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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3 兩顆奶糖把自己掰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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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3 兩顆奶糖把自己掰彎了

陳瑾佟現在確實只想一頭栽到床上,也就沒拒絕,帶著沈時然回了房間。

他酒量號稱千杯不倒,難受歸難受,但意識也還清醒。房間有張大沙發,只睡一個人的話跟床沒差別。

陳瑾佟從櫃子裏拿出備用的枕頭被子,想到某人可能有點嬌氣,又說:“樓下還有客房,你想下去睡也行。”

“就睡這吧。”沈時然不想自己過去,把剛才從茶水間拿的礦泉水遞給他,“挨打了還敢喝這麽多酒,疼死你你就知道錯了。”

陳瑾佟無所謂地聳聳肩,他對這種程度的傷已經習以為常。而且比起杵在他爸面前聽嘮叨,他寧願挨幾棍子趁早結束。

“三叔跟你聊什麽了?”

他把順手揣在兜裏的兩顆大白兔奶糖遞給沈時然。

“也沒什麽,就是些家常。”沈時然坐在他對角線的位置,“問我跟你認識多久了,家住哪裏,是不是本地人……”

陳瑾佟聽樂了:“給我選媳婦呢這麽刨根問底,你都實話實說了?”

“說了啊,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陳瑾佟脫了鞋子坐在床上,聽到他說進了那間房後臉上表情才有輕微的變化。

沈時然的註意力一直在他身上,他的目的就在這裏,繞來繞去這麽久只是覺得直接開口問太唐突而已。

“那是誰的房間?”

陳瑾佟蓋上被子,又慢慢抿了口水才說:“我二叔的。”

沈時然大致有點印象:“就是你上次給我看照片的那個人嗎?”

陳瑾佟點了點頭:“有錢人的家庭生活很幸福,但太有錢的家族生活不幸福,在太有錢的家族裏面不受寵的孩子更是舉步維艱。”

沈時然坐得離他近了點,充當安靜的傾聽者。

陳瑾佟的出生是家人眼裏的恥辱,可他們沒把錯怪在騙婚的父親身上,反而一言堂怒罵母親不貞,嫌棄孩子是孽種。

陳瑾佟從小就沒有上桌吃飯的權利,陳家給他提供的東西只能基本保證他能活下來,不至於再一次鬧到外界丟人現眼。

這麽大的老宅如同會吃人的巨獸,沈默就是他們的獠牙。

裏面不管是家人還是傭人對他的態度都是無視,他就像件破損沒有價值的物件,被扔在老宅隨便一個角落,成為清晰的異類。

但陳瑾佟不是軟柿子,他帶刺,吃進嘴裏要被紮出血的。

在其他八九歲小男孩都鬧騰跟孩子王一樣的年齡,他早就學會察言觀色。

不過不是察言觀色怎麽討好人,而是察言觀色怎麽膈應人。

他知道就算低聲下氣家人也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做什麽都會被罵,那就等於什麽都能做,所以他們討厭什麽他就幹什麽。

在家不守禮數,在外口無遮攔,上學橫行霸道,放學巷口約架……不知道挨了多少棍棒教訓,但棍棒底下出逆子,他越發肆無忌憚。

再此期間只有二叔三叔會經常陪他玩,但三叔總是很忙,所以陪他更多的是二叔。

二叔會帶他出去旅游,給他講大道理,教導他怎麽分辨是非好壞,其他小孩有什麽二叔都會給他。

他印象裏的二叔總是笑瞇瞇的,像武俠小說裏行走江湖除惡揚善的少年大俠,滿身正氣。

每每看見他故意犯錯也不會責怪,反而總會失笑地點住他心口,提醒他:“小家夥鬼精鬼精的,故意的可以,但你心裏一定要知道什麽事情是對的,什麽事情是錯的。”

這樣魔童降世的日子他過了大半年。

三叔說他以前的日子更苦,但可能大腦在替幼小的他屏蔽這段痛苦,所以他即便從小記憶超群,卻唯獨對再早之前的事沒有半點印象。

直到堂弟意外溺亡後,老爺子的目光才慢慢聚焦到他這個“不孝孽障”身上。

但二叔卻失蹤了,所有人都閉口不談。

陳瑾佟對堂弟的死流不出一滴眼淚,欺負自己的人死掉有什麽好傷心的,甚至在葬禮上看見家裏人哭的時候覺得很爽,想放炮。

但他作為堂弟死亡後的“受益者”,唯一覺得愧對的就是三叔,畢竟堂弟是他唯一的孩子。

陳瑾佟已經做好了三叔會跟他形同陌路的準備,但三叔沒有,仿佛把他當成喪子之痛的解藥,對他越來越好,所以在這個家裏他只對三叔真心服軟。

有次天臺喝酒的時候,他打聽過二叔的下落,三叔醉醺醺也說不出具體原因,只喃喃地念叨二叔做了錯事,家族不允許叛徒存在,所以才被驅逐了。

“我也沒有什麽有用的線索,只能東拼西湊地找找看。”

沈時然不知不覺已經坐到了他身邊:“所以你去樊州島也是因為查到你二叔下落了?”

“我跟你說我在家裏看見過實驗基地的地形圖,就是從我二叔的東西裏找到的。”

陳瑾佟沈重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試圖通過搓撚舒緩心裏的郁悶。

“二叔是學醫的,還是個醫學狂魔。他給自己取的英文名叫Althea,在古希臘是種能夠起死回生的草藥,代表治愈的意思。”

“以前他忙到餓出胃病進醫院的時候我問他為什麽這麽不愛惜身體,他跟我說他願意為了人類醫學領域的進步付出生命。”

陳瑾佟的聲音又低又失落:“我一直不相信他是因為觸及到道德底線才被驅逐,可那些實驗失敗的對象就血淋淋擺在我眼前。”

非法的人體實驗,被拐賣來的孩子……醫學領域的進步為什麽要奪走別人正常的人生。

陳瑾佟情緒裏的落寞很清晰,沈時然看他這樣心裏也難受,輕輕覆上他的手背。

“老鼠窩裏未必都是老鼠,也有被蒙住眼睛的鴿子。”

沈時然前傾身體,黑暗中的瞳仁仿佛蕩漾著盈盈湖水。陳瑾佟感受到手背上襲來的溫度,對上這道目光,反而覺得有種令人安心的舒服。

“你上次給我看的照片,上面的男人我不認識。”沈時然認真說,“但如果是Althea這個名字,我聽柏灣姐提過幾次。也是基地的研究員,但他是負責核心技術方面的,所以很少接觸我們。”

陳瑾佟剛才還沈寂的光瞬間重新亮了起來,急切地反握住沈時然的手:“真的?!”

沈時然動動手指,耳根有些微紅,輕咳兩聲:“……當然了,我騙你幹什麽。”

陳瑾佟完全沒意識到沈時然的別扭來自哪裏,還抓著他的手又捏又晃,都快把人晃迷糊了。

門口恰好傳來敲門聲,是陳立武的聲音。

“小佟,你們睡了嗎?”

“三叔?還沒。”陳瑾佟起身開門。

陳立武很有分寸地只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沈時然身上又笑著打了招呼,把手裏的藥瓶拿給陳瑾佟。

“來給你送藥,上一瓶吃完了吧,早上不是提醒你記得拿藥嗎,醫生說你沒去。”

確實有這回事,陳瑾佟笑道:“忙忘記了。”

“還好我給你拿來了吧。”陳立武敲了下他的腦袋。

“您不是很少在老宅過夜的嗎,怎麽還沒回去?”

“不過夜只是怕想起你堂弟,但你堂弟走這麽些年了,我也總得慢慢放下。”

陳瑾佟懊悔自己多嘴,跟他道歉:“不好意思三叔,我——”

“害,早就過去了,跟我有什麽好道歉的。”陳立武擺擺手,“行了,我過來就是給你送藥的,也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

走了幾步,門正要關上他又折返回來。

“對了,公司那邊說你後面的會都推掉了,怎麽了?”

陳瑾佟對上他關切的眼光,斟酌著說道:“答完辯之後我想出去玩一段時間,公司的事情不是還有你們嗎。”

“貪玩的小家夥。”陳立武也沒為他的撂挑子生氣,“準備去哪兒玩?要不要我找人送你?”

“不用了,還沒想好去哪兒。”

陳立武看了眼沈時然,打趣道:“帶著你的小朋友一起嗎?”

陳瑾佟沒來由被這眼神看得滿臉尷尬,還沒開口說話陳立武又說:“那你們好好挑,別到時候又去樊州島那種地方,上回臺風真是嚇死我了。”

陳立武也沒多問,叮囑他幾句就離開了。

陳瑾佟關上門,一轉身沈時然那張混血標致的臉就在面前放大,微微皺著眉頭直勾勾盯著他手上的藥。

“這是什麽藥?”

“你走路怎麽沒聲音,要嚇死我啊。”陳瑾佟拍著胸脯順氣,“治偏頭疼的藥,三叔說我小時候有次高燒差點沒救回來,從那之後就有偏頭疼的老毛病。”

他掂掂藥瓶,順手放進抽屜。

沈時然默默記住上面的名字,見狀問道:“幹嘛不吃?”

“是藥三分毒,而且偏頭痛又不要命,我反正健身也在食療,總不能一輩子靠藥吧。”

沈時然跟他坐回床上,像個問題小孩:“那幹嘛不直接跟你三叔說你停藥了,讓他別送了。”

“那不就讓他瞎操心了嗎。”陳瑾佟掰著他的腦袋不讓他繼續往抽屜看。

“趕緊睡覺,我家門鎖密碼0216,這幾天你先住我家,等我答完辯回來再去找柏灣。”

他二叔跟柏灣認識,只要有這一個線索就夠了。

陳瑾佟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他要搞清楚二叔到底在基地扮演什麽角色,他要知道這個被自己視為榜樣的人到底是不是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偽君子。

陳瑾佟推了推沈時然的肩膀讓他別杵著,卻不料這家夥屁股像粘在床上一樣都動都不帶動。

“想睡床上?”

陳瑾佟幾乎只用0秒就同意這個請求,準備起身下床。

“我不睡床,你背上還有傷,我睡沙發就好了。”沈時然盯著他的臉,不太自然地轉開視線,幾秒鐘後又轉回來,“0216,你幹嘛用我生日當密碼。”

陳瑾佟手指僵在半空,人仿佛被驚雷劈了,外焦裏嫩。

……他忘改了!!

當年戀愛最甜蜜的時候他把所有密碼都換成跟沈時然生日有關的數字,到現在用習慣了一直沒改過!

他恨不得把沈時然的腦子挖出來,把記憶洗幹凈再裝回去。

“……我馬上改。”

沈時然又不樂意了,一口氣憋在胸口,嘟囔道:“我又沒說不讓你用。”

“那就快去睡覺,明早早點走,省得我爸他們嘮叨。”

陳瑾佟打著哈哈趕緊把這茬繞過去,強撐著說了這麽多話頭也暈得不行,裹進被子裏就睡了過去。

沈時然趁他還沒裝死前連忙追問道:“房間有沒有溫槍?”

陳瑾佟含糊地翻了個身:“浴室抽屜。別瞎折騰,我身體可不像你,喝點酒就感冒發燒的。”

他們以前大學上健康教育課的時候老師說過,宿醉的人最容易發燒,病起來還比普通發燒難好。

沈時然磨磨蹭蹭洗了個澡,正要出去又停在鏡子前整理好自己,連頭發弧度都抓了個好看的,這才拿著溫槍出去。

陳瑾佟像是睡著了,半張臉縮在被子裏。

溫槍顯示36度4,沈時然坐回沙發上隔著老遠看他。周圍安靜下來,心也跟著亂了,想起剛才那些事,又喃喃自語。

“你說你從小記憶力超群,卻唯獨忘了八歲以前的事,你都不覺得奇怪嗎……簡直就是笨蛋一個……還是最笨的那顆。”

楞楞坐了有一個小時,他又給陳瑾佟測了次體溫,依舊沒有要發燒的跡象,這才放心了些。

望著裹在被子裏凸起的身影,陳瑾佟側著身睡,只用了半邊床的位置。

沈時然輕輕喊了他一聲,見人沒反應才抱著被子躡手躡腳挪到他邊上,跟他保持手掌寬的距離,把手機塞到枕頭下慢慢合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針落可聞的房間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陳瑾佟轉過身,把手伸進沈時然枕頭底下,摸出了溫槍和手機,還有自己給的兩顆大白兔奶糖。

用他指紋解開鎖,果然看見屏幕上幾個相隔兩小時的震動鬧鐘。

唉……這家夥。

心裏蕩起一股暖流,他極輕地嘆了口氣,關掉鬧鐘把手機重新放回去,也沒急著轉身,就用這個近在咫尺的距離觀察床上多出來的人。

沒拉嚴實的窗簾透進一束月光,正巧落在沈時然臉上,把他皮膚映射得仿佛是件被人精心打磨過的瓷器。

連發型都偏愛他,睡著了造型也像精心準備過一樣。

“真是花孔雀……”

陳瑾佟拆了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裏,一邊打量一邊把剩下一個也吃了。

沈時然睡在邊邊,稍微翻個身就差點掉下去。

陳瑾佟眼疾手快環住他的腰扶穩,鼻尖險險從他臉頰擦過去。

大白兔濃郁的奶香在舌尖綻開,陳瑾佟扯過被子蓋在沈時然身上。

沈時然睡夢中也順桿爬地在他手腕處蹭了蹭,每次蹭的幅度都在他心裏無限慢放……

兩顆奶糖把他腦子都沖昏了,在這瞬間很突兀地產生了連自己都驚訝的念頭——

談戀愛只是感情一瞬間的波動,似乎跟對方是男是女沒關系。

好吧……是他狹隘了,如果真的遇到喜歡的人,男人也不是完全不行。

陳瑾佟收回視線重新轉過身。

直等身邊動靜逐漸被平穩的呼吸聲取代,本該睡著的沈時然才緩緩睜開眼。

陳瑾佟手腕微涼的溫度順著臉頰竄上神經末梢,帶來一陣舒服的酥麻。他睡意全無,望著面前的背影出神,一點點感受心臟因為另一個人而不正常的跳動頻率。

還好陳瑾佟沒再繼續看,不然只要再多一秒,沈時然顫動的眼皮就會出賣他還醒著的事實。

你倆就裝吧,一個都沒睡

周三還有一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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