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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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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生辰

那邊,顧恒喝著藥,又被苦得呲牙咧嘴。

裴清梧與五娘她們聊完,便去看他。

見他捧著個藥碗,喝兩口便嘆氣,五官皺在一起的模樣,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顧恒被她的動靜吸引,轉頭一看,裴清梧環著雙臂,倚在門框上,望著他笑的模樣,登時就紅了臉。

“東、東家……”

“呦,這是清醒了,就不叫姐姐了呀。”裴清梧笑吟吟的,有意逗他。

被她這麽一提醒,顧恒也想起了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的他都說了些什麽,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地低下頭去。

“快,再叫一聲,我可喜歡聽你喊姐姐了。”

他模樣越純情,裴清梧就越想逗他。

“東、東家,你就,你就別……”顧恒一副快哭了的模樣,支吾了半天。

裴清梧覺得見好就收,剛要往他那邊走,只見這小子一副馬上要英勇就義的模樣,囁嚅了一句:“姐姐……”

“嗯?什麽?”

“我說,姐姐……”顧恒說完,臉就別到了一邊。

裴清梧失笑:“怎麽,我本就比你大,叫一聲姐姐,就這般難為你,嗯?”

邊說,她邊往顧恒身邊走。

“不是,我……”

顧恒也說不好自己這是什麽心理,其實原先在醉月樓的時候,他喚姐姐很順口的。

但對裴清梧,就含了點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乖孩子張嘴,吃糖。”

思緒雜亂間,裴清梧細白如玉的手心已經攤開,送到了他唇邊。

上邊放著一顆桂花糖。

顧恒擡頭。

“吃啊,不是嫌苦嗎?”

那一瞬間,無數話語,湧到了顧恒唇邊——關於那個,“乖孩子”稱呼的看法。

最終,他也只是悶悶地說了句:“我不是小孩……”

“好好好,不是小孩,是大孩。”

看他把糖吃下去,裴清梧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大孩子還不如小孩呢,小孩喝藥都不用哄。”

他的頭發手感很好,軟硬適中,毛絨絨的,摸上去跟大型犬差不多。

裴清梧喜歡這種手感,一不留神,揉的時間就長了些。

顧恒也就這麽乖乖地,任由她揉。

直到發髻都快亂了,裴清梧才停手,去捏他的臉。

顧恒嚇了一跳,剛要作反應,臉頰肉已經被裴清梧捉在掌心,壞笑著捏了捏。

“不錯,我們阿恒有在好好吃飯,長胖了不少呢。”

“東家又拿我尋開心。”

顧恒嘀咕著,揉了揉自己的臉。

逗夠了,裴清梧讓顧恒躺下,拿被子給他嚴嚴實實地蓋起來:“好了,好好休息一日吧,病徹底好了再起來。”

顧恒剛要說什麽,卻在此時,團子啪嗒啪嗒地跑進來,搖著尾巴,一個勁地繞著裴清梧打轉。

一邊轉,一邊哈氣,一副求摸的模樣。

裴清梧彎下腰,順勢將它抱在懷中,揉了兩把毛發。

“真可愛……”

人類遇到小狗,會自動變成夾子。

裴清梧一邊說,一邊低下頭,蹭了蹭團子的小腦瓜。

團子“汪”地叫了一聲,乖巧地蹭了回去。

和它玩得開心,裴清梧臉上也不自覺掛了笑意,顧恒看她笑,自己也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也正是在這一日,連綿不絕的雨,終於停下了。

老天爺第一次露了個晴朗的笑臉出來,暖暖地灑著陽光,讓人看著,心情都好了不少。

趙玨已明白,長安的朝廷,已經指望不上了,索性修書幾封,向周邊的州府尋求糧食的援助,然後,開始大量征集流民做河工,修繕因為洪澇而受毀的河堤。

且承諾管飯。

這個條件一出,被征集的流民也少有怨言。

怎麽都是活著,有吃的就好。

流民們有了事做,有了飯吃,秦州的治安便開始好轉,裴清梧出去走了兩圈,回來便重新開了鋪子。

開張的消息掛出來,幾個鄰近的老客當即上門買點心。

“哎呀,裴東家有所不知,酥山小集不開的幾日,我可是想這一口想得緊呢。”

“是嗎?那我再多送您一點,讓您一次性吃爽了。”

裴清梧笑著回話,又往包裝盒裏塞了兩塊點心。

“哎呦,東家可太客氣了。”客人喜笑顏開,接過盒子一看,上頭又畫了頂頂吉祥的喜鵲登梅圖,栩栩如生的一只鵲兒,立在梅花瓣上,笑意更甚了。

“經此一劫,以後咱們秦州,天天都是好日子啊。”

“那是。”

眼看著進賬還可以,五娘和於意的手藝,又完全可以出師了,裴清梧便將西市那邊,早日看好的鋪子盤了下來。

那一日,也是裴清梧的十七歲生辰。

說來也巧,這個時代的裴三娘,和現代的裴清梧,農歷生日是同一天。

酥山小集的眾人自是知道的,一大早便起來忙碌,和面的和面,摘菜的摘菜,繡花的繡花……

連還借住在此的鄭攸寧,也親自下了廚房,搗鼓著什麽。

裴清梧從外頭買了鋪面回來,甫一進門,便被茜桃和五娘神神秘秘地拉到一邊。

“這是做什麽?”

裴清梧看著茜桃手裏的胭脂水粉,疑惑地問。

茜桃笑道:“東家一會兒就知道了,現在,先讓我好好打扮一下你。”

說著,她便將裴清梧摁在妝臺前坐下。

先取了把桃木梳,蘸了些許桂花頭油,將裴清梧一頭青絲細細梳通。

那發絲本就烏黑潤澤,在頭油的滋養下,更顯光亮柔順。

茜桃手法嫻熟,將長發在頭頂盤繞,綰成一個高聳的鬟髻,用幾支鎏金長簪固定住。

鏡中的女子頓時顯得挺拔利落了幾分。

裴清梧還未及細看,茜桃已取來妝奩。

她先以細膩的鉛粉為裴清梧敷面,使肌膚顯得白皙瑩潤;再以小筆蘸取淺緋色胭脂,輕輕掃在眼瞼下方,暈染出如朝霞般自然的紅暈——這正是時下流行的斜紅妝。

“東家閉眼。”茜桃輕聲著,用黛墨為裴清梧描畫黛眉。

畫出的眉形修長宛轉,末端微微上揚,如遠山含翠,接著又在額間仔細貼上一枚金箔剪成的梅花形花鈿,光下熠熠生輝,襯得眉眼愈發清晰明麗。

唇妝更是講究,茜桃選了口脂中最為明艷的顏色,用小刷蘸取,為裴清梧描畫出飽滿如櫻桃的絳唇。

完成後的妝容既明艷動人,又不失少女的嬌俏。

“東家再換上這身新衣吧。”

茜桃說笑著,展開那套新制的衣裳。

最裏層是一件淺碧色的窄袖短襦,領口繡著細密的纏枝花紋,外罩一件石榴紅齊胸綾裙,裙身用金銀線交錯繡出大朵的寶相花圖案,裙擺處更是密密繡了一圈纏枝卷草紋。

最後,茜桃取過一條輕薄的泥銀披帛,輕輕搭在裴清梧臂彎。

披帛隨風輕揚,更添幾分飄逸之態。

“還沒完呢。”茜桃笑著打開一個錦盒,取出配套的飾物——一對赤金嵌紅寶的珠花,一支同樣鑲著紅寶的金梳篦。

她細心地將梳篦插在裴清梧的發髻間,珠花的流蘇則在旁輕輕晃動,與紅衣相映生輝。

裝扮停當,茜桃退後兩步,眼中滿是驚艷:“東家快看看可還滿意?”

鏡中的少女明艷不可方物,高聳的發髻襯得頸項修長,濃淡得宜的妝容凸顯出精致的五官,鮮艷的衣裙更顯得她膚光如雪,整個人如一朵初綻的牡丹,既雍容華貴,又帶著青春的朝氣。

恰在此時,顧恒端著剛做好的長壽面過來。

看見盛裝的裴清梧,他楞在原地,手中的碗險些滑落。

少年耳根微紅,目光卻舍不得移開分毫,只喃喃道:“東家今日……格外好看。”

裴清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輕笑:“不過是換了身衣裳罷了。”

“不止是衣裳,”顧恒認真道:“是整個人都在發光。”

錦娘和於意也聞聲而來,見狀都連聲稱讚。

銀嵐也端著兩碟菜肴走過來,笑道:“這才是我們東家該有的模樣……平日裏總穿得那麽素凈,今日這般打扮,才不負這青春年華。”

裴清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兒是怎麽了?怎麽這般隆重?”

茜桃捂嘴偷笑:“東家這一天天忙的,怎麽忘了,今日是東家十七歲的生辰呀。”

裴清梧這才恍然大悟。

“不過生辰而已,這般鄭重……”

“哎呀,就是要鄭重。”茜桃拉著裴清梧坐下,語帶感激:“說起來,東家對這一屋子的人來說,都是救命恩人呢。”

望著滿屋子認同的笑臉,裴清梧有些赧然,低下頭去。

這個生辰,操辦得格外熱鬧。

銀嵐下廚,收拾了一桌子的好菜,還溫了酒,尤其特為裴清梧準備了長壽面,羊骨頭燉的湯,喝著格外清爽。

眾人也各備了禮物。

茜桃的是一串瓔珞,五娘的是一盒金乳酥,於意的是一枚蝦須鐲,石大勇的是一匹綾布,錦娘的是一雙新鞋。

鄭攸寧做了一碟子紅綾餅餤,顏色紅艷艷的,極喜慶。

“這算是班門弄斧了。”她笑道:“另還有一幅畫,已經掛在東家的臥房了。”

連念慈都寫了副字,明義也在母親的教導下,說了幾句吉祥話給裴清梧聽。

顧恒倒是通紅著臉,捂著禮物,不肯拿出來。

可他越是這樣,旁人就越起哄,讓大家開開眼,看看到底是什麽。

最終,他拗不過,還是拿了出來。

原是一張他自己親手剪的小像,畫中女子雲鬢花顏,笑意盈盈,赫然是裴清梧。

小像還被用心地裱了起來,一圈素銀,將其護得很好,還雕了牡丹花,底下垂著一串絡子。

“我、我小時候,跟阿娘學的剪小像,東家可千萬別嫌棄啊……”

裴清梧笑著接過:“嫌棄什麽?這麽好看,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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