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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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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服務

裴清梧正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哦?如何勾結?”

“梁景山那老狐貍,暗中擡高了丁香在波斯邸的掛牌價,並且預付了大筆定金,要求賽義德將近期運抵的新鮮上品丁香盡數囤積,只放出少量陳貨擡高市價,還散布丁香即將斷貨短缺的流言。”

顧恒一邊說,一邊憤憤的咬嘴裏的羊肉,仿佛那是梁景山身上割下來的。

“他們的算盤,是讓我們要麽被迫用天價丁香維持招牌,成本陡增難以為繼;要麽斷供丁香,招牌受損。”

“無論哪種,都能重創我們酥山小集的聲譽和生意,今日門口鬧事的那幾人,多半也是梁家花錢雇來的潑皮。”

燭火搖曳,映著裴清梧沈靜的側臉。

“原來如此,惡意擡價,斷我原料,再派人攪局……好一招釜底抽薪、落井下石……”她說著,指關節無意識敲打著桌面。

“看來,這商戰,躲是躲不過了。阿恒,這幾日辛苦你,再多留意瑞芳齋和波斯邸的動向,特別是……他們囤積的丁香究竟藏在何處,知己知彼,我們才好兵來將擋。”

“是,都聽東家吩咐。”

這波丁香危機,算暫時躲過去了。

這一日,裴清梧照例早早開張,賣灌湯包和七寶素粥,可充作朝食。

卯時天色微熹,酥山小集的竈間,已是熱氣蒸騰。

裴清梧系著圍裙,在寬大的案板前忙活。

青瓷盆裏,放著昨日就精心準備的餡料。

選的是新鮮豬前腿夾心肉,細細剁成茸,拌入早就用土雞吊好的高湯皮凍末,再佐以姜末、蔥白和細鹽提味。

五娘在一邊,用力攪拌著餡料,旁邊是於意揉面團,清水與精白面粉反覆摔打,漸漸變得柔韌光滑,延展性極佳。

裴清梧取過一小團醒好的面,搟面杖下去,眨眼間便攤開一張薄如蟬翼的圓形面皮。

另一邊,碩大的杉木桶裏,七寶素粥正咕嘟冒泡。

昨夜浸泡飽滿的粳米、小米和糯米,已熬至開花粘稠,銀嵐在一邊,將切得細碎的各色寶料正次第入鍋。

嫩黃的玉米粒、碧綠的青豆、艷紅的枸杞、潔白的蓮子、深褐的薏仁、圓潤的花生,還有最後撒入的雪白山藥丁。

竈下松柴旺火不急不躁,米香、豆香與各色清甜氣息在氤氳的白霧中完美融合,溫暖的氣息彌漫了整個鋪子。

第一籠灌湯包出屜,熱氣騰騰,薄皮吹彈可破,隱約可見內裏晃動的琥珀色湯汁。

小心翼翼夾起,輕輕咬破一個小口,滾燙鮮香、濃郁至極的湯汁瞬間湧入口中,燙得人舌尖微麻,同時,一股鮮美直沖腦門。

皮薄韌而不破,吸盡湯汁後,緊實細嫩、飽含肉汁的餡兒,吃起來更是齒頰留香。

七寶素粥入口,稠滑溫潤,米粒早已融化無形,各式豆類谷物軟糯適口。

蓮子清苦回甘,薏仁微彈,枸杞點綴清甜,山藥綿滑……各種天然谷物的香甜,在唇齒間層層綻放,暖胃又熨帖。

店門外,已有熟客循著這誘人的香氣,駐足等候了。

“裴東家,今日這粥,聞著就不錯。”

同住安業坊的蔣鐵匠,是今日第一個到的,裴清梧親自盛了一碗,笑吟吟地遞給他。

“蔣大哥等這麽捧場,我怎好刻意怠慢?砸了自家口碑,可是怎麽,都正不回來了。”

“說的是,咱們做生意的,口碑最重要的。”

蔣術是個粗人,行事沒那麽講究,一只腳踩著板凳,碗湊到唇邊,呼嚕呼嚕地溜著邊喝。

沒過一會兒,一碗七寶素粥,就被盡數喝光。

他又吃了幾張胡餅,兩個灌湯泡,拿毛巾邊擦嘴邊說:“哎呀,還得是裴東家的這一口啊,別家的粥,都沒那個味。”

“承惠,蔣大哥慢走。”裴清梧笑著收下錢財,送蔣術離開。

此刻鋪子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見茜桃五娘還有於意三個人合起來,都忙得團團轉,裴清梧也索性趕緊幫忙招呼了起來。

“東家這裏生意不錯啊。”

熟悉的聲音傳來,裴清梧轉過頭去,果不其然,是張儉張公。

“張公來啦,也是要吃朝食麽。”裴清梧笑問:“您是我的大恩人,這一頓,就當我請您了。”

張儉擺手:“不必不必,你小本生意,我也不好占這個便宜,一份灌湯包,一份七寶素粥,按價讓我付錢就好。”

都是敞亮人,見推脫不掉,裴清梧也只能將錢收下。

相比於蔣術,張儉的吃相就斯文了許多,一碗素粥,硬是讓他品出來香茗的感覺。

“呼~這粥可真是妥帖,怪不得,你這裏生意興隆。”

“張公謬讚了,不過是想著,要對的起客人,用料實誠些,做的時候,也用心些罷了。”

張儉點點頭:“是啊,誠為本。”

說著,他又飲了一口素粥,感嘆道:“這個味道……可惜,你這裏離我的居處,是有些遠了。”

這樣的一句無心之言,落在裴清梧耳中,卻有如霹靂。

她在現代讀書的時候,離學校很遠的地方,有一家生意極火爆的甜品店。

他們家在美團外賣上,顯示是全城配送的,但配送費可想而知,是有天裴清梧獎學金到賬,想奢侈一把,點了他們家的提拉米蘇、芝士火腿堿水球和虎皮蛋糕卷。

等了很長時間,等到裴清梧都暴躁了起來,小哥才將東西送到她手上。

“什麽玩意兒,配送費這麽貴,我再也不跟風了……”裴清梧一邊嘟囔著一邊打開包裝,在吃了一口後,眼裏立刻清澈了。

那口感,實在是……

驚為天人!

頓時,裴清梧覺得,花那麽多錢,等那麽長時間,太值得了,值得到她後來還專門挑了個沒課的日子,公交轉地鐵,大老遠跑去門店買。

雖然是工作日,但店門口依舊排起了大長龍。

古代不比現代,公共交通發達,但湊熱鬧、吃美食的心,都是一樣的。

酥山小集這麽有名,肯定有不少人想來嘗嘗,大老遠地,來一次兩次可以,若是後來想吃呢?

反正她這些時日在秦州街頭游走,發現閑漢還不少,偶爾停下,立刻會上前詢問,要不要人做活。

既然如此,她可不可以雇這種人,開辟酥山小集特有的“外賣服務”?

雖然古代不可能弄什麽手機上的外賣平臺,但遞個紙條,讓人拎著有保溫功效的食盒送過去,還是不難辦到的。

至於這些“外賣員”,暫時可以是日結的臨時工,等做大做強,更有錢了,就可以聘用正式工了。

想到這裏,她險些沒激動地跳起來。

“張公,我想到了一個極好的辦法,或許日後,可讓你在家,也能吃到我們酥山小集的點心。”

聞言,張儉也來了興趣。

“哦?什麽辦法?”

“待我先試試,若是可行,必第一個將張公您愛吃的點心送到家。”

說幹就幹。

待朝食時間過去,鋪子裏撤了灌湯包的蒸籠和盛粥的木桶,五娘和於意將今日上架的點心一個一個擺放的時候,裴清梧招呼著顧恒出了門。

“東家,我們要做什麽去?”顧恒不解。

“幹大事去。”

她先去拉著顧恒,直奔太白樓而去。

太白樓的掌櫃杜回正坐在那裏看賬本,見裴清梧風風火火地進來,立刻起身拱手道:“裴東家今日怎得空光臨敝店?可是來嘗嘗我們的新菜?”

裴清梧盈盈一福,開門見山道:“杜掌櫃安好……冒昧打擾,奴家是想與掌櫃的做個小小的嘗試。”

“嘗試?”

“我這個點子若成,往後若是臨時需要點心時,可不勞貴店夥計跑腿,我遣人直接送來,保證新鮮熱乎。”

杜回捋著胡須,眼中精光一閃,笑道:“裴東家心思活絡,是個妙人,那便請拿來,讓杜某見識見識。”

裴清梧點點頭,問過杜回需要什麽點心的時候,便帶著顧恒離去。

她早已裁好的素箋,用隨身攜帶的炭筆記下:“太白樓,要龍須酥一份、玉絮糕二份。”

而後,她與顧恒快步走出坊門,來到東市附近人流匯聚的街角。

果然,那裏蹲著幾個穿著短褐、無所事事的閑漢,正曬著太陽等活計。

裴清梧上前,選了其中兩個看著尚算機靈的漢子,略一施禮道:“二位大哥,我這有一樁跑腿的活計,日結工錢,一次三十文,可有興趣?”

三十文一日,對閑漢來說已是相當不錯的報酬。

兩人立刻站了起來,拍著胸脯道:“小娘子盡管吩咐!送信?搬貨?俺們力氣有的是!”

“並非重活。”裴清梧拿出那張訂單箋:“勞煩二位大哥,將此單送回我安業坊的酥山小集鋪子,交給夥計茜桃,待點心備好,再勞煩二位提著食盒,按地址送到太白樓杜掌櫃手裏,只需腿腳麻利,路上莫要耽誤,確保點心送到時還是溫熱的,如何?”

這活聽起來簡單,報酬又高,兩個閑漢哪有不應之理?

接了訂單箋,拔腿就往安業坊跑去。

裴清梧和顧恒便回了太白樓內,點了兩個酒菜等候。

約莫兩刻鐘後,兩個閑漢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其中一個手裏穩穩提著一個裴清梧特制的雙層食盒。

外層竹木,內層厚棉絮保暖。

杜回接過食盒,入手仍有餘溫,打開一看,點心完好無損,熱氣雖散了些,卻絕未涼透。

“好!二位辛苦了!”裴清梧驗過貨,爽快地付了每人三十文錢。

兩個閑漢摸著沈甸甸的銅錢,喜笑顏開,連聲道謝。

第一次嘗試,竟如此順利。

裴清梧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眼中光彩更盛。

此時,杜回又寫好了新的訂單箋,說定了明日要的點心

裴清梧將其,連同食盒,再次交給旁邊眼巴巴看著的兩個閑漢:“再辛苦二位大哥跑一趟,將此訂單送回鋪子,告知夥計備貨,傍晚依言送到客人府上,這送去的工錢,另算三十文。”

望著閑漢再次飛奔而去的背影,裴清梧與顧恒相視一笑,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振奮。

“成了,阿恒!這條路,行得通!”裴清梧用力握了握拳。

第二日,卯時剛過。

酥山小集剛開門,裴清梧便在鋪子門外最顯眼的地方,掛起了一塊新制的木牌,上面清晰地寫著幾行大字:

【惠民新舉】

酥山小集即日起,試辦代步寄食之務。

安業坊內諸位鄰裏,若不便親臨,只需尋臂纏青布條者告知所需。敝店備齊點心,即刻由人送至府上。

詳詢店內夥計。

牌下,已站了四個昨日裴清梧特意挑選且談妥的閑漢。

他們一色的幹凈短打,手臂上皆醒目地纏了一條靛青色的粗布條作為標識,昂首挺胸,精神抖擻,與往日蹲街角時的懶散模樣判若兩人。

裴清梧事先已給他們講清了規矩和工錢——日結三十文,送得勤快另有少量賞錢,並再三強調要規矩勤快,不得偷懶耍滑、偷吃或損壞點心。

“東家,”一位剛買完朝食的老主顧好奇地指著牌子問道:“這‘代步寄食’,便是說,我想吃你家點心又懶得跑,找這些臂纏青布條的去說一聲,你們就給送到家?”

“正是如此,大娘!”裴清梧笑著接過話:“您看,這些位小哥便是我們雇的跑腿,您只需告訴他們想吃哪幾樣、送到何處,他們會記下送來鋪子,我們做好裝盒,再由他們盡快送到您家裏,省您一趟腿腳功夫。”

“哎呦!這法子可真是貼心!”旁邊一位腿腳不便的老丈拄著拐杖,聞言連連點頭:“孫兒天天嚷著要吃你家的玉絮糕,老朽這腿是真不願動彈。若有人能送點心上門,那可再好不過。”

新奇的服務,立刻吸引了眾多目光和議論。

有覺得便利的,也有持觀望態度的。

很快,一個臂纏青布條的少年跑腿便接了他的第一單。

是住在坊內另一頭胡員外府上遣來的小廝。

小廝直接找到了鋪子門口的跑堂少年,遞上一張寫著“金乳酥兩枚,鮮花餅一碟,申時初送至胡府”的紙條和定金。

少年跑腿記下要求,飛快跑回鋪子下單。

申時初,那少年便提著特制食盒,穩穩當當地將點心送到胡府門房,點心依舊溫熱軟糯。

這個結果,讓裴清梧心中大定,自然,酥山小集的生意又攀了一個新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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