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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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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自那日梅林歸來,沈知微覺得,自己與蕭璟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那層若有若無的窗戶紙被捅破,心意昭然若揭,連帶著每日隔著窗檻的琴藝考校,都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繾綣。

他依舊準時出現,帶來的點心依舊精致,點評依舊吝嗇,但那雙望向她的深邃眼眸裏,沈澱下的溫柔與專註,卻一日勝過一日。

有時她彈錯一個音,他會微微蹙眉,卻不再像最初那般直接指出,而是等她一曲終了,才狀似不經意地提點一句;有時她練得久了,指尖發紅,他帶來的食盒裏便會多出一小罐散發著清涼藥香的玉肌膏。

這份細致入微的體貼,如同春雨,悄無聲息地浸潤著她的心田。

這日,蕭璟考校完一曲新學的《梧葉舞秋風》,並未立刻談及琴藝,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僅有拇指大小、通體瑩白的玉瓶,輕輕放在窗臺上。

“這是……”沈知微好奇地拿起玉瓶,拔開小巧的塞子,一股清冷幽邃、似梅非梅、似雪非雪的奇異香氣便飄散出來,沁人心脾。

“西域進貢的‘雪中春信’,”蕭璟解釋道,“此香凝神靜氣,於習琴時有助益。滴一滴在琴案旁的香插即可。”

沈知微看著手中這瓶顯然極為珍貴的香料,心中微暖。他總是這樣,將關心藏在看似平淡的舉動裏。她小心地收好玉瓶,輕聲道:“多謝殿下。”

蕭璟“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指尖上,忽然道:“禁足之期將滿,宗人府與都察院的核查,也快有結果了。”

沈知微心頭一緊,擡眸看他。這些時日沈浸在琴音與這點滴溫情中,幾乎讓她忘了外界的風雨。她抿了抿唇,問道:“殿下可知……結果如何?”

“證據確鑿,皆是學問往來,於國於民有益。”蕭璟語氣平靜,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周廷玉彈劾不實,已自請外放。父皇那邊,孤也已陳明利害。”

他寥寥數語,便將一場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風波輕描淡寫地帶過。沈知微知道,這背後定然少不了他的周旋與手段。他不僅護住了她,更將危機化解於無形,甚至反將了對方一軍。

一股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感激,有動容,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有他在,似乎再大的風浪,也變得不那麽可怕。

“讓殿下費心了。”她低聲道。

“分內之事。”蕭璟看著她,目光深沈,“只是,經此一事,你我再想如這幾日般清靜,怕是難了。”

沈知微明白他的意思。禁足令解除,她將重新回到眾人的視線中心。而他們之間那已然明朗的關系,也必將引來更多的關註、試探,乃至明槍暗箭。

“臣女不怕。”她迎上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既然選擇了與殿下並肩,便早已做好準備。”

蕭璟眼底掠過一絲讚賞,他喜歡她這般模樣,不嬌柔,不造作,清醒而勇敢。他微微傾身,隔著窗檻,距離近得能看清她長睫上跳躍的細碎陽光。

“很好。”他低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待你解禁,孤便向父皇請旨。”

請旨……賜婚。

沈知微臉頰驀地飛上兩朵紅雲,心跳驟然失序。她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帶來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氣息,也將她身上那極淡的、混合了書香與“雪中春信”冷香的氣息,送入蕭璟鼻尖。

他眸光微暗,視線落在她因羞澀而低垂的、露出一段白皙細膩脖頸的側臉上,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越過窗檻,並非碰觸她,而是輕輕拂過她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微熱的耳廓。

那觸感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沈知微渾身一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連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熱,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近在咫尺。

“這香,”他收回手,指間似乎還殘留著她發絲的柔軟觸感,聲音低沈得近乎耳語,“很襯你。”

說完,他不等她反應,便直起身,恢覆了平日那清冷矜貴的姿態,仿佛剛才那瞬間的逾矩與暧昧從未發生。

“《梧葉舞秋風》的尾聲,力道可再收兩分。”他留下這句一如既往的考校點評,隨即轉身,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深處。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看不見,沈知微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只覺得臉上熱度未退,心跳依舊飛快。她擡手,輕輕碰了碰剛才被他指尖拂過的耳廓,那裏仿佛還殘留著酥麻的觸感。

她低頭,看著窗臺上那個瑩白的小玉瓶,拿起,再次嗅了嗅那清冷幽邃的“雪中春信”。

暗香浮動,情愫暗生。

這困守一方的庭院,因了他的到來,早已不再是牢籠。

而前方即將到來的風雨,因了有他並肩,似乎也充滿了值得期待的未知。

她將玉瓶握在手心,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清淺而明媚的笑意。

嗯,這香,確實很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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