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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碎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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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碎屍·16

把沒有仵作的隊伍派去第一現場就像個笑話一樣縈繞在隊伍裏每一個人的心裏。

“你先別急”

只剩一張臉的謝禳黏在少年的背上耐心地安慰。

有懼說不出的高行路只能瞪大眼睛、全身無力地倒在地上喘著粗氣。

“那夜我與曾湘分開後,我就獨自前往案發現場看看是否漏了什麽。時間我也記不清了,只記得當時月色很亮,我在你家火房發現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宮裏祭祀用的法陣,但法陣已被破壞,於是我便想離開,就是那轉身的剎那墻角的櫃子猛地竄出一道光,然後我就暈了過去...”

高行路聽得昏沈,他還是無法接受他的後背上有一張人臉且一直都在,裝死一樣黏在他的背上,聽著所有的一切。

斷斷續續,一切都顯得那麽的不真切,就在徹底要昏睡過去時,高行路的腦中突然爆發一聲刺耳的尖鳴。

尖鳴在腦中炸開,他猛地清醒過來,只聽那人問。

“疼嗎?”

誰?

尋著聲音,高行路費力地擡起腦袋向前看去,可前面什麽也沒有...

“別找他!別找他!”

謝禳突然很亂慌亂的打斷了他的思路。

反應過來後,高行路不經後怕,果然人在好奇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尋找答案,很難想象如果看到那個人會發生什麽。

“是歿瞋!”

歿瞋?

高行路心頭一顫,所謂歿瞋就是本應死掉的魔物又活了。

不過曾湘一介凡人怎麽會知道這個詞?高行路不經開始懷疑謝禳話語間的真實性。

“相信我”

聽完,高行路心裏咯噔了一下,他想這人難不成能聽到他的心聲?

“自你醒來我就一直茍且在你背後...以這幅面孔示人...我哪還是人啊...”

男人說的斷斷續續,像哭了。

“窩、我有很多疑惑......”

長時間的閉塞,讓高行路開口就失真。

“可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去和你解釋”

謝禳極度悲傷地說,仿佛他就快死了,雖然他已經死了。

“你要趕緊醒過來,然後殺了我”

什麽?

要醒過來?

他不是一直醒著麽?難道他剛剛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嗎?難道鄧天愛、谷爻,剛剛與他對峙的敵人都是假的?

話來得突然,高行路根本就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做,如果他沒醒,那走在他的前面的谷師弟為什麽沒有來找他。

“一直與我對話的鄧天愛是誰?”

......

“是我”

一張人臉突然在他視線的上空出現,是笑瞇著眼的鄧天愛。

還未來得及驚呼,本該站在上空的鄧天愛突然蹲在他的頭邊,單手掐著他的下巴,讓他的腦袋以九十度的角度直視他。

“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鄧天愛擡起食指摁在高行路的額上。

“你師傅沒告訴你一句話嗎?”

不等答案,鄧天愛繼續說:“荒山無燈火,行人自掌燈。燈燃無忌處,燈滅莫再行。整個村子無一人掌燈,你還敢進來,真是急著送命啊~”

......高行路腦袋發懵的回想著師傅是否說過這句話,誰知鄧天愛又道。

“真好吶,滿村都是你最愛的山茶花,死在這裏,真是太幸福了,是不是,哥哥?嗯?”

哥哥?

“額!...放—放手!”

高行路嘴角抽搐著呼著冷氣,只見他的腦袋幾乎快以一百八十度的姿勢靠近後脊,如果再用力點...

“我—就—不!”

說完,鄧天愛笑得更是開心。

疼與樂,兩極分化,兩人都沒註意到四周的氣溫正在慢慢降低。

直到鄧天愛呼出帶著白霧的氣,他一楞。

下一秒,一聲尖銳的爆鳴從天空炸開。

甚至沒來得及擡頭,原本玩弄高行路於掌心的鄧天愛瞬間被一個黑影踩陷了地面。

風——

還未落下的袖角遮住了來人的半張臉......

“師兄,我來晚了”

來人緩緩道。

略顯低沈的聲色,讓高行路以為是他同門師弟時,可印入眼簾的卻是少女的模樣。

“誰!你他媽找死!”

被少女踩在腳下的鄧天愛被土塊撞的鼻青臉腫。

高行路吃力地擡起吃痛的腦袋,目及少女不過才一米六,可被踩在腳下的鄧天愛卻無力爬起,仿佛壓在他背上的是座龐然大物。

“你、是?”

接連受著各種碾壓的高行路根本想不起來眼前這位少女叫什麽,但他的腦中卻在不停回蕩著另一人的聲音。

“行路,以後她就是你的師妹了”

“你這當哥哥的,怎麽不護著妹妹”

“大師兄就要有大師兄的樣子,你這麽弱以後怎麽護著你的師弟師妹”

......

少女微微一楞,她顯然沒有想到師兄竟會忘了她,但她很快就恢覆了平靜,她短簡道:“晚邱,你...七師妹”。

短短兩個字瞬間像煙花炸開在高行路的腦中,一幕幕場景如潮水沖刷他的腦袋,他痛地不由自主地扭曲在一起,哪怕身上還覆著鄧天愛的枷鎖。

一襲幹練黑衣的晚秋很快就發現了藏在師兄身上的端倪,她先是從袖中掏出一張黃符貼在鄧天愛的額前,隨後走到師兄的身旁將他扶起。

“十多年未見,師兄竟一如當年走失時的模樣,只是不知為何滄桑了這麽多?”

晚秋撫著師兄的面龐,感嘆時間的流逝,又害怕師兄是遭了什麽非人的折磨,就如現在他背後的那張人臉。

“師兄若想不起來師妹,就不要勉強自己”

隨後晚秋竟雙手橫抱起一米八幾的高行路,她僅是擡眸看了一眼天空,天上的烏雲就為她散去,一個泛著銀光的洞就那樣緩緩印入二人的眼前。

就在晚秋準備抱著師兄離去時,只覺襟口一緊,滿頭大汗的師兄用著虛弱的聲音,對著她說:“不,我沒有忘記你,哪怕忘了自己,我也不會忘了你”。

話音剛落,師兄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墜下的手臂幾乎就快貼近地面。

像是想到什麽,晚邱驀然笑了一聲。

明明早就去失去意識,還要強撐力氣來和她說這些,真是不管多少年...師兄還是這麽天真。

“混蛋!—你他媽要無視我到什麽時候!”

鄧天愛面目猙獰地盯著那個突然從天而降的女人。

“我要殺了你!”

晚邱並未理會,顯然沒把這惡靈放在眼裏。

於是,鄧天愛眼睜睜地看著到手的肥肉就這麽被一個女人救走了。

絕望的怒吼震碎他的幻境,天空像碎片一樣紛紛落地,而躺在地上的鄧天愛...

不,現在的模樣已經不能稱作為人的模樣,而是一種從泥潭裏爬出的怪物模樣,這就是歿瞋的真身。

死人睜眼。

它像爛泥一樣從鄧天愛的眼裏爬出,從開始的尖苗到後面的龐然大物,直至撐破。

沒有了軀體的束縛,惡靈終於開始幻化新的形態。

而另一邊,晚邱雙手抱著高行路直沖雲霄,直到見雲日,晚邱才緩緩落地。

此刻,他們已經離開高家村,坐落不遠處的一棵樹下。

將師兄安頓完後,晚邱眺望不遠處的高家村,只見高家村依舊被一股烏雲籠罩,顯得死氣沈沈。

數日前,她本在他國斬妖,夜裏突然被一記傳書猛地驚醒,送信之人是她的師叔,信中說道門中驚變,我已遣散眾人,你大師兄來的突然,我恐有詐,望你速歸師門。

尋著師兄的氣息,她一路追到高家村,她一踏進村口,她就察覺到了村中被人布了陣法。

此陣邪惡,但留一線生機,可見並非要致人死地,於是才有了開頭的一幕,她並未對那惡靈趕盡殺絕。

但...那惡靈屬實奇妙,從它身上感受不到純粹的惡,也許是因為那副軀殼影響了她的判斷。

不過現在重要之急,是...

晚邱轉身看向昏迷不醒的師兄,心中言語早已溢出,可師兄的狀態及其糟糕,不管是外還是裏。

他的識海一片混亂。

“這些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麽,師兄”

漫漫無盡的海,他懸在海上,如蜉蝣浮葉,無處安定。

短暫而渺小。

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是新生還是毀滅。

沒有人問他,但這些話如洪水不停地灌進他的腦中,他根本不想考慮這些,他還這麽年輕,為什麽要思考這些?

直到另一聲音輕輕、緩緩地將他喚醒,睜眼伊始,他好像看到一個穿著淺藍色衣著的孩童從他的眼前一閃而過。

身著一身黑的女孩,留著僅過下顎的短發,嘴裏念著生澀難懂的咒語,但仔細聽去,正是這些咒語讓他覺得溫柔、親切。

“師妹?”

未進一滴水的喉嚨如破掉的喇叭。

聽到聲響,晚邱並未立即睜眼,而是繼續低速念完咒語。

靠在樹下,高行路並未繼續打斷,而是歪了歪頭,看向師妹身後的高家村。

烏雲下的高家村,一片死寂。

此情此景,猶如一根尖針死死紮在他的心窩上。

直到晚邱睜眼,默不作聲地扯下一條袖衣,擦拭他面頰,他才意識到他竟落下了無能的眼淚。

晚邱擦得認真,只字未提。

倒是他像個大姑娘似得,扭過了頭。

晚邱微微一楞,隨即擡手捏出師兄的下顎,將他的視線重新放回到自己身上,酌字酌句道:“師兄的淚,我擦,師兄的仇,我報,所以師兄要依賴我,知道嗎?所以師兄不要逃避晚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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