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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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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婚姻

顧恒的腦子“轟”的一聲,所有理智在瞬間土崩瓦解。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唇瓣,以及眼中毫不掩飾的邀請,一直壓抑在心底的、名為渴望的野獸終於沖破了牢籠。

霎時便不再猶豫,低下頭,精準地攫取了她那兩片柔軟的嫣紅。

起初只是帶著試探意味的笨拙觸碰,如同蜻蜓點水。

但唇瓣相貼的瞬間,那想象中的茉莉清香並未占據主導,反而是她身上令他沈迷的氣息,如同最烈的酒,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感官。

顧恒無師自通地加深了這個吻,不滿足於淺嘗輒止,熱烈得近乎兇猛的,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肢,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原來,口脂的味道,是甜的。

裴清梧在他生澀卻熾熱的攻勢下,微微戰栗了一下,隨即閉上了眼睛,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生澀卻又大膽地回應著他。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將梅樹下緊緊相擁、忘情親吻的兩人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第二日一早,裴清梧便收拾好了許蓉的行裝。

她原也沒有什麽東西,不過一個小小的行囊,隨隨便便就收拾好了。

知道求情已經沒用了,許蓉也只低著頭站著等,一句話也不說。

裴清梧將行囊遞給她:“看在你也算給鋪子做了幾天活的份上,我給你結了些工錢。”

許蓉聞言,驚訝地擡起頭,一時有些難以置信。

沒想到,她背叛了裴清梧,後者不僅沒說過幾句重話,還如此善待她。

強烈的悔恨,霎時將她整個人淹沒。

“師父……”

裴清梧卻像沒聽到似的,板著臉:“阿恒,大勇哥,再陪我與她一同去趟甘味齋吧。”

“好,東家,是要與那葉承對峙嗎?”石大勇頓時幹勁十足。

“算是吧,更重要的是……”裴清梧目光掃過許蓉尚未隆起的小腹:“總得讓葉二,對她有個交代。”

說完,裴清梧帶著二人,以及垂頭不語的許蓉,一路無話,徑直來到了甘味齋。

此刻並非營業高峰,店內略顯冷清,只有葉承正倚在櫃臺後,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算盤珠子,其父葉掌櫃則在後堂核算賬目。

見到裴清梧一行人,尤其是看到她身後眼眶紅腫、神色淒惶的許蓉,葉承臉上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扯出一個輕佻的笑容:“喲,這不是裴東家嗎?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裴清梧懶得與他虛與委蛇,開門見山:“葉二公子,明人不說暗話。我鋪子裏的點心配方接連洩露,皆是你通過許蓉之手所得,此事你心知肚明。”

葉承臉色一變,剛要矢口否認,裴清梧卻不給他機會,繼續道:“今日我來,並非與你糾纏配方之事,我只問你,許蓉腹中已有了你的骨肉,你待如何?”

後堂的葉掌櫃聞言,立刻沈著臉走了出來。

葉承見他父親出來,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仍舊嘴硬,嗤笑道:“裴東家可莫要血口噴人!誰知道她肚子裏的野種是哪個的?不過一個卑賤學徒,也配攀誣我葉家?”

“卑賤?”裴清梧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葉承:“許蓉雖出身寒微,卻也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子!依《律疏議》,‘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你若堅稱與她無染,那便是她構陷於你,我即刻便可拉她去見官,告她一個汙蔑之罪!屆時官衙查問,鄰裏作證,且看她這身孕月份與你們往來時日是否對得上!”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轉向面色陰沈的葉掌櫃:“葉掌櫃是明白人,貴府二公子若被告發‘奸’罪,按律需服徒刑,不僅自身前途盡毀,更會累及家族聲譽!”

“再者,許蓉若因被拋棄、構陷而走投無路,尋了短見,鬧出人命,按《雜律》‘諸恐迫人致死者’,相關人等亦難逃幹系,這其中的利害,葉掌櫃應當比晚輩更清楚。”

裴清梧引經據典,將律法後果條分縷析,擲地有聲。

葉掌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狠狠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兒子。

他深知,裴清梧並非虛言恫嚇,此事若真鬧到公堂,葉家顏面掃地不說,兒子恐怕真要吃上官司。

葉承也被這一連串的律法條文嚇住了,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狡辯的話。

葉掌櫃深吸一口氣,權衡利弊,最終咬著牙,對裴清梧拱了拱手:“裴東家息怒,是犬子無狀,做出此等醜事。”

他轉向葉承,厲聲喝道:“孽障!還不快向裴東家和、和許娘子賠罪!既是你的血脈,我葉家豈能做那等不負責任之事!這便擇吉日,迎許娘子過門!”

葉承在他父親淩厲的目光下,如同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

他梗著脖子,極其不情願地,卻又不敢違逆,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是,阿爺,我、我納她入府便是。”

他刻意用了“納”字,而非“娶”。

裴清梧聞言,眸光一凜,並未就此罷休:“納?葉二公子是想許蓉以何名分入府?妾室麽?”

葉承被她問得一噎,眼神閃爍。

葉掌櫃也皺起了眉頭,試圖打個圓場:“裴東家,以許娘子的出身,能入我葉家為妾,已是擡舉……”

“擡舉?”裴清梧打斷他:“葉掌櫃,莫非忘了《戶婚律》是如何規定的?‘諸以妻為妾,以婢為妻,徒二年。’ 反之,若本可為妻而強納為妾,亦是於理不合!”

“許蓉乃良家子,並非賤籍,亦非你葉家婢女,她腹中是你葉家血脈,若只因門戶之見便強壓為妾,此事若傳揚出去,或直達州府,不知趙使君會如何評判葉家‘以良為妾’之舉?”

“況且,律有雲,‘若婢有子及經放為良者,聽為妾’。許蓉情況與此類似,她懷有葉家子嗣,豈能隨意以‘妾’位打發?”

“且以《六典》規定,有官身者方可納妾,平民四十無子,才可納妾,葉二公子並非官身,也不是四十了,根本就沒有納妾資格!”

她句句引用律法,字字誅心。

這個時代禮法並重,若真被扣上“混淆嫡庶”、“以良為妾”的帽子,葉家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這遠比點心配方洩密要嚴重得多。

葉掌櫃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想到裴清梧對律法熟悉到如此地步,竟連這般細節都清清楚楚。

他狠狠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兒子,若不是他惹下這禍端,何至於被一個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葉承更是面無人色,他只知道納妾容易,哪裏懂得這其中還有這麽多律法關竅。

裴清梧看著他們父子二人變幻的臉色,知道火候已到,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堅定:“葉掌櫃,葉二公子,我今日來,是為求一個公道,給許蓉和她腹中孩子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並非要與你葉家結仇。”

“一個明媒正娶的正妻名分,換你葉家清譽無恙、二公子前程無憂,這筆賬,想必葉掌櫃算得清。”

葉掌櫃胸口劇烈起伏,半晌,他終於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般,頹然道:“裴東家真是……好口才,好手段!”

他轉向葉承,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孽障!就依裴東家所言,擇吉日,三書六禮,迎娶許娘子為正妻!你若再敢有半句推諉,我打斷你的腿!”

葉承在他父親幾乎噴火的目光和裴清梧冰冷的註視下,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氣,癱軟地應道:“是,我、我娶她為妻。”

事情既定,裴清梧也不願多留。

她看了一眼旁邊呆若木雞的許蓉,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只是對葉家父子淡淡道:“但願葉家言而有信,好自為之。”

說罷,轉身便走。

顧恒和石大勇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裴清梧即將邁出甘味齋門檻時,許蓉卻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猛地追了出來,“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了裴清梧腳邊的青石板上。

“師父——!”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雙手緊緊抓住裴清梧的裙擺,眼淚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師父!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您!師父……您別不要我,求求您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渾身顫抖。

她終於得到了曾經夢寐以求的情郎正妻名分,可代價卻是永遠失去了那個真正給予她溫暖和希望的師父。

這一刻,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遠比之前被葉承欺騙時更加痛苦百倍。

裴清梧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寒風卷起她緋紅鬥篷的衣角,背影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冰冷。

許蓉的哭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充滿了絕望。

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錯,就再也回不去了。

師父那句“再無幹系”,並非氣話,她用背叛換來的婚姻,從一開始,就註定蒙上了一層永遠無法抹去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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