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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回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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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回遺產

這念頭甫一冒出來,便如春芽破土,瞬間蓬勃生長。

第二日一早,裴清梧便準備好所有材料,喚來正在一邊練習的沈五娘和於意。

正巧,也是個讓她們學習的好機會

“師傅有新點子了?”沈五娘眼睛一亮,拍掉手上沾著的粟米粉,湊了過來。

於意緊隨其後,安靜地站在一旁,眼神裏也滿是好奇。

“正是,眼見省試在即,秦州城的舉子即將前往長安應試,左右這幾日出發,我們便做定勝糕。”

“定勝糕?”沈五娘眨眨眼:“聽著就吉利!怎麽做?”

裴清梧挽起袖子,凈了手,走到案板前:“取上好的糯米來,細細篩過,取其最細的粉。”

於意聞言,立刻手腳麻利地去舀米篩粉。

裴清梧又吩咐沈五娘:“五娘,去取些粳米,比例二八即可,再加些新碾的麥粉,讓口感更松軟些。”

材料備齊,裴清梧親自示範:“看好了,這米粉是根基,須得輕柔對待,先鋪一層在盆底……”

說話間,她白皙的手指輕柔地撥弄著雪白的米粉。

“然後,糖霜也要磨得極細,溶水化開,濃稠適中,不可過稀,也不能結塊,就這樣一點點澆進去,同時用手慢慢搓拌,切記不可揉捏,方能得松軟蓬松之態。”

沈五娘在一旁,學著師父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將糖水融入米粉中,搓拌間力求均勻。

於意則在一旁仔細調和著比例稍有不同的另一份米粉,預備做糕頂。

“師傅,光白色怕是不夠喜慶哦。”沈五娘道。

裴清梧讚許地點頭:“說得好,那我們取些紅曲米來,研成細末。”

她取過一部分拌好的米粉,調入紅曲粉,雪白瞬間暈染成嬌艷的桃花色。

“這便是寓意鴻運當頭了。”

接下來是入模,裴清梧拿出幾個新制的雕花棗木模具,形狀有象征“必定”的筆錠如意,也有象征“奪魁”的魁星點鬥。

“模具內側要薄薄刷一層熟油,這樣做好之後,才方便脫模。”她將白色的米粉仔細填入模具底部,壓實填平,再覆上那層艷麗的紅粉。

最後輕輕刮平,覆上屜布。

蒸鍋的水早已滾沸,氤氳著熱氣,裴清梧親自將模具放入蒸籠:“火候是關鍵,旺火蒸透,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火太急則外熟內生,火太緩則失了那股松軟勁道。”

等待的間隙,裴清梧看著兩個專註的徒弟,溫言道:“這定勝糕,要做給遠赴長安的學子們。不僅求一個‘必定得勝’的口彩,更要這入口即化的綿軟清甜滋味,能稍稍撫慰他們離鄉背井的愁緒和臨考的緊張,讓他們知道,家鄉有許多人,在盼著他們功成名就。”

蒸騰的水汽模糊了窗欞,甜香絲絲縷縷彌漫開來。

時間一到,裴清梧利落地揭開籠蓋。

熱氣撲面而來,夾帶著濃郁的米香與甜香,模具中的定勝糕已悄然成型,雪白的糕體托著粉紅的糕頂,花紋清晰飽滿,色澤誘人。

“成了!”沈五娘驚喜道。

於意眼中也滿是笑意,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剛脫模的糕,觸感綿軟又帶著韌勁,預示著它口感也會很好。

正在此時,前頭正在拆卸門板的顧恒走了過來,面色很不好:“東家……”

“怎麽了?是前頭誰給你委屈受了?”裴清梧擡起手腕,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帶著笑詢問道。

“才不是。”顧恒道。

他明顯是憋了一口氣,臉頰兩邊圓鼓鼓的,像生了氣的河豚。

“那是……”

“門口來了兩個無賴,說是東家的叔父和嬸娘,我說我們東家沒有什麽親戚,可他們竟賴著不走!”

裴清梧一聽,便知是發生什麽了。

當日她將前婆婆和小叔子告上公堂,以求脫離夫家,這事鬧的很大,她還納悶過,按原主記憶中,她叔父嬸娘那個尖酸刻薄的樣子,怎麽從未上門來鬧過呢。

如今這個時機,倒算得剛好。

酥山小集起來了,離做大做強是臨門一腳了,這個時候上門摘桃子,既規避了風險,還不用經歷創業初期的艱難。

可真是……

鋪子裏的其餘人自然知道裴清梧的事,聞言紛紛面露不平之色。

“師父,這倆人怎生這般不要臉?叫石大哥把他們打出去好了!”沈五娘憤憤不平道。

裴清梧擡手制止:“無妨,我出去看看。”

本朝以孝治天下,連聖人尚講究孝順,更別提升鬥小民了,無論如何,這原身是她的叔父嬸娘撫養大的,光天化日之下叫人把他們打出去,到底是不好看。

擦了擦手上的粉後,裴清梧走了出去。

門前果站著一對風塵仆仆的夫婦身影,男的約莫四十多歲,穿著半舊的細麻圓領袍,顴骨略高,眼神都透著精明;女的穿著靛藍印花襦裙,頭上插著素銀簪子,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更多的是看到裴清梧和這鋪子規模時,驟然亮起的貪婪光芒。

正是原身的叔父裴仲禮和嬸娘周氏。

還未等裴清梧說什麽,周氏便幾步上前,拔高的聲音帶著責備和探究:“哎喲餵,他們說的裴東家,還真是你這丫頭!你鬧將了那麽一場,非要和孫家和離,就是來做這等低賤的商戶?裴家的臉面都讓你丟盡了!你阿爺阿娘要是泉下有知……”

她故意沒說完,留下令人難堪的沈默。

裴仲禮則沈著臉斥責:“三娘,你這成何體統!一個失了丈夫的新婦,獨自在外拋頭露面做營生?簡直胡鬧!還不快收拾東西,跟我們回家去!家裏難道還短你一口飯吃不成?”

裴清梧只平靜地問道:“叔父嬸娘上門尋來,所謂何事?”

周氏便撇了撇嘴,臉上那點虛假的關切瞬間褪得幹凈,尖聲道:“找你何事?還不是為你好!你在孫家鬧得人盡皆知,那劉老虔婆前日尋到我們家,哭天搶地說你克死她兒子還不知好歹,我們當叔嬸的,臉上就有光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裴清梧的胳膊,卻被側身避開,登時惱了,斥道:“你以為離了孫家便是逍遙了?一個小娘子,年紀輕輕守了寡,無依無靠,還拋頭露面做這等市井買賣,成何體統?傳揚出去,裴家的臉面往哪裏擱?!”

裴仲禮在一旁假惺惺地捋須嘆氣,接過話頭:“三娘,你嬸娘也是急話,你一個女兒家做什麽生意?叔父替你尋了個好去處……”

不顧裴清梧暗暗翻白眼,他壓低聲音:“咱們老家,當亭縣衙門的王司戶,你是知曉的吧?人家是本縣積年的老吏,家底殷實,頗有體面,只是年齒稍長了些,有意納一房良妾,我看你去了正相宜。”

“為妾?”聞言,裴清梧看向他的目光瞬間冷冽無比:“叔父此言,可是當真?”

“自然是真!”周氏搶聲道,臉上堆起得意的笑紋:“那王司戶可是允了二十貫的聘財!你掂量掂量,二十貫啊!尋常人家嚼裹幾年都夠了!你過去便是錦衣玉食,強似在此揉搓面食百倍!我們得了這錢,也好補貼家用,豈不是兩全其美?”

二十貫聘財……

裴清梧心中冷笑,原身被賣一次尚不夠,如今這對夫婦竟又想將她當作貨物,賣給一個素未謀面的老吏做妾,圖的便是這二十貫錢鈔。

她朗聲道:“叔父嬸娘怕是忘了,之前於州衙大堂,趙使君已然判我自立女戶,脫了宗族拘管,是以我的婚配之事,輪不到旁人置喙。”

“旁人?我們竟是旁人了?”裴仲禮臉色陡然一沈,露出幾分厲色:“我們是你嫡親的叔父與嬸娘!你父母早亡,是我夫婦將你拉扯成人,難道不該聽我們的?《戶婚律》是言明祖父母、父母得為主婚,我等雖非你生身父母,亦是你的期親尊長!”

“期親尊長便能強逼良家女子為妾?”裴清梧寸步不讓:“律法明文:‘諸嫁娶違律,祖父母、父母主婚者,獨坐主婚’,我父母雙亡,叔父既已收受孫家聘禮將我嫁出,便算交割清楚,如今我已是自由身,你二人既非我父母,又非祖父母,憑何替我主婚?再者,王司戶欲納我為妾,可曾知悉‘良家女不得為妾’?你等收受聘財逼良為妾,此乃明明白白的略賣良人,按律當處徒三年之刑!”

她字字句句皆引自律條,聽得裴仲禮夫婦面上青白交替。

周氏不通律法,只覺被堵得心口發悶,跳腳嚷道:“你休拿這些酸文假醋來唬人!什麽律不律的,孝道大過天!你不聽尊長之命,便是不孝!我們這便去州衙告你個忤逆不孝,看官府是幫你這不敬尊長的,還是幫我們這含辛茹苦的!”

“告我不孝?”裴清梧淡淡瞥了她一眼:“那便去告,我一無忤逆頂撞之實,二無供養虧欠之過,不過是不願被爾等當作貨殖二次發賣,這不孝的罪名,倒要看看使君如何裁斷。”

“順便說一句,區區二十貫錢,我裴清梧一盞茶的功夫,就能賺回來。”

說著,她便不再搭理裴仲禮夫婦。

他二人被這番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周氏欲待上前撕扯,卻被跳出來保護裴清梧的顧恒嚇退。

裴仲禮也伸手攔她,他知曉,這丫頭如今骨頭硬了,又通曉律法,強逼怕是難成,不如暫且退去,另作圖謀。

“好!好得很!”裴仲禮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裏擠出話來:“你既如此執拗,休怪我們做長輩的不念骨肉親情!你就在此做你的營生,總有你悔青腸子那一日!”

言罷,他拽著猶自罵不絕口的周氏,氣咻咻地出了後院。

“東家……”顧恒擔憂地問道。

裴清梧擺手:“無妨,我不怕他們做什麽,正好,我也有筆賬,要和他們算算。”

《戶令》明確規定,父母亡故,若有兄弟,分家時,在室女可獲得未婚兄弟的聘財一半,然若戶絕,在室女可繼承全部財產。

原身四歲喪父,六歲喪母,沒有旁的兄弟姊妹,是以按律法,她是可以繼承父母全部財產的,裴家雖算不上大富大貴,可留下來的黃白之物,也足以養活一個弱質女子,只是被裴仲禮盡數侵吞,最後,也只給了些寒酸東西作嫁妝,把她推進火坑。

原身性子溫吞怯懦,受了欺負也不敢多說什麽,但她裴清梧可不是,換了時代怎樣,她一樣不會受旁人欺負。

正巧,也是個機會,能替原身奪回她該有東西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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