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歲月無聲，悄然流轉。帝後蕭璟與沈知微攜手走過數十載春秋，江山穩固，兒女成人，似乎已了無遺憾。

太子蕭琰年滿二十，行冊封太子妃禮。新婦是蕭璟與沈知微精心為其擇選的，已故太傅的孫女，門第清貴，性情端方柔韌，頗有幾分沈知微年輕時的風骨。

大婚當日，蕭璟看著身著婚服、眉眼間已初具君王氣度的長子，對身旁的沈知微低語：“像你當年。”沈知微含笑回握他的手，目光欣慰

太子夫婦婚後相敬如賓，共同學習治國之道，是合格的儲君與儲妃，情愫在規矩之下悄然滋生，一如當年他們的父母，始於責任，終於深情。

次子賢王蕭玨，封王後便自請離京，游歷名山大川，寄情書畫。他終身未娶，身邊唯有一位志趣相投、相伴多年的清俊幕僚，形影不離。

蕭璟與沈知微知曉後，沈默良久，最終蕭璟只對心腹嘆了一句：“隨他去吧，平安喜樂便好。”沈知微則悄悄命人往賢王府送去了雙份的用度與珍稀顏料，無聲地表達了父母的諒解與守護。

小公主蕭玥及笄後，在一次皇家圍獵中，馬匹受驚，千鈞一發之際，被一位出身將門、憑借自身軍功新晉擢升的年輕將領穩穩救下。

少年將軍不卑不亢，身手矯健，目光清正。

蕭玥驚魂未定間擡眸，恰對上那雙沈穩關切的眼睛，心頭如小鹿亂撞，霞飛雙頰。

蕭璟在高臺上看得分明，雖依舊板著臉審視那年輕人許久，終是在沈知微含笑的目光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兒女各有歸宿，蕭璟與沈知微似乎終於可以徹底放下心來，享受只屬於彼此的暮年時光。

然而，沈知微早年隨軍邊塞、殫精竭慮，加之生育幼女時傷了根本，身體終究是漸漸衰頹下去。太醫署束手無策。

蕭璟罷朝三日，日夜守在她榻前，緊握著她的手，那雙向來掌控乾坤的手，竟微微顫抖。沈知微意識昏沈間，反覆喃喃：“蕭璟……別怕，下輩子，我還尋你……”

彌留之際，她回光返照，看著眼前鬢角已染霜華、卻依舊俊朗如昔的夫君，用盡最後力氣，清晰地說道：“陛下，臣妾先行一步，在皇陵…等你。莫急、莫慌……”

蕭璟紅著眼眶，重重頷首，俯身在她額間印下最後一個輕吻，聲音嘶啞破碎：“好。等著朕。”

沈知微溘然長逝，舉國同悲。

蕭璟親自為她主持了極為隆重的葬禮，卻做了一件震動朝野之事——他下旨，命工匠打造了一副巨大的雙人玉棺，將沈知微生前最愛的九霄環佩琴、他當年送她的那方繡著墨蘭的舊帕、還有他們往來所有的信箋抄本，一並放入棺中。並留下遺詔，待他百年之後，不入單獨的帝陵，而是與沈知微同棺合葬，共眠於他早年便命人修建、依山傍水、植滿青梅的璟微陵。

“生同衾，死同槨。江山為證，此誓不渝。”他在遺詔中如是寫道。

沈知微去後，蕭璟的身體也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他依舊勤政，只是眉宇間少了那份鮮活氣，變得更加沈默。他常常獨自一人待在覽文閣，對著那幾株老梅樹，或是撫摸著那架冰冷的九霄環佩，一坐便是半日。

一年後的一個冬夜，大雪紛飛，覆蓋了整座皇城。蕭璟於睡夢中安然離世，面容平靜，手中緊緊攥著一顆早已幹癟的糖漬青梅。

遵照他的遺詔，太子蕭琰忍著悲痛，將父皇與母後合葬於那副特制的雙人玉棺之中。

棺蓋合攏的那一刻，仿佛隔絕了塵世所有喧囂。

他們終於，可以永遠相依相伴，再不分開了。

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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