字。

“陳瑾佟。”

“說。”

沈時然朝手腕看去:“你弄疼我了。”

陳瑾佟註意到掌下的皮膚已經攥得通紅,後知後覺松開手,依舊這麽一板一眼地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沈時然心裏嘆了口氣,說得模棱兩可,“我跟你談的時候每次是認真的。”

陳瑾佟的註意力只落在認真兩個字上,沒從這話裏聽出敷衍,也沒聽出沈時然的欲言又止,總算把咄咄逼人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你最好說的是真話。”

屋子裏安靜了好幾分鐘,沈時然看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打算,設好鬧鈴坐上床:“那我現在能睡覺了嗎?”

一晚上折騰到淩晨,陳瑾佟點頭同意,在睡裏面還是睡外面糾結幾秒後,拉過枕頭躺在外側。

他最近睡眠質量差得要死,省得起夜吵醒人。

木板床就這麽點大,沈時然從他身上跨過去,跟他肩並肩躺下。

從在海島見面到現在,他們同床而臥的次數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挪動騰位置的動作也越發熟能生巧,倆人都能在狹窄的空間找到自己舒服的睡姿。

夏季的雨夜跟涼爽不沾邊,反倒每次呼吸都夾帶著燥熱。屋子裏只有老式風扇吱呀呀地響,送來的風也是黏糊糊的。

陳瑾佟開了一路的車本該困得不行,但許久沒吃藥導致他偏頭疼的老毛病時不時就要跳出來折騰一番,眼睛閉上沒幾分鐘就又只得重新睜開。

“陳瑾佟。”

沈時然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帶著半睡半醒的低啞,聽著竟然比平常要親人些。

陳瑾佟能感知到這家夥是面朝自己睡的。

沈時然問他:“怎麽還不睡?呼吸頻率都沒變。”

陳瑾佟本想裝死,聽到這話也只能坐起身,看到沈時然正枕在自己手肘上,睡姿規矩地歪著頭看他。

“幾點了?”他問。

沈時然掃了眼枕邊的手機,刺激的亮光讓他縮了下脖子:“三點四十,睡不著嗎?”

“有點。”

陳瑾佟開了瓶礦泉水喝,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他垂頭緩過這陣,眼前忽然出現沈時然的掌心,上放著藥瓶——正是在老宅三叔給他的藥。

陳瑾佟微怔,許久才在黑暗裏看清他的眼睛:“你怎麽把這個帶上了?”

“有備無患啊。”沈時然倒出兩顆給他。

陳瑾佟接過黢黑的藥丸扔回瓶子裏:“不吃了。”

“那也不能一直這麽睡不好吧。”沈時然固執地又倒出幾顆,“你斷藥多久了?”

陳瑾佟算算日子:“快三年了。”

自從小時候那場高燒後他就一直在吃藥,剛開始斷藥只是單純因為那段時間癡迷健身,每天把自己累到倒頭就睡,根本用不上吃藥。

後面覺得自己一個大老爺們整天藥不離身顯得弱了吧唧的,怪矯情,漸漸的也就徹底斷了。

一直斷到遇到沈時然後,癥狀才又嚴重起來。最近更是越來越頻繁,甚至疼到出現幻聽想吐的程度。

他也覺得奇怪得很。

他倆在一起怎麽總是這麽倒黴,以後幹脆把他們名字刻同一塊牌子上得了,恨誰就把牌子給誰咒他。

“在想什麽?”沈時然問。

“沒什麽。”

陳瑾佟把風扇開到三擋,又重新躺回去,還順手把沈時然塞到枕頭底下的手機抽出來放床頭櫃:“以後手機別往枕頭底下放,有輻射。”

沈時然靜默看著他,沒說話。

陳瑾佟輕嘖了聲,催問道:“聽見沒?”

“聽見了。”沈時然翻了個身,在他耳邊留下一句嘀咕,“你怎麽跟我媽一樣。”

無痛當媽的陳瑾佟擡手就拍在他後腦勺上:“別廢話,趕緊睡覺。”

沈時然哦了聲,但還是睜著眼發呆。

陳瑾佟熬過勁也沒了困意,倆人就這樣心知肚明對方都還醒著,但又誰也沒說話地躺在一張床上,直等窗外雨聲漸停,天空泛起魚肚白。

昨晚黑燈瞎火又小偷小摸的沒看清房子全貌,屋裏的家具家電都是上了年份的老物件,拖把晾衣桿上也纏著布條。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經濟條件一眼望到頭。

陳瑾佟下床收拾東西,正對面的廚房裏還堆放著小石頭昨天買回來的米和油,想到這小屁孩昨晚“搶劫”他們的場景,一瞬間又覺得情有可原。

反正他們也用不著現金,就想著把剩下的都留給祖孫倆得了。

他正準備回頭去取,沈時然就已經同頻地把錢遞到面前。

陳瑾佟跟他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笑,順手把錢壓在被子底下。

給拖車公司打了電話,他本想找這家老婆婆問點柏灣的信息,畢竟這種打聽人的事兒找年紀大的老頭老太太準沒錯。

原也沒抱太大希望,但沒想到他指著柏灣的照片詢問時,老婆婆臉色卻變得難看至極,語氣裏滿是戒備:“你們找她做什麽?”

陳瑾佟聽這話就知道有戲,一激動下說話不過腦子,開口就聊爆了:“我們是她朋友。”

老婆婆的掃帚當場就打在他小腿上,罵起人來中氣十足:“放你媽的屁,你們才多大就是朋友了!說了只讓你們住一晚,還賴上了不成,趕緊走!”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送瘟神似的把倆人打出門,沈時然連話都沒說大門就重重關上,裏面隱約還傳來幾聲夾帶方言的叫罵。

“老婆婆!”

好不容易有點苗頭沈時然不甘心就這麽走,朝裏面喊了聲試圖爭取一下。

結果大門下一秒就開了,隨之而來的是條解開繩子沖他們狂吠的大黃狗。

沈時然楞了下,甘心了,趕緊拉著陳瑾佟跑。

倆人被狗攆了整整一條街,陳瑾佟撐在馬路牙子邊狼狽地喘氣,好久才順下來:“我操這死老太婆……”

“你還說!還不是你亂講話。”沈時然也好不到哪兒去,農村的狗只認熟人兇得很,他腿上好懸沒多倆牙印,“現在怎麽辦?再找別人問問嗎?”

看老婆婆剛才的反應柏灣在村裏人緣似乎很差。

“還能怎麽辦,只能這樣了。”陳瑾佟說,“虧我還給他們留了幾千塊錢。”

真是東郭先生與狼,農夫與蛇,他與邪惡老奶。

這會兒太陽都沒完全出來,莊稼地裏也沒人幹活,沈時然周邊張望著,準備去村裏路邊的小報亭問問。

“餵!”

小石頭突然遠遠叫住他們,邊回頭邊快步朝他們跑來。

陳瑾佟現在恨屋及烏,對他也沒擺好臉色:“你來幹什麽?難不成還要把我們攆出村子?村子是你家開的?”

“你講話怎麽這麽討厭,我不跟你說了。”小石頭還穿著睡衣,估計是偷跑出來的,兇巴巴做了個剪舌頭的動作,又拽著沈時然的衣服問,“漂亮哥哥,我認識柏姐姐。”

沈時然眼底多了抹亮色,聽到這聲稱呼又有些猶豫:“真的?”

“嗯,我覺得你們是好人才說的。”

小石頭把揣在懷裏的四千多代表好人象征的現金給他:“我在床上看到的。這麽大筆錢你們肯定不是忘記拿走,但我昨天已經收過你們700了,這些錢我不能要。”

“不要拉倒。”陳瑾佟正念叨這事,二說沒說奪了過來,不解氣又蹲下在小石頭腦袋上捶了下,言歸正傳,“看你奶奶剛才的脾氣,她很討厭柏灣?”

“才沒有,奶奶很喜歡柏姐姐的。”

小石頭瞪他一眼,讓他們跟自己來。

陳瑾佟不屑道:“怕你奶奶追上來啊?你家就你跟你奶奶兩個人?”

“嗯。”小石頭點點頭,“奶奶說我是她和爺爺在山裏撿回來的小孩,爺爺很早就去世了,我一直是跟奶奶生活。”

他沒有對父母和爺爺的記憶,沒有回憶就沒有痛苦,聲音裏也聽不出傷感。

小石頭帶他們走的是上山的小路,下過雨的泥土踩上去稍不留神就要摔個人仰馬翻,沈時然見狀慢下一步擋在倆人身後。

“柏姐姐家住村子上面,奶奶沒有親戚脾氣也不好,但跟柏姐姐很親,柏姐姐基本天天都來我們家竄門,給我們帶很多吃的用的。”

沈時然問道:“那你奶奶提到她為什麽是那個態度?”

“因為你們不是第一個來找柏姐姐的人了。”小石頭停在原地分辨了下方向,才又繼續走,“之前也來過幾個,但他們看著都不像好人,說話也很難聽。有次還在村子裏鬧起來,最後還是村長報了警才把他們趕走。”

陳瑾佟皺了皺眉:“什麽時候的事?”

“兩年前吧,柏姐姐好幾年前就離開了,奶奶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沈時然全神貫註聽他講話,沒註意腳底差點滑了一跤。陳瑾佟本來還莽頭走,見狀一把將人拽到身邊:“他們找柏灣幹什麽?”

“不知道呀。”小石頭搖搖頭,“好像是要什麽東西。”

陳瑾佟蹙起眉跟沈時然對視一眼,想從柏灣手上拿的東西十有八//九就是實驗基地的那些藥劑和數據。

小石頭又說了些自己知道的,帶著他們走了半天才走到山上的一間寺廟。

廟裏沒有腐臭和塵土味,應該是不久前剛廢棄的,供案上還插著些燃滅的香。

“這裏以前是拜佛的廟,但後來因為村子裏信佛的大部分都是爺爺奶奶,上山路又不好走,很多陡坡和天坑,很容易就出意外,所以老人為了安全起見都很少上來,僧人也就搬去別的寺廟了。”

小石頭熟練帶他們走到廟裏的經堂,經堂後面還有一間小的房間:“柏姐姐跟這裏的住持很熟,以前也經常帶我來這裏玩。村裏的家都是她媽媽在住,她一般只住在寺廟,所以村裏很多人其實都不認識她。”

“她媽媽呢?”沈時然問。

“之前跟柏姐姐一起走了呀。”

“那主持現在在哪?”。

小石頭指指天上:“死掉了啊,奶奶說主持是90多歲死的,算是喜喪。”

“確實。”

“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反正柏姐姐不是來我家就是待在廟裏。”小石頭說,“我要回去了,奶奶肯定知道發現我跑出來了,再不回去又要被揍。”

“等下。”陳瑾佟叫住他,把那四千多現金又塞回他手上,“這麽點錢放我這也沒用,給你了。”

“啊……?那這不算我白拿吧?”小石頭問。

“不算,給你的跑路費。”

小石頭天降橫財喜笑顏開,說著就要回去,沈時然又喊他:“你一個人回去行不行?”

“可以!這路我熟。”

小石頭撂下一句就抱著巨款跑了。

陳瑾佟在廟裏大致轉了轉,扭頭看到沈時然正杵在房間門口望著地板發呆,他走過去才看見地上畫的是跳格子。

這東西他們之前夜闖實驗基地時也看見過,只不過這的方塊裏畫了很多不同圖形,底端還多出來一個九宮格。就像以前哄小孩玩的填畫游戲一樣,九宮格裏的圖形也跟方塊裏的一樣。

見他看得認真,陳瑾佟問道:“怎麽了嗎?”

“沒有。”沈時然似乎陷入了某段回憶,輕聲說,“以前在實驗室沒東西打發時間,柏灣姐也陪我們玩這個。”

陳瑾佟走上前,他印象裏沒玩過這種幼稚游戲,但腳踩到方塊上還是肌肉記憶地跳了一段。

“以前哄你們是跳格子,現在哄小石頭也是跳格子,這麽多年她哄孩子的手段還真是沒變。”

廟裏除了佛像外能搬走的東西都搬走了,倒是給一些山裏的小動物騰出了塊好地方。

他們又在裏面看了會兒,沒看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便想著下山找村民再問問看。

陳瑾佟踢開腳下的碎石:“你說來找柏灣的那幫人會不會跟之前在基地遇到的那些是一夥的?”

“應該是。”沈時然微微點頭。

基地箱子裏的藥劑和核心樣本應該都在海難的時候被柏灣拿走了,那幫人既然現在還在找就說明東西可能依舊在柏灣手上。

但那些又是什麽人?

基地裏的人死的死傷的傷,有名有姓的又一個都聯系不上。

他記得以前柏灣提到實驗的時候神情總是很憂郁,那時候他還小看不懂,現在回想起來那副表情是無能為力。

即便是親手給他們註射藥劑時柏灣也會時時刻刻監測他們身體狀況,一點都沒有其他實驗員的粗暴。

沈時然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柏灣是非自願參與實驗,現在還有其他知道這項非法實驗的人,或者是當年基地裏幸存的人想重啟這項實驗,所以柏灣手裏的數據和樣本就是不可或缺的東西。

他想到陳瑾佟的二叔。

陳瑾佟說他二叔就是因為參與實驗讓家族蒙羞,從而才被驅逐,那陳老爺子是不是能知道實驗背後的支持者?

想到這他轉頭看向陳瑾佟,還沒開口問,陳瑾佟就先神色凝重地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他別分神了。

“怎麽了?”沈時然只能收回思緒小聲問他。

陳瑾佟若無其事地繞開原路,往旁邊一條的小路走:“沒察覺嗎,有人跟著我們。”

出寺廟沒多久後他就有感覺了,他懷疑在他們上山的時候身後就跟了尾巴,只是當時小石頭一路上嘰嘰喳喳的沒註意而已。

或者,再更早的時候就被盯上了。

想到小石頭他又有些心神不寧,這幫人明顯是沖他們來的,應該不至於傷害一個小孩子。

山上的路小石頭之前粗略說了幾條,沈時然下意識掏出手機,果不其然又是斷斷續續的一格信號。

……事不過三,他這次回去高低要換一張卡。

似乎察覺到他們改變路線,身後的尾巴腳步加快,跟他們的距離也越縮越短。

陳瑾佟大致判斷了下起碼有五六個人,要說剛才還能安慰自己對方是吃飽了撐的大早上爬山,現在就是徹底斷了這個猜想。

“走!”

他當即拉上沈時然拔腿就跑,好在這片樹木茂盛,有樹幹借力不至於打滑摔跤。

但樹木茂盛也有茂盛的壞處,樹叢遮擋住大部分路面,陳瑾佟一個沒註意踩了空,整個人猛地朝下墜去。

腳下竟然是處陡坡!

身體失重的瞬間,他來不及反應,連驚叫都沒發出來就本能先松開抓住沈時然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