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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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火焰

原本以為柏爾刻是讓我通向富貴無憂的渡口,如今看來是片沼澤地,脫身竟然這樣難。付出一切跳進來,什麽也沒有獲得,筋疲力盡地想要出去,竟也是癡人說夢。

在飛行器上,我穿著病號服,甚至沒有一件用來保暖的厚外套,身上的外套是楚既明的。認真想想,我算得上一無所有,從前的衣服大多都被我報覆性地扔掉了。後來出門都是為了聚會,我衣櫃裏除了情趣內衣就是禮服,他們也都是花的楚既明的錢。

沒有學歷、沒有工作、沒有錢財。

我以為繞開了死路,又走上另一條絕路。

兩個醫生圍著我,很恭敬地和楚既明匯報著什麽,持續不斷的聲音令人討厭。我越來越煩躁,甩開他們的手,撇過頭去。

楚既明沒有發火,他們安靜了片刻,楚既明才交待了些話,讓那兩個醫生坐到另一邊。

但我絲毫沒有因為楚既明的退讓而高興,反而更加地惱火。我討厭他這樣小心翼翼的樣子,他的寬容無非是因為我是個自殺失敗的人——這讓我覺得,就像我的崩潰和絕望只是為了威脅他們。

柏爾刻裏空蕩蕩一片。

我被關在了這裏。

窗戶被封死,連花瓶都被收走。我無意絕食,但之前忙碌的幾個月,都是鄧南提醒我應該吃點東西,不然我總是感覺不到饑餓,似乎就這樣把胃口給變小了,吃得也不多,現在更懶得再下去吃東西,成日躺在床上不想動彈。

但第二天,有一個專門負責照顧我的omega來了,叫做梅洛。那些醫生認為我對alpha有十分強烈的抵觸心理,加上我對店長很信任,他們建議讓omega來照顧我。我猜測梅洛應該就是代替楚既明來監視我的,但我不想對跟我一樣的打工人口出惡言,所以找了借口,說他的頭發顏色看起來像楚既明,看著真討厭。

其實楚既明的金發是染的,但梅洛的確實是這個發色。我覺得這樣說話應該會讓他很不高興。

他沒有露出傷心的表情,反而包容地微笑著。他雖然俊美,但看起來已經有三四十歲,我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壞孩子,更加沮喪地縮回了被窩裏,沒有和他道歉。但沒有和他道歉這件事又讓我更加難過。

第二天,omega帶著一頭銀色的波浪卷來了,笑著問我“是不是很時尚?”

我無法再去為難他。不如說,我已經沒有太多的力氣去做些什麽。

我一直在數之前的財產,計算首飾衣物的價格,但想到他們並不屬於我,而我為它們做了許多無用的努力——那幾個月,我是那麽充滿動力,信心滿滿地連軸轉,有仿佛要全世界都在我手中旋轉的野心。

竹籃打水一場空。我的存活真的有什麽意義嗎?

我就這樣細數著自己的記憶,卻很難再有非常激動的心情,只有無盡的疲憊。梅洛沒有任何怨言,幾乎稱得上慈愛地照顧我,幫我洗澡,給我梳頭,甚至會給我餵飯,哄我吃藥。我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累成這樣子,以及如果沒有梅洛,我會怎麽樣?可能會餓死在床上吧。

平時能見到的人只有醫生和梅洛。我討厭醫生,但開始嘗試和梅洛說話。雖然他是楚既明的人,但是他不像他們一樣會說很難聽的話,反而很關心我。在他的陪伴下,我慢慢願意下樓,今天又在他的建議下到娛樂室的壁爐前看書。

其實我已經看不進去書了,總覺得一團亂麻,比起看書,更像是對著紙發呆。

“看不下去嗎?”梅洛問。

“嗯。”

“想要聊聊嗎?”

我覺得他或許會把我的話全部轉述給楚既明。但……無所謂了,那又怎麽樣?

“我覺得都是我的錯。”我說。

我把腿都放在沙發上,梅洛坐到我的身後,讓我靠著他說話,不用看著他的臉,讓我覺得好出口許多:“我害了好多人。一個小孩,may的朋友,其實我總是在想,我是不是也害了林臨漪?他不像楚既明他們一樣,我一直躲他,一定讓他非常傷心。我只是不想讓他知道這些事情……嗯,或許他那時候知道了真相,會覺得我很惡心,直接躲開我吧。是我太自私了,不想讓他知道我其實一團糟。”

“還好他現在不認識我。”我摸了摸書皮,“我比上一次還糟。怎麽會有我怎麽蠢的人?”

“你不應該一直這樣說自己。”梅洛用他沈穩的聲音說著,“你已經盡力了,不是嗎?”

“竭盡全力,卻讓事情變得更糟糕,那為什麽還要努力呢?”我疲憊地說,“早應該幹脆利落地死掉。”

梅洛:“你想想,還有人愛你,事情並沒有糟到那種程度。”

我搖搖頭:“其實你也知道吧?如果我現在死了,其實對所有愛我的人都好。清河哥不用再為我操心。他本來可以過得很開心的,都是我一直在在連累他難過……”

我本來想說更多,但門口忽然有人砸門。我和梅洛都安靜下來,但外面的人卻沒有開門進來。

漸漸地,在壁爐劈啪作響的燃燒聲裏,我聽到了門口粗重的喘息聲。

……?

透過門縫,alpha的信息素漸漸飄了進來,標記比我更快認出了是楚既明。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繼續砸門,但隨著時間流逝,信息素逐漸濃郁起來。我拉開旁邊的櫃子抽屜看了一眼,沒有我想要的頸環,只有alpha的止咬器。

很快,門被打開了,幾乎是瞬間,濃郁的信息素就沖向了我,像無數雙手鉗制住了我的身體。

楚既明站在門口,他的頭發淩亂,總是紮在腦後的卷發此時隨便地垂著,領口也大敞著。但比起這些,他幾乎稱得上失控的信息素更讓人在意。

“在說什麽?”他的聲音低沈。

我看著他,慢慢皺起了眉。梅洛則迅速地頷首示意,離開了房間。

楚既明一眼都沒有分給他,直勾勾地看著我,幾乎讓我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古怪。但這身深灰色的毛絨睡衣我很喜歡,毫無版型和裝飾,松松垮垮如同壽衣,是店長之前送給我的,非常暖和。

楚既明突然摸上我露在睡衣外的腳踝,我嚇了一跳,縮了縮腿,但楚既明又湊上前,動了動鼻子,他身上濃烈得幾乎要把我淹死的信息素撲面而來,我咬緊牙關忍耐,抵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壓上來。

他的喉結動了動,發出令我頭皮發麻的吞咽聲。

楚既明又開始喘息,他的手不斷地撫摸我的頸側,說:“信息素……”

“放一點……信息素。”楚既明急切地湊上前,鼻尖頂著我的頸側,用力地嗅聞,我拼命推他:“楚既明!你發什麽瘋!”

“給我你的信息素,”楚既明仿佛完全聽不見我說話,開始親我,“寶寶……給我一點……”

“滾啊!”我手腳並用地想把他從身上掀下去,但他簡直像塊狗皮膏藥,扒開手臂又擠進大腿,楚既明親夠了又開始咬,我氣急之下一巴掌按在楚既明臉上推他,結果又被舔了一下手心,我惡心得收回手,楚既明又抓住我的手腕,吮吸我的掌根。

我真的想要尖叫:“楚既明——!”

電光火石間,我明白了他現在的情況:前段時間我和楚既明聚少離多,但我更多時候都和鄧南呆在一起,雖然沒有永久標記對象的信息素,但依然有持續的alph息素安撫。而楚既明他……他沒有找別的omega?異性信息素的長時間缺失,引發了他的易感期?

怎麽……

“寶寶,寶寶……”

楚既明近乎哀求地叫著我。以往和他做愛時,只有廝混得太久,兩個人都神志不清時,他才會這樣叫我,其它時候更多都是“小狗”“小貓”“餵”這樣亂七八糟地叫。曾經在他幾乎溫柔和溺愛地喊我“寶寶”,親我的臉頰時,我總是心軟。

“我不要……”我抽回手,不斷地往後躲,氣急敗壞地罵他,“楚既明!你能不能別這樣!”

楚既明垂著眼皮看我,喘息依然很熱,但沒有再不停地把鼻子在我身上拱來拱去。

“你又不喜歡我,又要標記我!”我忍著不要掉淚,提高聲音強撐憤怒,“是,我是想賺你的錢,但我不是沒賺到嗎?!我白給你們睡了,給你們當狗玩了,算我倒黴,我走總行了吧?你又不讓我走,又把我當抑制劑……你能不能——”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地忍住那滴眼淚,不要被我顫抖的聲音帶下來:“你能不能把我當個人看……?”

眼淚還是從我臉上滾下來,楚既明低頭把那滴眼淚吻掉了。

我無力地撇過頭,楚既明的喘息聲依然粗重,但他卻沒有繼續親我了,只是還鉗著我的手腕,不讓我掙紮。

“我……我。”楚既明艱難地從喘息裏擠出聲音,他似乎很想說什麽,拼命忍耐著易感期的躁動,剛往後退一些,又撲到了我身上,抱著我的腰,顫抖著深呼吸。

我擡手拉開抽屜,把那個止咬器拿出來,扣在楚既明嘴上。楚既明沒有反應,我就把皮帶扣上。

堅硬的口籠在我身上磨來磨去,始終無法真切地觸碰到皮膚,但硌在身上很痛。楚既明扯了一下後腦勺的皮帶,沒有扯開,他沒有堅持,從我身上下去了。

我半坐起來,看著他的背影,他太激動了,背部的肌肉都緊繃著,把他本來就亂七八糟的襯衫都頂起來,看起來很嚇人。楚既明走到桌前,拿起梅洛本來準備給我削水果的刀子,我緊張起來,以為他準備把止咬器的皮帶切斷,但楚既明只是把刀子抵在手臂上。

“啊!”我嚇得叫了一聲。

楚既明手臂被他自己割出了一道大口,鮮血像被扯出的紅綢大股大股外湧,我驚呆了,也可能是嚇呆了,目瞪口呆地看著楚既明扔掉刀子,站在原地喘了會氣,向我走來。

我情不自禁往後退了退,擠著沙發靠背。楚既明半跪在沙發前,他的手因為疼痛微微發抖,但還是努力地從口袋裏拿出了什麽東西——

他托著我的手,把一枚戒指戴上了我的無名指。

“我……”楚既明喘著氣,微微皺著眉看我,“我……前幾個月,一直在忙,是在準備……我們的婚禮。”

“……?”

什麽?

“我……”楚既明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我的指背上,“我本來想,平安夜那天晚上跟你說……結婚的事。太多人知道我在準備這些了,我……我那天,只是氣昏了頭……”

他的話有些顛三倒四,但我還是聽懂了。

在我輾轉在聚會之間,努力向上攀爬,以及之後又和鄧南同進同出的時間裏,總是在外忙碌的楚既明正在準備和我結婚,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所以那天晚上,我被鄧南私奔的信息騙走,其它人的哄笑不止是我被戲耍,也是在嘲笑被“戴綠帽”的楚既明。

“……”

“……”

“所以呢?”我顫抖著說,楚既明擡起頭,眼睛裏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迷茫水色,但我依然因為憤怒或者悲傷而發抖,“我應該怎麽樣?感激涕零嗎?”

我抽出手,摘下戒指,死死盯著楚既明的眼睛:“你要和我結婚,我就要感激涕零地接受嗎?我就要痛哭流涕地懺悔我的不識好歹嗎?”

楚既明的神色更加迷茫了,他的手覆上我握著的拳頭,聲音沙啞:“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他有些躲閃的眼神明明在說,他就是這樣想的。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甩手將戒指丟進了壁爐裏。

楚既明猛地起身要去接,但因為失血和易感期,他已經力不從心,撲在了地毯上,撈了個空。戒指掉進火堆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個該不會也是高仿吧?”

我忍著心痛,說出了也許是我這輩子能想出的最刻薄的挖苦,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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