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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過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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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過去式

搶救隱秘而無聲,柔軟的草地接住了石遠星,他又很快被因為後悔而折返回來的林臨漪發現。要藏一個活人,對林臨漪而言不是難事,但要在楚既明和鄧家都風聲鶴唳的關頭,不流出可疑的風聲,這才是難事。

林臨漪一直忙到下半夜,才有空喘氣,悄無聲息地進了房間,坐到床邊。他把石遠星露在被子外的手輕輕放進去,等到自己的身上回暖,才慢慢握住了石遠星的手。

要在質疑中堅持自己的主張,是林臨漪習以為常的事,而光輝的戰績也證明了他往往是對的那個。

但在石遠星面前,他似乎總是跌倒,但起碼這一次,他緊握住了石遠星的手,尚有體溫。只憑這點,他已經千恩萬謝。

等到林臨漪從夢中醒來,石遠星早已睜眼不知多久。他沒有抽出手,也沒有看林臨漪,而是盯著房間角落。

沒什麽比石遠星平安無事更值得林臨漪高興,他握緊石遠星的手,發現他的手是如此冰涼,林臨漪的心又提起來,輕輕喚道:“遠星?”

石遠星沒有反應,林臨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這個房子是臨時安排的,因為石遠星的情況,房間裏被醫療設備占據了部分,又因為石遠星的自殺傾向,大部分裝飾也被換下,房間角落只擺著一張單人沙發。

石遠星瞳孔縮小,林臨漪忽然發現他是在害怕,心中一緊,又叫了幾聲石遠星的名字,石遠星才用非常小的聲音說:“他為什麽還在?”

林臨漪的呼吸停了幾秒,聲音沙啞:“誰?”

“為什麽他還在?”

石遠星的聲音仿佛快哭出來,但幹澀的眼球沒有一絲水意:“我已經發現是幻覺了,應該消失了呀,為什麽還在?”

他又噤聲了,仿佛連發抖都不敢,林臨漪溫聲安撫他:“那裏什麽都沒有,遠星,什麽都沒有……”

石遠星呼吸急促,說話聲音小得不能再小,仿佛怕被誰聽見:“他還在看我……還在看我……”

“遠星,那裏什麽都沒有!”林臨漪提高聲音,石遠星抖了一下,迷茫地看向林臨漪,又低下頭,掀開被子要下床,但他只是坐起來動了一下就停住了。

林臨漪深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石遠星的眼珠一點點從地上移到被子,又轉向林臨漪的方向。

“我的腿怎麽了?”他問。

林臨漪已經太久沒有聽過他這麽輕、這麽溫順的聲音,但他的心已經絞成一團,忍了又忍,才用盡量冷靜的聲音說道:“有些骨折。”

兩個人的呼吸此起彼伏,一直無法重合。

“這樣啊。”石遠星低著頭說,他掀開被子,看著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腿,“我不能走路了。”

林臨漪只是看到他腿上的包紮,就心痛到無以覆加,更不忍心讓石遠星看著難受,把他手裏的被子搶過來,重新蓋上,說:“沒關系,很快……能好的。”

石遠星看向林臨漪:“他們經常說我的腿很漂亮。”

感受到林臨漪的手僵了一下,他繼續說道:“現在應該變得很醜了吧。”

石遠星仿佛看不到林臨漪蹙起的眉,也仿佛不記得林臨漪從前露出這個表情時,他是怎麽樣用指腹輕輕撫平他的眉頭,說“不要生氣”,石遠星自顧自地說著:“這樣也沒辦法做了,等骨折養好,腿也會變得萎縮的……”

“遠星。”林臨漪抱住他,聲音微顫,“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漂亮的。你只要平安就好……”

石遠星怎麽這麽瘦弱啊。

林臨漪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好好抱過他,但似乎每一次都感覺,雙手丈量的距離總是太小,只夠容下可憐兩個字;但又是這樣可憐的石遠星,身體裏又有他難以想象的苦楚,飲也飲不盡的苦海,只有他一個星星在漂浮。

林臨漪怎樣心疼,也總是太晚也太少,總也不夠。

石遠星有氣無力地推開他,不讓林臨漪跟進洗手間。林臨漪不敢刺激他,又放心不下,只能守在外面。

洗手間裏聲音響響停停,林臨漪總覺得裏面有哭聲,但只是錯覺。

有一件事情,林臨漪無法和石遠星開口說。其實在游輪見到他被楚既明折辱前,他就已經“夢見”過石遠星。他夢到一些零散的過去,漂亮的少年被他拖到花灑下,渾身濕透,為難又害羞地說“上將,請不要這樣”,夢裏他渾身發熱,少年身上美妙的香味,但那香味並不是他需要的信息素。於是就像被預見他與少年所有的相處,他永遠在飲鴆止渴。

夢裏的一些事情和現實重合,林臨漪漸漸意識到,這似乎不止是夢。

但他見到的石遠星不是夢裏的石遠星。他衣著光鮮,身上的香味也終於有林臨漪所需要的,但他依附於林臨漪的半個朋友,賣笑為生。於是林臨漪知道,也許那個少年做了不同的選擇。

但夢沒有就此停止,他還是會夢見石遠星怎樣露出憂郁又迷人的眼神,伸手撫摸他眉心時,從袖管裏飄過來的香味,手腕上有一圈屬於林臨漪的淺淺咬痕。

石遠星本來應該是他的。

林臨漪不止一次這樣對自己說。

但自幼的教養又告訴他,應該尊重別人的選擇,尤其是你愛的人。於是他又一次把選擇權交給石遠星,在休息室裏,他終於又再見到石遠星,他說:“一千萬。”

林臨漪靠在門邊,聽著洗手間裏水龍頭潺潺水聲,他想,錯了。

他還說“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幸福平安地活下去。”

他想,錯了。

石遠星的幸福平安只能由他來給。

林臨漪從記憶中回神,發覺石遠星呆在裏面的時間已經久得不正常,他敲了敲門,叫道:“石遠星?”

無人應答。

林臨漪心臟狂跳,又顧及石遠星或許只是沒聽見,生怕嚇到他,又用力拍門,喊道:“遠星?!”

幾秒後,洗手間裏傳來石遠星發顫的聲音:“我……我沒事……”

“你在做什麽?”林臨漪只松了一半的氣,“是不是有麻煩?讓我進去。”

石遠星沒有應答,林臨漪屏息凝神,終於在流水聲中聽清楚石遠星急促的呼吸,林臨漪心一橫,拿出鑰匙將門鎖擰開,石遠星整個人一抖,驚恐地回過頭。

——在他臉上,有一道被指甲割出的傷口,流下幾道細細的血痕。大概是因為第一次割不出傷口,又用指甲反覆劃了幾次。

“你這是——”林臨漪失聲道,他上前攥住石遠星的手腕,又驚又怒:“你這是做什麽?!”

“我不……我不漂亮了……”石遠星躲了躲他的眼神,又下定決心般擡頭,語無倫次地哀求道:“你放我走吧……我不好看了,我現在就是一個廢人,我什麽都沒有——”

“石遠星!”林臨漪失控地吼道,石遠星第一次聽他這麽兇地喊自己,被嚇得噤了聲,“不管你斷腿還是毀容,我都愛你——我都……愛你啊……”

林臨漪快要崩潰了,他抵著石遠星的額頭,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你聽不到我說話嗎?!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你對我好一點,不可以嗎?我已經失去過我的愛人一次了,你就當可憐我,不要再傷害他了……”

“別把我的愛當成這麽廉價的東西,也別把你自己當成可以隨便對待的東西……不可以嗎?”

林臨漪碰了碰石遠星的嘴唇,那麽柔軟,但說出的話比刀更鋒利,他們的唇貼在一起,吻裏有淚水和血的味道。石遠星推了推他,但林臨漪滴在他臉上的淚太濕太涼,石遠星又放下了手,消極地讓林臨漪的氣息將他包圍。

從前他是beta,並不知道林臨漪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曾經好奇地在網上搜索過,但說法不一,最多的說是像酒香。那之後,石遠星每次接觸酒,都會習慣性地聞一聞,卻發現不同的酒也有不同的味道。

而重生後,他又有太多場合不得不喝酒,即使那些人看在鄧南和楚既明的面子上不會灌他,他也對酒徹底祛魅。

此時,他終於有機會好好聞林臨漪的信息素氣味,但楚既明的標記依然在他身上發揮作用。曾經無比好奇的氣味,此時就像他參加過宴會第二天,禮服上殘留的淡淡酒味。

雖然禮服依然美麗,但最好趕緊扔到洗衣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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